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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K: C, I: M X' K6 H4 m$ a5 d
文革动乱年代,一个无闻的临时工偶然得知了那件罪案,却成了被追逐和打击的目标。作为共产党员的走资派,还有垂死的中年人,以及疯子,他们为了揭露那罪犯,为人间正义而献出了宝贵生命。无意中知道情况的平凡人,他和他的亲友将在磨难中接受怎样的痛苦和,,,回顾历史,让我们看到我们的前人在建设强大祖国的道路上,他们的经历是多么的曲折和艰辛,终于找到和开创出了一条符合我国国情的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发展道路。+ X) N* b3 y8 g+ x4 p) ?3 Y
然而,在将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一穷二白的国家,建设成为我们今天这样趋于富裕和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先辈们倾尽了毕生心力。但是他们在人类文明发展道路上的奋斗和探索,的确让足足一代人,他们曾经也经历了失学,上山下乡,以及下岗这样的人生波折。* D2 `* z" ~0 W
考虑到凡是生命界,所有的生物都不会一帆风顺,所以,我想,我们生活在今天这样的时代的人们,应该是很幸运的了。我希望作品能够让人在抚今思昔的时候,更加珍惜我们现在美好安宁的幸福生活。8 l8 C5 o9 z% M% W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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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 Y/ P7 j$ D' q他突然站住,那手本能的伸向脖子的后面。触摸过后,又回手眼前,然而,摊开的手掌上几乎什么也没有。
' {% C6 X5 \7 n% H年轻的脸,疑惑的斜望向天空。
) ~/ ]' ]9 J$ d& i: m* z( p清晨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到处显得灰蒙蒙的有一种阴寒。不时的晨风,摧残着半空中那条横凌小街的大型标语横幅,不胜凄切的在雾气中哆嗦的颤栗。; A# A9 `( I( W3 r0 q
尤其在那标语破损的地方,那些快要脱离母体的润湿的纸角儿,厄自在空气中,无助的随风摆动着。
9 K; d& @: ^5 ~! O# w( Y这时的小街,好像才刚刚挣脱睡梦,街道上几乎还看不到更多的人活动。有淡淡的浅蓝色炊烟,从街道两旁低矮建筑上,那些灰黑的房瓦中浸出来。但很快,徐徐升腾的轻烟,又被混合着雾气的空气稀释了。; u9 R& c& x% i' x7 y
阵阵的晨风带着深深的寒意,掠过狭窄的街道,轻叩着那些简陋的房屋的寒酸的门窗:冷酷地抚弄和蹂躏着街道两旁,那些建筑上贴满的口号标语和大字报。
4 V0 I$ V; ~# W/ V# T k晨风袭向路人,无情的冰冷着他们的脸,不断地侵袭着人的身体,仿佛要极尽可能的掠夺和驱赶走人们身上的体温。阴冷的寒风,似乎一意要冷透人们心灵的,让人情不自禁的重新感觉到,那不久之前的凛冽寒冬里的刺骨霜风,以及数九中,冰天雪地里的严寒。
$ \& ~/ R+ Y# T/ V然而,小街上那不时鲜然可见的,爬满光秃枝桠的嫩绿芽胞,毕竟不无生动的向人们展示出了:这,已经是一九七六年的春天。; b: z6 t: R) v6 C' X' P9 _& l
青年虽然缩了脖子,双手插入裤兜的紧贴了身体,但是,他并不打算加快脚步,以此来暖和自己。依然是以前那样缓慢的,显得神情漠然的行走。
6 C& ^( v* z) y$ N/ x1 h- {已经快到街口了,几条街道交汇,行人也在多起来。
$ G0 n: G$ _5 W' G清晨的大街依然显得有些冷清,稀少的路人,大多是行步匆匆。不时有晨跑的脚步,在空气中震动出较大的响声。
- u. n! u" K4 F% o, i一行人从另一条辟街走出来,他们的身上,手上,几乎全都负有东西。
' O( ^1 A$ t/ v4 V9 {- F) [ I有人手拿墨汁,也有人怀抱了纸捆。还有两个人抬着浆糊。其中那个看上去年纪很小,模样还算俊俏的女孩,一边用手护了横在胸前的挎包中的排笔,一边轮流的换出手来,放到嘴边呵气。这样的一些人,在这个年代生活的人们,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将可能去做什么。/ b; K( D7 z7 S: S$ L1 m) X
青年好奇的看着他们,显然产生了兴趣,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0 U! I, L* x# k+ F! ?8 n很快,这些人转入了大街。他尾随的,也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f5 j% u- L! r$ r8 f" a
地区文工团那段长长的墙壁边上,活动着这一群人的身影。
]( f2 m, S: H: a- {9 Y看来,他们正在努力的,要去掉壁头上的那些张贴物。然而,毕竟持续近十年的重复张贴,这段不断旧貌换新颜的壁头,早已浆糊,纸宵严重三结合。清理远比张贴要艰难得多,人们连小刀也用上了。
" O, }! k- e# X; R$ _5 U终于有墙壁露出来,驻足观看的人们,显得好奇的看着它原来的面目。上面那依稀残存的壁画,使得一些上了年岁的人,难免回想起风风火火的大跃进年代。7 B8 H: l0 G# z7 o/ H/ |0 Z! Z7 g
清理过后便是张贴,刷好浆糊,就有人粘上白纸。
: M( x0 F* t! N" A握笔的手在纸上量算,挥动排笔前先掠了他那后梳的头发,一笔一划,压上去老练而又娴熟。9 u: R' ~' N/ J+ ?, N; \
人们的视线,随着书写的手在移动。) M( ^! _! w |: K- |- ~
渐渐的,那些目光专注的人们的脸上,神情却是越来越阴冷和黯淡。仿佛正在书写的,与他们生死攸关。* {5 I: Q4 {1 B; @
黑字在白纸上那样的醒目,有的笔画还有墨汁在流动,恍眼看去,仿佛正在流淌的黑血。2 k8 N* F$ a8 v! B( m
“打到最大的,死不改悔的,正在走的走资派,还乡团总头子——”
' p7 z- b8 G' x; _- W就要写出来的那个名字,在场观看的人们,几乎心里都已经猜到了。一些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接近于悲愤的痛苦。2 y) M# f* h3 U4 n
但是,就在这时候,犹如在头上炸开一般,突然的轰然响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人们头上滚过。这种突如其来仿若爆炸一般的巨大的声浪,持续的震动着人的神经,牵动着心脏。以至于那一双双惊惶骇异的脸抬起来,茫然的四下里张望。, W% X' X( Z! {
原来是那些高楼上,瞬时间同时开启的高音喇叭,开足音量的突然播放起激昂的歌曲。而突然的从不同方向汇聚的音量,的确也让那些毫无防备的人们,难免惊出了冷汗。
! l% T _7 k0 o, B5 y- O- n1 C% m因此,那聚精会神书写的人,同样的,毫无例外也受到了这种意外的惊扰。以至于在他那就要完成的字体上,竟然也无由的多拖出一划来。1 h( h: m# V5 _
他显然吓坏了,捏笔的手停在半空中。惨白的脸,死鱼般的眼睛,墨汁滴在工装上他也浑然不觉。直到他的同伴向他喊;
8 o. t4 ~& [) s3 {8 @“***那么一种人了,你还怕他个毬哇!”' r2 g4 m; p2 a; p
似乎这才恍然醒悟过来,他感激的冲同伴一笑。然后转过身,抹了一把后梳的头发,他提起笔来。
4 v R q) \+ `; m) g, p& P$ B( @完成了未尽的笔划,一阵犹豫。突然,他决然的举笔向上,由那多拖出笔划的地方,用力向上拉。
) f4 Y4 {7 o+ Z& I* b* ^) J贯穿整个人名后,移笔,向下斜拉出一划来。这时候,那名字就出现了一个大X。
7 {9 g6 H/ N+ L7 c: y不无得意的脸转向人群。+ a6 p9 _- F) n: k
他得到了回报,同伴们在向他喝彩,并且还伴有稀疏的掌声。) n: p; d% q2 y, b# o' F
太阳出来了,穿透雾气的阳光,软软的照着的人群在逐渐散开。1 @; ^( x4 R% u0 m: ^; M) N
然而这时候,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中的人们,他们大多数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的愉快。阳光既无法驱散人们心中的寒气,也不能温暖这些装束晦暗的人儿那忧郁的心,以及悲凉焦灼的灵魂。
- l6 a/ o4 O( f N那青年在离开这里以后,他依然是一个人,就像漫无目的在大街上缓慢的走动。- O& ?0 R9 K C7 n: t$ @
仍然是那阴冷刻板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而且眼睛里,还充斥着近似于麻木的冷漠。虽然置身于闹市,可是他对于眼前的繁华和热闹,就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的东西。仿佛他已经将自己与世隔绝,而他的思想,也像是生活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
6 w! J+ \9 u3 U+ y% V- ^一身工装,在这个年代,该会迎来多少女孩羡慕的眼光,可是他却在工装的上衣口袋里,别了一支老式的黑壳钢笔。而且衣袋里同时还放有一副眼镜;刚好露出的镜把,明显的看得出有修补的痕迹。
! Y0 _& u4 F, ~! I, Q* W: Z, j不过,每当有女孩接近,或者眼光落在他身体的那些饰物上,他会挺起胸口来,并且眼光会在别人的脸上流连。* c$ E" `# g' W1 l* R$ p0 A
他似乎在等待,在希翼什么。察觉到粉脸上什么异样,他会向女孩靠过去。0 @* V1 ~+ w& O, V/ U2 o' N& T
然而,通常的情况是,姑娘常常被他那颇具意味的目光吓坏。她们会躲避,会逃开。甚至有女孩不无惶恐的叫喊;“天啊,疯子!这个人,他一定疯了——”4 q0 ]8 Z. s- t) k( h
青年的脸上并没有更多的反应,他只是默默的走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木然而呆板的面孔没有愤怒,也不会伤心。
4 D' `" ^8 X0 ]6 j5 U% i! E这已经是几天后,而且是一个下午,青年依然缓慢的走在大街上。
0 m6 z8 t1 O2 W在经过一机关大门口时,他似乎不曾感觉到后面有车在开过来,并且正在转弯。直到那一辆黑壳小轿车靠近他,并且转向机关大门时,突然鸣响了喇叭。* M2 X# h6 R7 o' c5 y: ]7 u
青年被这这突如其来的尖利的声音,惊得几乎就地一跳。
6 k. i7 s* [" ?' E擦他而过的轿车消失在机关大门里,仅仅是在后面,留下了些许扬起的尘埃。不过,瞬息之间,青年仍然透过车窗的玻璃,看见了一个中年人。同时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7 A- e! r+ k3 Q0 W# p( ~# c
青年下意识的看了看机关大门旁边的那些木牌,其中有两枚最惹眼;: `; K! u) P1 O+ P' h7 N& x' X9 U0 S
地区劳动局:地区民兵指挥部。
8 |6 N% M" l, n8 M0 f' ~时间已接近傍晚,太阳早已经西斜的就要到天边。阳光划下的高楼的阴影,蚕食的,渐渐的吞饰了大段的街面。6 l2 a' G# l+ Z# }2 M+ o; c3 N; [
人丛中的那一位姑娘,正快步的从阳光里走入阴影;接着,又从阴影进到阳光里。
! i' j0 |/ ]/ V$ N; L+ D) J; I# J6 {+ v这时候,正在大街上缓慢行走的那青年,突然的看见了这女孩。似乎她那青春愉快的容颜,和他刚好成对比的,有着非常鲜明的靓丽和热情。/ x- r2 ^9 @) L) N
真正的看清了,但是,他并没有被对方脸上的快活所感染,而是突然低了头,一仄身子,闪身进到了旁边的一道巷子里。+ J; t1 x) i4 C) n- W
和大街上相比,巷子的里面不只是冷清,而且还有种阴寒,就像是空气,似乎也有着某种异样的森然。
8 b/ y. |; S- w+ p显然,青年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很快找了一个地方,背靠墙壁的坐下来。并且,还合上了眼睛的准备休息。" B/ U2 F( g# p. G3 S! i$ q
不过,刚拉下的眼皮马上又睁开了。似乎听见什么异样的响动,敏感的目光油然的望向小巷的深处。
* X, U" b' b; u# E( H, G+ k& C这时的长巷十分的安静,寂静中,就好像只是回声,在重复了他刚才不自觉发出的那一声叹息。7 H1 z. w9 h: { b/ d
于是,又一次全身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4 m7 {3 m0 j8 Y9 G% W& @' M" e可是,在两道高高的院墙之间,小巷的深处,又突然的传来了声音。而且是极其分明,听上去,就像是什么人在叹息或呻吟。他睁大两眼,不无惊讶的向着巷子的深处张望。& L& U, W% [2 t4 G
接着的响动更加的明显,就像有木头在彼此拼命的挤压,发出的那声音也是十分干哑的难听。( d' U( I) O: m- d) y
青年敏感到什么,他站了起来,那脸色也随之变得十分的冷峻。0 ?1 t) g( L w* h
当这种响声再次重复出现,而且更加鲜明的时候,他不再犹豫了。他放开了步子,毫不迟疑的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1 @! ~' H$ U7 X0 j) h6 K; J2 y远远的就听见了抽泣,就像被什么紧扣了灵魂。虽然那声音不是很强烈,但是那拖长的韵味,却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不尽苦寒的凄惨。
) S5 s$ W' N' t4 O) h0 w7 j但是,这反而让青年放缓了脚步。5 G: G6 ~% i/ |& P
已经能够看见那一头长长秀发的女孩,她面墙站着,居然好一会也不曾动一下。
) w! ]! D: E/ U& v3 j& N5 N还不到巷子转弯的地方,高高的院墙中,那里应该有一道小木门。由于姑娘是面向着木门,因此,就是走近后,他也无法真正的看清楚姑娘的模样。' z4 p. ]. ]3 X% f- J
虽然还相隔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站住了。
, Q8 C6 i! P+ ~这时候,姑娘高高的举起的双手,像无意识一般,突然在木门上拍打起来。接着,随着一阵哽咽,从她的体腔中,发出了一声深长的抽噎。
4 ~; U; v/ o8 N3 Z0 v4 s' n2 n5 w也许这声音太苦寒,太凄厉了,听上去就像是有无限的伤惨和哀怨。它油然的潜入了人的心灵,不觉之间,仿佛人的灵魂也随之被揪动了。就好像连呼吸,也突然变得分为的沉重起来。3 V5 |* L* c7 t. {$ n! c2 I' q$ K
拍打的动作停止了,伴随着痛苦的抽泣,她那苍白的脸抬起来,仰向天空。从那体腔中,突然迸发出一阵伤心蚀骨的呼号;
4 E) i' G' M; W3 x3 o“天!天呐——妈妈呀——”
1 P: R: K& B9 }5 D! s) Y/ _她哭了,并且是放开嗓子的大声地哀嚎。
! `& s2 z1 k6 D) J5 X) v9 F7 |小巷的空气填满了这样的悲苦,仅有的一点阳光也随之消失了。哭喊充斥着那种心灵破碎一般的颤栗,毫无掩饰的,裸露和倾泄着人类绝望和心灵毁灭之前的那一种凄凉和伤惨。2 H9 M% r4 w: h4 J b
哀嚎着中的女子,那悲切的哭泣中,她的额头还不胜痛苦的在木门上磕碰。后来,她身体无力的渐渐下滑。那曾经拍打木门的高高举起的双手,也随着身体的滑落,无力的掉向了地面。% m2 G' y& g% @. \# m6 n2 G
女孩虽然已经双膝跪在了地上,但是低垂的脑袋,伤心的悲哭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减弱,反而那哭泣更加的惨烈,更加的凄婉。
r( i9 ^5 P8 K# `这样的哀嚎持续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一声紧接着一声,几乎使她快要换不过气来。仿佛她不只是在哭泣,而是灵魂在争扎,生命在呐喊和控诉。又像是惨遭蹂躏之后的纯真的灵魂,在无限的追悔。) L) H3 A: X; ?
痛苦的哭嚎是那样的绝望,那样痛不欲生的悲切。仿佛不仅仅是发泄,她更像是在哀悼,在疼惜她那少女的青春的凋零,美好的愿望被无情的毁灭,天真善良的灵魂在摧残中的灰死——
% @8 A& S- F7 @6 k" ^终于,伤心蚀骨的哭泣和哀嚎在开始减弱,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嘶哑的细弱。' @' Y; c* `( c) O1 m/ }* j: s
又过了许久,在一阵抽泣中,她开始动弹她那几乎僵硬的身体。2 p4 }5 n% O) H4 U% U3 I" o; g9 Q
先是试着站起来,或许麻木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几乎跌倒。9 E6 ?3 @# H! M3 q- o
又一次努力,姑娘渐渐的直起了身体。
Q+ i- Y% I$ d1 a这时的小巷里,早已经没有了阳光,视觉中,光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虽然直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停止悲泣,但是,她毕竟在艰难的移动着身体。
4 T" S( X( P(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她转头,突然发现那正在注视她的男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她身子猛的哆嗦,脚下也像站立不稳。但是,她几乎是本能的,用手扶住了墙壁。" t1 q. ?4 k5 e6 b) u4 n" o
虽然仅仅是短暂的一眼,也足以让人感觉到散乱的头发中,那惨白的脸上,还有眼睛里,那种不可名状的惊吓和极度的厌恶。' Z/ E$ `* d' D4 |
虽然不由自主的退后,但是青年并没有打算真正离开。或许,他没有想到,女孩会如此的年青。感觉上,那几乎还像孩子一样稚嫩的容颜,她眼光黯然。凄哀惨白的脸上,已经再也没有了,那本该属于少女的青春的娇艳和美丽。: @, i o! @8 y3 Z& W; D5 d
应该是花样年华的女孩,她曾经经历了何样的残酷呢?紧锁的双眉,却扭曲出如此的痛苦和怨恨。一双本来应该充满欢愉和妩媚的大眼睛,这一刻看上去,多像是盛满了悲哀和绝望的深潭。仅仅是霎动眼睛,便有泪水成串的涌流。
! e' v, k$ G5 P9 i5 c9 H2 y* t又是一声抽噎,从那体腔里传出来的声音,仍然是苦寒至极,伤心至极的凄楚和惨然。9 Q: j6 N9 J* r, m7 ?
感觉到女孩那种本能的厌恶和怀疑,因此,青年放弃了靠近,或者对她有所帮助的努力。
, |, c2 O, B7 S) m& T0 T* f& H. P. {女孩不再理会他,脚下又开始在移动。也许是内心的苦难,她手撑墙壁的行动仍然十分的迟缓。5 V0 w M# Q6 n& B$ L- G0 a9 R
这时候,青年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转到了她刚才呆过的那小木门,而且他的眼睛里,已经分明的燃烧出愤怒。似乎他已经有所预感,在这个女孩身上,曾经出现和发生过什么。
4 _, T/ S$ V# s6 P但是,那头又轻轻的摇动,并且颓然的低垂,似乎是感觉到力不从心,和无能为力,那目光变得特别沮丧的晦暗。1 N8 O0 P9 B1 E- ~$ o! M# H
不过,就在那不无遗恨的眼光移向地面时,不经意间,他注意到木门前,地上的一个小纸团。5 A4 _% M8 `5 O
移开的目光马上又看过去,这无意间看见的东西,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在狐疑的看了正在离开的女孩之后,一阵犹豫,他走过去,从地上拾起了那纸团。
/ k9 G' F- X5 q5 M小心地展开,这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湿润的纸张,却让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1 B: y5 n8 k1 t! r显然,这不是一般普通意义上的纸,而且上面还有好几个鲜红的公章。怜悯的目光,又一次回望了远去的姑娘。+ d1 M0 @0 i1 Y4 s0 C
显然,这盖有公章的纸,这一份意义非凡的招工通知书,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人,意味着命运将从此被彻底的改变。/ o9 H$ A" N5 Q" X
然而,它在这样的一刻,又是这样的出现,似乎也进一步的在证明了什么。
, X/ t* g5 { {显然,一定是罪恶的黑手,不仅仅是简单的对无辜的侵害,而是从根本上,已经彻底的摧毁了一颗天真烂漫的心灵。
& R+ y: F4 r0 ]& h, d% j& J6 W3 l难怪少女会有如此的伤心和悲苦了,一个本来单纯善良的灵魂,突然遭受到这种意想不到的打击,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了。接下来,必然在她的灵魂深处,会对人,对整个人类社会,产生出根本性的怀疑和否定。6 z) a7 B! I- V0 ^$ ~
而抛弃的纸团,也充分的说明,不会是心怀某种目的的交易。在女孩身上曾经发生的,应该是一种,一种摧残,确切的说,是一种并不情愿的暴力犯罪。! i4 W3 j8 A$ V" j0 c
但是,他的愤怒和同情,仍然是那样的无力和苍白,并且丝毫无助于那女孩。这时,他还能够做什么吗?他站在那,犹豫着。突然,他向姑娘追过去。
2 E u3 j0 _) d5 {9 M/ F+ k+ g“同志,请你,能不能,等一下?”6 Q' n9 Q- c" B0 x* w" I' z7 w
少女站住了,满面惊惶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似乎被他的这种突然出现吓坏了,受到惊吓的身体本能的一哆嗦。% h u9 U6 ^: B) S
颤抖的嘴唇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睛里,惊恐中,却又是那样的厌恶和鄙视。
3 n O; R V7 R5 N“千万不要误会?没有,我没有恶意?”这青年说。
3 y7 r- F3 O1 X姑娘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k4 c/ H# V b
青年急促的又说道;“我叫贾梦成。因为发现地上这样的东西,我想,它有可能是你身上掉落出来的?所以我就觉得,有必要,我应该告诉你。”
4 l7 q8 m+ N1 \* g似乎是他那种诚恳,让戒备和怀疑减弱了。女孩疑虑的看了看他的眼睛。
) ]# l8 H& N% E7 Z然而,当目光一接触到他伸向她,并且向她摊开的手掌中那纸团时,就像被灼伤一般,她的身体猛的哆嗦,那一双眼睛立即蒙上了泪水。她几乎是绝望的摇头。 {0 A3 T9 \4 p' q9 l# O) w( W- u
男子真诚的望着他,深有意味的说道;“也许,有时候放弃,并不是明智的决定?我相信古人那句话,恶有恶报!相信苍天,是绝对不会庇护那些坏人的!”
0 u3 F$ m2 d: r" _6 U6 i a(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姑娘突然伸手,从他的掌心里抓走了那纸团。
* I5 S5 C% n. g. l可是,她没有打开它,甚至也没有再看那东西一眼,而是用她的双手,狠命的撕扯了起来。3 k: t0 `! S* H. R
她灰白着脸,咬了牙,狠命地撕扯,就仿佛在上面倾入了全部的仇恨。撕扯过后,她丢开它,头也不回的跑走了。7 {$ q8 V2 k& w9 W+ s7 s
一切是那样的突然,青年完全没想到,女孩此时仍然会如此的对待,这样一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等到他醒悟过来,少女已经逃远了。
$ U; s5 L) }' C' w7 `! _. o那踉跄跑动的身影在逐渐远去,但是,在她的身后,却又丢下了那长长的,不胜苦寒的哀鸣。# V, f5 [' `& [3 ]& h
凄婉悲切的声音,在昏暗阴寒的长巷的空气中,放大若干倍的回荡着。仿佛这伤心蚀骨的灵魂的悲鸣,久久地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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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w, @7 L0 n9 M# W: n正文 第二章
4 k. G! C9 g" {8 l姑娘轻快地走着,刚才即便看见了那样一个人,这也没有影响她那欢愉快活的心境。她知道他叫贾梦成,是她男友应建良的一个邻居,仅此而已。因为彼此仅仅只是限于认识,而且,那人还是一个疯子。实际那时候,假如疯子贾梦成真的像别的人那样招呼她,她也不会不给予理会。
; j9 z1 v5 m7 q( \( v: ^ t有时候,姑娘觉得疯子贾梦成实际上也很可怜,为什么要有文化大革命呢?而且,一个人既然怕死,何苦又要参加造反派,并且还是野战那一种,结果把自己吓疯了。
5 d9 x, G! O( L5 p她想不明白,可惜自己那会年龄太小。也许在那个年头,说不定,在那轰轰烈烈革命气势以及造反潮流环境下,许多事,是不会让人冷静下来理性思考的。
9 ]% G b. ]" k3 g, M. m% P: _ J8 ]* u姑娘决定丢开这些没有意义的无聊问题,低头看见自个手中的尼龙网兜,她开心了。毕竟这伸出一截来,不完全受网兜束缚的一卷白纸,就是她的奖状呀,她意外的当选了年度先进。
* `/ ~1 W* X `" {上千人的大厂,就那么几十个人,她站在主席台,而且是前排。党委书记亲自给她戴上了大红花。* _# J5 j7 m7 l5 T8 M+ b, {7 R. [4 Z
“祝贺你,白宁同志!感谢你对国家作出的贡献!”
8 l5 d6 \" Y- E4 B# V1 W! `3 ^% ?她的手握在党委书记那只大手里,摇动。她的心情无比激动,他看见书记的眼光和他说的话一样,十分的诚恳,而且他那赞赏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是完全的信任和尊重。
2 {. X% }2 T1 |# D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湿润了。毕竟是织机旁一名女工,她只是做了她份内的工作。/ D& ^0 Z9 J9 Y+ r1 a9 F
“白宁——”
# |! ]6 h$ [/ D1 b, k; a& v8 l会场上,喇叭里放大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强烈的刺激了她的心跳。2 K& Y2 a0 y1 U' n/ _5 F4 D. [
她的心在笑,她还想唱,又唱又跳。可惜这是在大街上,她多想有一对翅膀,一下子飞回家里,在妈妈身边,搂着她又唱又笑。妈妈会不会被吓坏呢,也许她会嗔怪她,说她是疯丫头。5 O) m) Z! S8 G2 x3 R8 }4 ]
不,她不会只是疯,她还会努力工作。织出更多质量更好的美丽的绸缎,把这个世界铺满,让人们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蚕丝织出来的五光十色的霞彩。
0 u+ i1 N! y5 ^3 T4 R职工新村是解放后沿着荒坡逐次修建的,她的家就在这些平房中,而且是一栋房子的最末的那户。
, L2 N8 {! j- n8 U* {1 R# l就快要到家了,她反而有些犹豫了,假如就这样提着奖状和大红花回去,妈妈会如何反应呢?夸奖她是肯定的,可是,这会让人多不好意思。不能,不能就这样让妈妈一眼看见,她会羞得受不了。白宁这样想着,就把手背在了身子后面。( L4 R+ W* ?- r; E O# {4 O' X" l; |
看来这一种考虑是多余的,因为母亲并不在屋里。白宁拿钥匙开门,进到屋里,那嘴也嘟上了,手里的东西丟在一边,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生气。
8 M( \4 v K6 _4 W K很快又觉得自个有些好笑,妈妈又不是神仙,她可能知道你今天会有什么拿回来么?于是,那心情又恢复了愉快。
8 P+ y6 Y( C _. N在桌子上拿过来小圆镜,照见自个模样,看着镜子里那青春红润的脸儿,她俏皮的用手指在玻璃上轻刮了一下,说道,“没羞!”又笑了。
2 O2 r$ O5 P# L) j+ H似乎镜子里的脸,鼻梁周围的那些雀斑,也淡然了许多。) ~) ]$ O D# x$ A
翻过小圆镜,男友应建良的照片映入视线里,白宁至今也没有去想过,当初为何要去放大他的这张照片。
% `8 s3 T& R* }; p/ a9 S* m# m建良根本就没有笑,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否愉快。他只是望着你,很单纯的眼神,看上去就像一个孩子,对一切事物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他可以信任你,但是有着疑问的神情中,似乎还充斥着探究。尤其他嘴角的那阵隐约的棱角,才又让人感觉到他的倔强。
+ f) ?( W$ z8 ~+ h% z妈妈的养女,妹妹李兰芳说;‘建良他长相不错,很可爱的小男孩。不过他这双眼睛生得太巧了,不是因为眼睛大,而是眼角儿,看见么,特别向上勾。当心他以后,千万别让他去花心?’
5 ^3 \ [, g% v4 B0 W; a白宁生气了,追着去打妹妹兰芳,在墙角挠得她举了手投降。母亲嗔怪她们疯。白宁不相信,她的建良有一天会背叛她,去看上别的女人。
! K H5 i+ Y& `- Y放回小镜子,抬头间,她看见墙壁上的大镜框,那上面几乎是全家人所有的照片。里面最大的一张,就是那帧他们的全家福。3 D1 r* Q2 y) A# Z) ]: Q
她那时还很小,被抱在父亲怀中。父亲戴着眼镜,看不出他是在张望什么,不过,和全家人一样,他心情不错。
% K k) b# s, i' H% z0 o$ [$ E# ]哥哥靠在母亲的身边,他显然很高兴,一张脸笑得十分的灿烂。0 C! ~- q3 r& F
然而,就在几年后,这一切都有了改变。那一晚,父亲和造反派战友出门以后,从此就再也没有走回到这个家庭里。
* z5 k% y' {; @9 y7 k白宁的心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爸爸,在哪呢?现在你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呀——5 q0 a( }$ ?+ B
天早已黑下来,银色的月辉就在前面,它爬在对面房子的墙根,几乎就没有移动过。看得清附在墙角的藓苔,在那里就像藏匿着什么不可知的东西。" M9 B0 ?: u1 _0 ?! P5 @: _% x
月光就像包裹了一种神秘,又像充斥了过多的冷霜,正不知不觉悄悄的释放出来,白宁感觉到这夜里好凉。
/ W* N% H+ D$ b8 \5 k她停了手中的编织,将冷得有些发僵的手送到嘴边呵气。但是她没有想到去睡觉,她必须等到她的建良回来。因为他们已经说好,晚上他会来她家里吃饭。
% Y5 F m& F& l0 d8 O她相信她的建良又是加班,虽然没有报酬的工作,可是工厂需要他。这已经是经常的了,她不会反对他这样干。; F+ L0 `: h9 J R" u
也许是从半开的门口进来的寒意,白宁完全停止了手中的编织,将自己严实的裹在温暖的军棉大衣里。这件大衣是兄长的遗物,哥哥在珍宝岛之战中牺牲后,部队将他生前所有的遗物,包括这件军棉大衣送回了家里。: X$ B: i& h; X: Q, y$ x
或许这就是命运,兄长本来是红卫兵,参加过大串联,在天安门广场接受过领袖检阅。可是,后来他却和他那帮同学参军进了部队,成为了人民解放军战士。) B) V, h- I8 U0 k* i7 N
谁又会想到呢,为了保卫祖国领土完整,他竟战死在沙场。人们慰问母亲,替她们钉上烈军属光荣牌。可惜,父亲不知道他儿子后来的那一切。
' ^, s1 }4 {: h4 @% u6 @. q她思念他们,父亲和兄长。她无法忘记,那一夜,擂门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看见满屋子的人。人们背着枪,爸爸的肩头也挎了一只。妈妈在哭,她拉着父亲的手不放。& }. O2 f3 N: Q' y; e8 S, `
但是父亲后来还是走了,母亲曾经向她解释,是武斗,为了保卫红色政权。
% Y n7 n, B% [' n% e再后来武斗终于平息,出去的人们连续回到了家里,可是她的父亲却音讯全无。那些日子妈妈就像是疯了,她一有空就出去打听父亲的下落。4 m9 V( |# P7 C9 L5 _# H
白宁想不明白,学校里,教师都当了牛鬼蛇神,可是作为教师的她的父亲,怎么又会是造反派,而且还参加武斗。
2 {) V+ U0 c! Z3 Q她不相信父亲会死,她的父亲那样善良和蔼,那样富于同情心,以及正义感,他怎么可能拿枪去杀害他的同胞呢?她相信父亲会回来,说不定哪一天,她回家,就会奇迹般的看见她回到家里的亲人。
6 U% z& r- m+ a" m3 A也许是夜太寂静了,四周几乎听不到别的更多的声音,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迟钝。但是她仍然坚持着,她不能睡觉,她要看着她的建良走进家门。+ d- u+ I- s1 {. X/ u) X8 x; z
建良不只是她的心上人,而且在内心深处,她把他当作了父亲和兄长,生活中没有了他们,她只好让他占据了这些位置。试想有一天,假如妹妹李兰芳的话应验了,那会的她,该如何自处呢?. v* o7 [) e N" ?) |* p
会吗,会出现那样的情形吗,难道她知道的建良能够那样的残忍?她不相信。2 T* C3 a/ @) c5 L! @$ {
是谁呢,什么人在摇动她,白宁的眼皮动了动。沉沉的睡眠是那样深沉的缠绵。
4 j) F) u. Y* R9 I5 g可是那人并不放弃,不但摇动她,而且还固执的和她说话。这声音份外亲切和熟悉,就像存在她的灵魂中一样,瞬息间,就将她从仿佛遥远的睡眠中拉了回来。3 R( a8 x$ j" S) ~) u
意识随之苏醒,她看见了面前的人儿。于是,还是困倦的脸儿,仰望的显露出了酥心的甜蜜。
0 H1 @! ~5 K5 A; a“建,你还是来了?”3 G( X" S5 E( p# ?, e, s
“知道什么时间了吗?”9 P2 Z F: D% Q6 ]3 U4 S1 d
“一定是不早了吧?可你,为什么捱到现在啊?”0 C# @4 a D; c! A
他没有理会她那撒娇一般的反问,而是很不高兴的说道;“我心里一直担心,你不会只是给我留门。结果。真的是这样!”" y, N& M/ b$ F5 e" e4 c
姑娘撒娇的拉了他的衣服,站起来陪笑的说道;“好啦,建,别生气了好不好?”- @1 b8 e! y+ K/ ?
青年怜爱的帮她提起就要滑落下去的棉衣。就在这时候,白宁碰到的那只手,就像是冰块一般,让她感觉到一种透进心里的冰凉,她甚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0 m7 y; V3 g) A; B6 M5 |, x
“建,把棉袄披上!天气这么冷,你一定冻坏了吧?”看见她就要把身上的军棉大衣取下来,那青年摇摇头,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 R2 y6 c% o; X; L
“赶快穿上棉大衣!你这样做不行,我是从外面进来的,在屋里已经暖和多了。这种时候,你身上更加少不得东西。要不,你才会真正受凉的!”
# e9 _/ C) A& l4 u+ Q/ I8 B“不如你暂时披上衣服,我去炉子上给你拿吃的。然后,我睡觉?”
) ]8 p0 L. D0 F5 I) z2 @他摇头道;“不要,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吗,快半夜了?所以,用不着再忙乎。”
a. Z. L1 \. f( Z+ A8 `“可是——”
( b4 i) C' E5 g/ m, b6 Q“所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去睡觉?”
0 m1 ?8 r% f1 \) J; ^6 v. n3 w/ S“但是你总应该告诉我,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呀?”- |; a3 w7 A. O
“你应该相信,如果可以,我会尽可能更快的跑来见你?”0 b) H1 A5 K6 [) M2 W- `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耶?”5 C* H0 u8 _! [9 g
“不是你问我,而是我要你保证,今后可不许这样了?可以给我留门,但绝对不能像这样开着门,自己又睡着了。你真的以为,现在治安就好到夜不闭户了?”0 q. i0 J! K5 b" L3 c% j, s6 W* c
“好啦,人家听你的还不行?”# r0 c& Y/ p6 Q* y* C1 r& b
“但是下不为例,一定要做到?如果不是——”9 g- } T% v* q2 j5 Z
“相信我,我可不想要你那样的惩罚!”她说,甜甜的一笑。6 w; n# d' n) W
也许是回想起了她曾经接受惩罚,做俯卧撑时的情形,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真正笑出来。然而,细心的姑娘发现了他眼睛里的异样。
4 F6 v# D* i/ Y4 o( ?$ H“建,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么晚了,在忙什么?”
1 t: Q& u4 ~! e8 p8 }8 f, c那青年避开她深究的目光,含糊地说;“不早了,该去睡了吧?”- n# _4 l. \+ b' U" @+ Q* k: U7 s
“不行,你想不说清楚就这样走了吗?建,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事情?”' d. v" c8 o6 u0 U0 F$ j
他虽然在躲避探询的眼光,但是,电灯的光芒中,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忧郁中,似乎还有着深深的焦虑。& \6 X% N9 A- O4 ~9 Y
姑娘拉了他的手,并且用自己的小手温暖着。“建,你说过,你不会瞒我?无论生活中有什么,你都会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答应过我的?”
( @& y/ I# {# \9 i8 ]“真的,现在可没有你说的那种,你需要马上要知道的事情嘛?”, h# n4 _: }5 u2 U7 |
她知道这是个不会说谎的男子,但是他脸上所表现出的一切,却让她无法安心。9 ?1 ?' d2 e( [
“我已经感觉到,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建,说吧,告诉我?假如你想我很好的休息,就不会瞒我了,是这样吧?”' Q* e) N, a; [& f! j' A- a5 ~
他犹豫着;“难道,明天不行吗?”/ I; N( B& ^: w- ] B$ q) w# h
“建,你说过,不管贫穷和富贵,无论生病还是健康,我们祸福相倚,不离不弃。为什么这时候问你,你又犹豫了?假如是有关国家机密,我不会向你打听的。但是我们只是平凡人,就是真的有了什么事情,那也不是怎么了不得的呀,为什么我想你这时候告诉我,真的就这么难吗?”
. G3 L! ^4 f+ d! Q: ?& N他摇了摇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也许姑娘那不愉快的脸,还有她眼睛里明显的失望让他动摇了,于是,他说了。
# a+ \& _8 d# d' D“是吗,伯父他住院,很严重对吧?建,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了啊?”3 i5 }! p, Q8 Y0 p6 R# q
应建良看见她眼睛里的泪花,这样的消息果然让她很难受,青年的心里有些不忍。他忙告诉她,应该没事了。医生说,抢救过来,就是有反复,也不至于有进来那会的严重。应该不大会有生命之忧。
, u5 k' @0 V7 Q% F* L; g白宁的心情好些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实情况。
- C) h3 l- `9 I% D, E“是啊,虽然只是气管病,但是千万不应该受凉的。好在已经是医院里,退烧以后情况就会好转。这样看,相信伯父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H! K1 ~/ X" _
建良听她说话,那心情也缓解了下来。不过,他仍然反对白宁陪他去医院。他坚持道,既然她自己也相信医院会治好他的父亲,那么,她完全可以等到天亮以后才去医院。看望病人,并不在乎早晚几个小时吧。
) g% [3 r6 ^ n, }) T6 V可是姑娘却十分坚持,二人为此发生了争执。4 a& H* D' |$ S9 z; w
里屋早已经被他们惊醒的母亲不再沉默了,她在喊他们。1 S4 I: ?# F/ ~
“是建良那孩子,你来了吗?”
& I2 n5 K* u" b x+ d得到回答,里屋的母亲又说道;“你们,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R' W; i/ H" C( l
二人四目相对,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一道,走向了里间母亲的睡觉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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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6 m$ g6 ^( ?* P. G0 I! `* k
寒星闪烁,冷月高悬:白宁不知道是谁发明这样的词汇的,但是她觉得,这几乎就是她此刻的心境。
/ Z) B- U9 o7 a' j! {7 X! W8 ~这样的夜晚,坐在应建良骑着的自行车的后架上,虽然身上裹了厚重的军棉大衣,但是刺肤的夜风吹在脸上,那感觉,仍然像刀子在刮着皮肤一样让人不好受。* I) c- ?# y+ V6 \& O4 [
但是,就是这样的夜里,还有人逗留在街头上。尤其大街的转角处,一些人聚在一起,正在高兴的大声谈论着什么。+ I+ e/ H) j. o- @" n( {! ]3 }' n
看见他们这样的路过,有人还高声浪叫了起来。几乎还都是小青年,也不知道从他们的嘴里,这时候喊出的都是些什么。
* v: e3 w1 {" E% i应建良回头,低声告戒道;“不要去理睬。”9 @/ g5 V, [ [! L' Z4 s
当然,白宁自己也不会去理睬这种无聊。她抬头,发现这样的寒夜,天空居然像水洗过一般的湛蓝。突然间,她的心里油然的滋生出许多的感慨和遐想。6 R& [+ Q b, s/ o7 h8 W) {- C
哦,毕竟是孕育了人类的大自然!从古到今,这个星球上,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的眼睛,也像她这样仰望过天穹。那一刻,他们当时的心境又是什么呢;内心里,又滋生出了什么样的遐想和感慨?/ `$ e N( a2 ?
会不会有人也像她这样,突然深深的感觉到作为个体人,他的生命的脆弱和渺小呢?
) D, V$ K H* V6 x* P" }( B1 b2 D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样的夜空经常有,但注视它的人却在不断改变。因为生老病死,大自然特定的规律和法则,是没有任何一个生命可以逾越的。$ m# j# A, b+ r: C( ?& p0 h- a$ ?
人们唯一可以做到的,便是在内心里企盼,生活中,他的那些伴随着他个人生命的亲人,能够尽可能的在自己的视线中,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姑娘的心里祈求着,她虔诚的盼望伯父应廷贵,他能够坚持着熬过目前这一关。) W8 L1 c9 }2 [" q9 T6 Z6 ^
地区人民医院,尤其白色的长长走廊,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了白宁很不好的记忆。# L4 r6 g/ W2 q) f3 Q$ {6 U
孩子时代,每当看见那穿着白色长褂的护士,她总会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注射器尖尖的针头。现在已经是成人了,深夜里走在这样的地方,隐约的,无论是医院或者医生,在她的眼里,似乎仍然显得有一种神秘。" I. H0 i4 |3 X# ]7 t% z
突然间,也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几声呻吟,让她的心跳突然加快的有些发怵。7 Y* L+ E% p$ l; v! ^4 O
当然,她知道,她的紧张完全是不必要的多余。毕竟,大多数人的生命,在完结之前,最终将会通过这里,然后回到过去那一无所知的虚无中。4 t0 N1 y. b5 r. u
医院里太静了,就是轻轻的走动的声音,也显得那么的突出和分明。好在有建良带领,很快,他推开了那间病室的房门。4 V/ `2 m' }) y& h& p9 E4 d$ Q
白宁知道,应伯父已经过了危险期。可是,一当她看见那鼻孔里插着氧气,身体里正在输液,露出白被单外面的脸,几乎是一种蜡黄的苍白,那颗心突然的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好像人也在沉下去,心里沉甸甸的分外的难受。( {! `- [1 t( Z9 L4 B8 Y
病人不知道她的到来,建良告诉她,不是昏迷,而是已经睡着了。然而,这丝毫也没有减轻她心里的难受。
7 R/ ?' @3 X7 g; T$ \1 e! r/ G* z' Q毕竟,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在她那缺少父爱的心里,由于和建良的缘故,就是这父亲,又让她享受到了,那种近似久违了的长辈的关怀和父爱。/ g" |+ W, }4 f
回想最初和建良好,那母亲并不满意她。白宁曾经很偶然的听到,建良的母亲在背后说她的那些话。
# P/ ?6 S& Z* k, ?“她,又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鼻梁上,多长了几颗麻雀粪!”
Z' p! v5 O* A2 J. b0 \白宁为了这句话,也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泪。虽然建良一如既往的,对她百般的关怀和呵护,但是没有伯父真诚的支持和对她关爱,很难说,她会不会重新考虑和应建良的关系。
6 {1 ~1 s- G6 E- l: ]3 Z1 {: Z W, b白宁心里清楚的记得,就是这父亲在教育儿子时,他说的那样一番话。
2 E- Q0 t: ^3 A' @$ c1 Z“任何一个规矩人家的子女,在父母心的目中,他都是宝贝心肝。千万要记住,当你伤害别人的时候,实际上,你也是在伤害老年父母的心呐?那是一种的行为——”' L& C( O1 ]! R, P9 B- m
真感激有了这样的父亲,她这一生才有了心中的爱人。哦,伯父,她含泪的在心里祈求;你坚强点,你会挺过来!你的心这么好,我们,你所有的亲人都在盼着你。你一定要健康的活着!伯父,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o8 }! c$ v `) j
床上的人儿没有动,但是,另外有声音在传过来。竟管那声音很远,可是那说话,更深夜静中却十分清晰。. E3 J9 T0 a/ k9 J
白宁惊讶的发现,她的建良根本就不在病室。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为什么现在了还是不出现。而这样的时候,通常情况下,她的建良是不应该离开的。
' M" _2 C2 P1 W% A3 e6 C又等了一会,白宁站起来,她打算外面去看看。, Y5 {8 \. y0 z
再一次看过床上的病人,这均匀的鼻息让她放心了。于是,她轻轻的走出去。
( Q0 _$ Q/ o& S* L! R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凭感觉,轻轻的向走廊有声音的那一端走去。3 H5 E- G2 S7 i$ s: a4 q
已经是病房的尽头,听声音,说话的人应该是完全暴露在没有遮掩的野地里。可是,像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有什么必要,一定要那样去说话呢?她心里难免纳罕。8 b3 q0 ]7 Z1 R9 E1 Z
似乎,越来越感觉那声音有种熟悉,很像应建良母子在谈话。白宁的心里疑惑,会不会因为伯父,他身体的情况以及现在的疾病?5 Z9 H7 R- t/ U3 k' z. D5 Z
可是无论哪一种情况,也不必要连她也瞒啊?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8 B* X& K7 ^# A& p也许不应该偷听谈话,然而,她心里却放不下。毕竟事关应伯父,假如长辈有任何的问题或麻烦,她很难想象,自己会袖手旁观。
& Y5 ?4 y/ S; T/ T( z因此她决定,再走近一些,听母子俩说什么。当然,如果不是伯父的事情,她自己会躲得远远的。
# y- j4 D8 d/ i. f, g0 P果然是那母子俩,建良在说话,他显得有些焦躁;
: M. g2 F' D$ L( U0 L“不是,妈妈?这一次,绝对不只是谣言。我敢保证!”
( J) i4 r6 b# [2 r“我还是不相信,会不会什么人弄错了?”
a% o- J* E6 }0 R$ @“听说发了红头文件了,领导现在是打招呼?”
. H: Y4 p) ]# L, `. |# _“什么话?”那母亲的声音;“没有道理嘛!拿不到劳动证就不许上班?从古到今,哪一家会有这样的王法!”7 T7 a5 N7 F: N1 ^7 l' M) \. q
“你还是不信?有小道消息说,是地革委开会,出的会议记要。要求各级革命委员会贯彻执行。”4 G! Y+ r# `% }& _7 o7 @# _
一阵沉默,突然,那母亲爆发一般的嚷道;% }4 h9 b- T5 r! D k
“发他妈个屁!是哪个砍脑壳,敲烂沙罐的杂碎做出的这种好事?缺德!老子咒他***的一家人,生孩子没有!”
% ^1 q# T* v6 f, {5 K9 _“妈,你小声一点?我听说,好像是根据中央文革的意见,研究决定下来的?”儿子提醒道。
. `; G+ }5 ]: E那母亲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w6 a8 C& S3 N
“唉!你说,这是不是,简直是太欺负人,太气人了哇!”% D; u' C9 Y5 e! r0 C: d4 G5 i" r- @
“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爸爸病成这样。师父又别的单位突击去了——”* q+ O, n1 t/ Q, F
应建良说话,那心情显得很忧郁。可是她母亲的心情更糟,而且,也更加急躁。+ B9 e! p! L5 F4 M9 E
“唉,你再从头说一遍?我都糊涂了!你刚才说的,那里头还有哪些什么名堂?”1 ~( |: Q% D6 ` U7 {7 S) ~
“是这样,”那儿子说;“厂里已经召集我们开过会,这一次,上头是来真的了。必须彻底清退没有上山下乡人员,纠正不正之风。领导要求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关系去活动,一定要打通关节,厂里可以配合。要不,上面彻查下来,凡是没有办理劳动证的临时工,家属子女,就一律不得再来上班了。好像从下个月就开始执行——”( ?7 M4 |, P! p2 j" d. Y" c. w! a
“我的天,都开过会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哇!我看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也有毛病了!”
: q2 [, F% C7 i) H' }/ T白宁不打算走开了,她知道,这样的问题对于应建良,已经不是一般的麻烦。
2 H6 C7 D& e" j3 U! [4 y实际上,建良从十多岁开始,就在父亲工作的纺机厂上班。原来是由于照顾家属子弟,可是一直干到现在,好几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临时工。$ z T \* p/ K9 @! @- A+ n6 b
原来还指望,学了一身过硬的技术,有朝一日能够转为正式的工人。然而,现在不但没有了机会,甚至就连这样的上班也成了不可能。这难免让人在失望的同时,感情上,也很难承受。
5 ?6 K5 Z% C; v. p% |' L+ i白宁无法想象,假如她的建良真的不工作,尤其他这样性格的人,将意味着什么。他要是真的整天不做事,那就相当于在要他的命。) t8 X P6 j7 v/ ~% X
那母亲又一次提高了嗓门,在烦躁的抱怨道;( e+ {1 M n% {0 M0 N* U8 W& M% k
“都他妈什么年头!一个大男人不让他干活挣钱,这日子还真的不让过了?难道要逼人去偷去抢,他们才甘心吗?我就怀疑,那些当官的,还他妈让人骂对了,根本就是***的榆木脑壳!”
0 b# q" \! e& j t' B) P( _“妈,在医院啊?”那儿子又一次提醒到。
1 a e6 H5 ~- t# {( o- C4 M后来,白宁听到他这样的在向解释;' l3 I3 c! n# r3 h# B! W
“其实,看得出来,厂里也不是真正要放开我们。到底我们这批家属子弟,通过这几年,手里的活儿也熟了,车间离不开我们。郑伟说,厂里好几次打报告说明情况,可是,上头的文件来头太硬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 h3 B5 v, X7 m1 a Y9 d“活该倒霉!偏偏这要命关头,你老子又病倒了!”' |1 e, I& Y; n! G) u
“所以,妈,那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我该如何做?”- L" U5 k# y+ ]3 ?
“你是说,郑伟叫上你们的那事儿?”
! j7 j/ J/ \8 g. n B5 p+ D4 m9 Y“我担心,表面上,说是向局里争取工作权利。可是几十个人,同时到局党组反映情况,这不大合适吧?再说,爸也一再强调,郑伟这个人心术不正,我怕他——”0 u2 o) H2 E5 u% B1 {+ R( I
“怕?有什么好怕的!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付书记!又是厂革委代主任。柳书记住院,党内党外他一手遮天!他的话你不听,那你听谁的?难道你真不想在厂里做事,还是要反党,要翻天了!”
( Y$ c- M# ^+ t$ d/ Q* M) a# U0 U“唉,就知道你会这样。真不该和你说!”
6 o- U& r+ o7 `, X" f那母亲除了生气,却是更不满意儿子的说道;“建儿,不是妈说你,你这脑瓜子,我看就和你老子一个样,不开窍!能工作多好啊,难道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家里闲着,也不怕人笑话?明天这件事,是领导让去的,天大的事有他们扛着,用得着你一个小工人,在底下瞎担心什么嘛?”
6 w4 r4 k$ S- H- d% G% K沉默了数秒钟,那儿子让步了;“好吧,是你答应的。妈,这件事,你以后去向爸解释啊?我明天——”
) H" q5 e/ H1 d- a“去!我叫你去的!除非,你没有夹卵!”
$ G9 }2 D# x5 u5 P: X0 b& U有人在走动,除了脚步声,还有人轻轻咳嗽。白宁回头,看见从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但不像是护士。
$ p4 ]" O! Y4 N5 R. B* |5 L% y! M与此同时,楼房外面,母子俩的说话声也没有了。很有可能,他们正在转回来。
, \5 E- v6 B! ~! s( {7 w2 S1 o白宁不愿意让他们发现自己在偷听,因此,她慌忙抽身回去。
6 C2 k H. } A5 O- i% O4 g没想到,不经意间触碰到的门,竟自裂开了。她来不及多想,也没有细看的一头钻了进去。
7 `* g* L! q+ O+ `, ~' ~5 X2 b鼻孔里立即嗅到了一股怪味儿,原来是洗手间。也不曾分辨是男还是女,她站到格子边,也不顾及什么的就蹲了下去。: {4 X% H% j+ i$ u/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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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 K* Y, \9 [( A虽然夜里探视完病人,从医院回到家里睡觉,时间已经是相当晚了。可是,白宁仍然决定天亮以后能早点儿起床。
& S% A% h3 X( N: Q. E" n她打算到街上的那些商店里看看,毕竟,应伯父虚弱的身体,特别是在大病之后,足够的滋补和营养是非常必要的。
, n& K( m a- L: n( b白宁没有想到她会睡得这样沉,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差不多就快半上午光景了。她慌忙翻身下床,可是妈妈居然也不在家里。妈妈出门之前一定没有喊过她,脑子里一点的那种记忆也没有。这让她的心里,免不了一阵懊恼。; H7 Z4 X9 W: O1 ]
胡乱吃了一点稀米饭,匆匆走在大街上。然而,进出了几家商店,她的心里反倒犹豫了起来。: E# _( [* [5 r8 C$ [2 a1 w
这样的情况她过去很少经历过,自个去给病人买东西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病人。到底应伯父这样的情况,什么样的东西更适合他,自己又该买哪一种类型的营养品,才有益于伯父身体的恢复呢。这方面的知识,她更是毫无经验。因为这以前,一切都是妈妈在替她操心。
3 q! [. w8 A' o( A: X走进一家家商店,她看到的更多的是麦乳精,营养粉,然后是奶粉。据长辈们讲,好像这些东西都属于燥性,似乎与感冒的病人无益。加上伯父又是支气管和肺心病,这样的东西他真的适合吗。
5 d# `* z$ C: W3 _% R; g2 Y感冒需要吃什么呢,记忆中,好像听见妈妈讲过,用老鸭子,加上泡菜坛子陈年萝卜,可以驱寒。& n; k9 [* G7 @
可是,现在这年头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里就是偷偷养了鸡鸭,拿进城里来,害怕自由市场没收,也只是私下里暗中交易。而且又是在很辟静的地方。至于人们是如何交易的,这种事,只有妈妈有经验。也许,母亲不打招呼就出门,她会不会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呢?
9 m0 B6 h; R$ x' K# F" F2 Z无意中走进的一家药品商店,那些人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聊天,没有人理睬她。但是就算有人招呼她,白宁也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8 U5 h" T/ G1 [! z
眼光停留在补酒上:参茸鹿胶,龟板虫草,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会适合病人。正在胡思乱想,没想到一个体态较胖的中年男子迎了过来。! C! I) l) ]7 O5 T2 o6 l) ~
“同志,你要买什么?”1 e8 T6 Y& H, M0 E( z
“对于身体不好的上了年纪的人,请问,有什么可以滋补身体的吗?”7 K7 v) r1 V2 V
“参茸酒,应该是大补了!”
) M! C1 Z- L' D I9 z' f& b, j6 s8 m“气管炎一类,也能用吗?”+ X( [% ~3 X! ]
“如果不是感冒,可以少服一点。”! b/ N: n ^: n, @
“假如感冒了呢,还能吃吗?”
9 `5 y: q S [" C“不,不可!万万不可!有句话你听说过吗?人参杀人并无过,大黄救命全无功!”: {2 {! B7 ? r9 d% \
白宁摇头,她几乎听不懂他的意思。这人解释到,药用十八反,做这一行的基本常识。
: i) J0 }% M/ c白宁走出药店,她心里更没了主意。看来这件事,还是让妈妈去做吧。如果自己胡乱买什么送去,说不定建良的母亲又会在背后,说自己不长脑子。2 ^0 F2 K( u( f7 a6 Q
唉,人长大了果然有许多的麻烦,妈妈当然不可能永远照顾自己,将来有一天她会老。也不知道,生活中还有多少类似这样的学问。她心里想着,不免有一种对于长大成人之后的畏惧。
- v$ {9 v" e/ _ V& F; d在这种时候,要是妹妹兰芬在家里就好了,也许她会帮着她想出办法来。在很多问题上,妹妹李兰芳表现得很有主见,而且她脑子的思路要开阔,也要灵活一些。
% w' F* x. A( I, s( Q/ ~; K3 m4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周末她又没有回家。白宁总觉得怀疑,难道离城十多公里的化工厂,真的就会这样忙,那里的工人,可以连着几个星期不回家休息?- L- q/ A' y$ T4 P" h
抬头看了看天空,真正是难得的晴朗的天气。尤其不但是艳阳高照,就是暴露在阳光下,也让人感觉到暖意。
4 P* ? u7 S) D* ]5 t; k不过,总不能就这样空了手去吧。虽然医院里,像这样空了两手去见伯父,看见自己,相信伯父也一定会很高兴。
, H! B3 Z( }( r4 q: t7 s+ o: m可是那母亲是不是也这样,就很难说了。她这样想着,那心情就有些浮躁起来。3 L& T: R. Y- b/ s" d
然而一想到应建良,她的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担心。没想到这次他真是沉得住气,已经面临失去工作了,那心里该有多大的压力,他居然一声不吭。
8 I" ]/ c9 Y0 ~3 ]6 m/ }8 f3 _+ l不过设身处地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不告诉自己也是正确的,换了自己也会这样做。何况他认为一个大男人,要是不工作,那颜面上不好看。5 H+ B: a/ B" k0 d D/ \
真的,他应该有这样的思想,白宁觉得自己了解他。这样喜欢他的机器的人,真的被清退回家又成天无所事事,那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她心里完全能够体谅。
( ]' K: u8 H: i( A n! `& T# M她想不明白,我们的社会怎么能这样呢,人们不都是劳动,为什么要分成正式和临时的?同样的工种,做同样的事情,个人的政治和经济待遇却又不同,难道这也算合理吗?又不是曹雪芹的大观园,等级之分没有理由一定要那样的严格。
) ?+ k9 U% \6 l9 n5 Z+ Y毕竟我们的今天,是自己当家做主建设国家,为什么要让一部分人,和别人平常的待遇就不一样?而且还要非常可气的享受,随时被辞退回家的风险和遭遇呢——
8 H( A# I7 V/ l3 a4 k" ~; {* L2 x也许自己这种疑问有些反动,但是这毕竟就是现实。( A. |( y/ g- G# R/ R
设想一下,要是她的建良真的不能再继续在工厂里工作,他会干什么?假如真的拿了户口报名上山下乡,他就会远离自己,到时候,她又必须忍受那种没完没了的分离和苦苦等待。这并不是她需要的,它就像是恶梦。
$ H: |. z& R2 `) F, A5 l何况,一个因为文革小学都没有完成的青年,也让他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难道不是违反了制定政策的初衷——
& m$ f3 _4 ^2 J; a. M3 D6 d* G& w已经是闹市区了,大街上有人在奔跑。应该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状况,因为这些人大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在跑动。
$ S2 C: c# a+ t6 s8 H/ ~/ Z% c- R1 B白宁免不了好奇的转头四看,这一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
! W" r8 e' g) f有一对青年从她后面跑上来,并且还手拉手的,一边跑,那男的嘴里还气喘吁吁的说话。' W- E$ P; {, y3 p5 O& Z& d0 |
“赶快呀!听说已经弄到人了,在等他的答复耶?说不定会有好的消息!”
- P9 ~9 v; D6 l# ^ A白宁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她的心里却因此更加的疑惑。5 M0 Z5 S0 O; Y& T
跑动向前的那一对十分年青的人儿,看上去他们更像是恋人。男的拉着女的的手,几乎是拖动她的在跑。- O0 Y+ \. a2 h- u. ]
再前面就是一道街口,好像事情是在那里发生的,和别的人一样,两个人跑动的很快转入了那条街道。
( k4 H1 o9 l0 z, k. N, |2 T) o本能的好奇心使得白宁来不及多想的,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 E: S4 \* R* C( E& h) E: F
果然是这条街道出现了状况,就在街道的那一头,居然已经聚起如此多的人。而且还有三五成群的人,不断的从各个方向往这里涌来。
K- u2 B- F/ a: L0 b' r5 L! }转眼之间,人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是年轻人。男的女的,他们的不断增多,使得这条原来并不繁华的街道,一下子变得份外的热闹。
, t8 _& i. A* c2 y( j. _由于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真正的接近热闹中,便让人感觉到某种气势的,似乎就连高音喇叭的喧嚣也被盖住了。% ^ k8 I( R5 Z9 _/ {( t
仅仅从人们对话中的只言半语,就让姑娘回忆起昨夜里,那母子俩的谈话。而现在这场面,那些焦虑的言谈中,既然与工作有关,这就更加证实了她的猜疑。
; o0 U& t4 [6 U; C) _虽然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可是这一刻,白宁不但选择了留下来看个明白,而且她还让自己挤进了人丛。
& z2 C* L2 _* e6 o8 f4 x才挤身进去,便有人带头呼喊起口号。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人们不但纷纷响应,而且还非常配合的纷纷举起了拳头。- j1 @( i2 O3 @
显然,在这样的年代,又是这一刻,他们的口号不但别致,而且还十分新鲜。" f( L+ d; A# W7 S* Y9 Z
“打到走资派,我们要工作!”) L0 {6 C/ C3 t& e
“革命群众要工作,要吃饭!”
2 w/ J8 z7 e/ G% F人们的回应是那样的响亮,在场的人几乎全都举起了手来。而且那喊声惊天动地,雷鸣一般,瞬息之间,在人们中间激起了共鸣。
& ^+ W# j/ Q$ Q8 J) x# o3 \. \白宁开始敏感到了,也许,这不应该是某个单位或者组织的集会,轻工业局机关就在这条街道上。如此众多的人在这里汇聚,从他们对口号的热烈程度,就能够感觉到,这些人聚集这里的动机和想法了。
' \% L( j E9 \; J+ f那么,在这些人中间,会不会有她的建良呢。再回想作夜里那母子的谈话,她心里应该十分清楚了。& U, k' C+ Y3 N( l% f f
口号声又在响起来,不过,人们后来的响应并不是那么热烈。0 h9 K6 X' o0 L& o- w+ F* a& V6 o3 D
“抓革命,促生产!”
! q; S1 C5 [) @4 l“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2 t0 g! K) D# r" S/ S5 h {2 o“唯生产力论,就是对革命的反攻倒算!” [$ u$ B6 @$ d. Y
但是汹涌的人群在潮动,在拥挤。& r6 _: `2 V5 {' W6 [& C | Y
人们并不满足这样空洞的口号,这些穿着工作服,占据街道的青年男女们,在他们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脸上,眼睛里,明显的流露出对工作的渴望和祈求,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殷切希望。
; O% Y& K3 @+ ^) v/ ~9 a8 U+ e4 J显然,他们的要求是那样的简单。他们仅仅是希望,继续有一份能够维持生活的工作。他们的身体有着旺盛的生命活力,他们青春的头脑曾经在他们已经从事的工作岗位上,智慧得到了很好的开发和应用。
$ i( I* }! q. R. G然而这一切即将成为过去,他们将很快的离开,他们那么熟悉和热爱的工作岗位。: T0 x& p" `8 m0 @2 }9 _7 b+ |
在这个时候,白宁就是要抽身出去也不可能了,不断汇聚的人们,早已经严严实实的包围了她。而且在人群的推动拥挤中,白宁不知觉的,已经被挤向了核心。她甚至还能够清楚的看见,最核心里那个正在说话的瘦高个子。" I5 F7 U; Z: c& R2 D9 G& X
这人挥动着手,高声喊叫的说道;
4 P( l# m, W! `: l4 `- G“请大家安静!安静!革命同志们,无产阶级战友们,请安静下来!现在,我们有同志要发言;他代表你们,也代表了我们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对顽固推行——在轻工业局的总代表,局党组书记,局主任姚程,一系列反革命罪行进行批判和斗争——”4 W8 k( j& c9 g
但是,人群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安静,不满的脸儿,却又不得不耐心的等候。不过,核心中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正在清嗓子。
# L/ x) k) N) B, y! s& _6 E白宁透过人缝发现,这个人手里还拿着稿子。大约是认真的看过以后,他开始了他那喊话般的发言。; j" }5 @* t2 @3 R
“——***太坏了!姚程,这个翻案不得人心的反革命骨干份子!他披着红色的革命外衣,骨子里,他就是地主资本家的孝子贤孙!他心中没有我们工人阶级,一点也没有!我们临时工也是人呐,可是他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待!要不,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叫我们离开工作岗位呢?同志们,是不是啊?”4 o) G! c! k6 D* B1 K, \. A
“打到走资派姚程!”0 g( C @2 T+ @0 I9 X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 U+ r( d1 X8 r2 o! e3 y/ C5 t# L有人领头,接连的呼喊起口号。但是,响应者极为稀少。
( @0 t; K% M4 T) Q4 g F9 Q' {$ v; f白宁不只是反感,她心里对这个人的发言还有种气愤。这人的话明显的是昧着良心,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工厂这一次辞退临时工,是因为地革委下发的文件——
5 s. T$ K- A8 x; ~$ t# m既然建良都知道这件事,难道他真的就不知情?如果是这样,那么,如此的混淆视听,他想要干什么呢?难道这也是政治,是**斗争?可是,总不能如此的不顾事实的恶毒攻击一个人吧,而且姚主任还是领导干部。他们这样做,目的呢?
]/ ]: u ~) f$ v7 y6 r也许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如此的折腾不会有结果。可是拥挤中,白宁已经没有了选择。自己几乎是在紧紧围着的人墙的中间,就是要离开,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脱身。
$ T5 W. w9 {" V6 N0 N核心中,又换了一个人。是最先看到的那个瘦高个,他极尽可能的扯开了嗓门。; c6 H) E) k" U- j, O
“我现在要揭发,我要公布他的反革命罪状!他的罪证是,姚程利用党和人民给他的权利,大开后门!一次招工,他就把二百多个人,用不是正规手续弄到厂里当了正式工!如此猖狂的开后门,他嘴里还狡辩,说是通过查访,解决全市生活最贫困,零就业家庭吃饭问题。这完全是谎言和欺骗!
* g5 n1 H: W& H“难道上山下乡,这不算就业吗?可以说,他是攻击和污蔑我们国家的大好形势,为顽固推行唯生产力论找借口!
4 |4 L) A& ?) h“他还多次,利用各种机会鼓吹,要引进和研制自动化纺织机器设备,这进一步暴露了他崇洋媚外的丑恶嘴脸!也用事实证明,他看不起我们工人阶级,妄想用机器来取代我们姐妹的工作岗位,剥脱她们的劳动权利——% j: A- G, p3 Q" n; D3 K
“他请隐士,举遗民,克己复礼,把那些早已经被人民打到在地并且踏上一只脚的牛鬼蛇神牵出来,扶上台。成立什么专家组,研究队伍。所作所为,其狼子野心,反革命嘴脸暴露无遗!' L3 ]' f- f/ B* {* t
“无数事实证明,姚程反党反社会主义,否定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翻案不得人心的正在走的走资派!
2 `! x t6 W+ v! X$ U2 O“现在他又要赶我们了,向我们革命群众反攻倒算!我们临时工也是革命群众啊?有一份工作,我们才能更好的抓革命,促生产!
! i3 |- @$ q( C4 i2 g% s) S“革命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我们能够答应姚程及其一伙吗?”
' m& s$ H7 j9 ^% w“不答应!”/ m1 n4 ?! w: S. q5 R
异口同声的回答,像雷鸣一般在人们头上滚动。2 i, X2 q4 p7 [- ^* [
又有人带头呼喊起口号。
# V6 W3 u% |- Q' V人群显然被鼓动起来了,那些年青的面孔,曾经充满渴望和祈求的目光,已经变化了。也许刚才那人带有煽动的喊话,已经在他们的心灵深处,激起了因为不平衡而产生的愤怒。这种情绪在人们中间无形的传播着,感染和鼓励了那些青春躁动的心。
/ b" b' @% D; P1 x \. Q白宁本能的敏感到,似乎有什么要发生,她心里开始感觉到不安。显然,对于人群中那种无由的亢奋,良知在告诉她,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情绪。
3 n* l5 j- q0 s/ d' M' X也许这一阵拥挤太厉害,已经是身不由己了,被人群挤动着的她,脚下几乎就难以稳固。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可的能保护好自己,不被激奋的人群在挤动中弄伤。
) V% G6 r' N+ V0 L. A3 l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无意中被推挤到了最核心。
5 _' e& K: S! ? O. A9 L0 S就在这时候,她清楚的看见了包围在核心中的那个人,他应该是被逼的跪在了地上。而且这人本来是一个大个头,可是他此刻,却被人双手反绑了手,低着头,身子直直的跪着。
" [3 Q; W0 b# ]1 u! c而且,他胸前还挂着一个大木牌。这木牌上的黑字清楚的标明了他的身份:走资派姚程。
$ ~9 Z! ?9 w; _* E! O* |8 |白宁惊呆了,这种情形很容易唤起她另一种记忆。那还是少年时代,在文革初期,她亲眼目睹的种种批斗大会,以及那些斗争坏人的场面。* R! r& z; x5 {/ a0 E
但此刻,在这个地方,又是这样的看见,这说明,或者意味着什么呢?
7 J) q2 A/ i4 @% e9 J由于拥挤得太厉害,视线很快又被人挡住了。然而,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再平静。 T' Q5 O2 _3 M8 ?
她感觉到危险,也许,应建良的怀疑有他的道理,一定有人不安好心。如此的情形下,假如能够进一步让人群愤怒起来,那么,混乱中,会出现什么呢?
2 e' K+ t3 h% `0 j; c而一个人的双手还被捆绑着——' R: J* f/ m9 U( Q Z
几乎可以肯定了,她看到的,应该是传闻中的街头围攻,以及扭斗迫害老干部。那么,这就不是一般的群众申诉,它更像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阴谋。
/ R) J9 |6 a, P, m& ~ Y可是,她的建良很有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他应该是听从他妈妈的话了,参与了这样的聚会。那么,她必须找到他,带着他,尽快的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 r0 T+ n( k% q" M
然而这么多的人,她的建良在哪儿呢?就是看见了,她又如何能够让他明白,并且和自己离开呢,她没有多想。
) ]( ^/ n1 R- A% H0 f% U+ X* l又有人在讲话,这一次的发言人,已经不同于刚才那个脸色白净的年青人。他身穿打有补丁的旧工装,手工编织的毛衣,和外面的衣服一样,领口汗迹斑斑。# `" o D! p0 C/ Z6 t
就是他说话,也显得并不是那么流畅。但是,他的脸色和表情,却显得非常的真诚和恳切。4 w4 E2 S, X9 [' s# s
结束公式化开头,那人说道; B! M/ T& v4 A. Y6 @# k" d
“我是一个干活路的,我懂不了多少大道理,我只是恳求,领导们,革命首长们,有关革命委员会主任领导,你们放过我们吧?求你们了,给我们这些临时工革命群众,一条活路哇?% b6 x. b( ~, m- o9 J1 G
“我上班,真的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父亲瘫痪在床,五个兄妹,除了在乡下当知青的姐姐一天挣一毛钱,其余的还要靠我的收入养活啊?* P1 x- d6 Z" u/ \6 G
“我还有奶奶,为了吃饭,现在,就是弟妹们的学费我也交不起了!求你们了,如果我不上班了,拿不到劳动证,我真的去上山下乡,一家人怎么办?我爸那一点工伤工资,除了吃药,我们还能够有命可以活吗?
8 B. @. ]: L6 \' l/ }, I“姚程主任,你就高抬贵手,就算可怜我们这些人吧?你要是还有一点同情心,想一想你在参加革命以前,也是受苦人的份上,就给我们这样的革命群众一个机会,不要清退我们?行不行啊——”
C" c/ Z2 S6 q; X1 O白宁发现那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滚动着泪水。而且,他就像是很实际的,语言中也不是习惯中的那些空洞的口号或贯用的政治术语。看来,他反映的他家里的情况,的确很让人堪忧。
# N+ E& G" k; Q7 o! F( V, o( c1 y: A也就在人们的挤动中,走资派姚程的脸又一次暴露在她的视线中。而且他这时已经抬起头,疑虑的目光斜望向发言人。那喉结动了动,但是他没有说话。9 d$ N+ m3 B+ i
就在这一刻,瞬息间,白宁发现姚程的眼睛里,就像蒙上了一层什么。$ T7 j$ i6 w% P4 Z; `& m
有人带头呼起了口号,那跪着的人被遮挡了。虽然看不见他,但是姑娘的脑子里却深深的留下了那一种印象。
/ K/ i/ V7 {) e+ M) l她回忆着,她感觉到了,那走资派的眼睛里,那一种晶亮,多像是眼泪啊。这让她的心哆嗦的好一阵激动。 I+ ~. f# S2 I3 V
她知道,一个真正的党的领导干部,他的心灵应该是和人民休戚相关的。显然,那个青年的诉说和请求,已经完全触动和感染了,他那与人民群众祸福相倚的赤诚之心。
& f( d6 h! p; w4 p又换上了一个人,不过,这人的发言不但粗俗无理,而且所说的话,几乎全是引用的公式化语言。明显攻击性的言论虽然刻薄,但又十分呆板的完全出自于报刊广播。
" _% i4 d G% F/ u在他的口中,姚程几乎成了比白公馆,渣滓洞的打手们还要阴险恶毒,而又本性残忍的那样一种社会的敌人。他所有的目的,便是颠覆人类的正义和毁灭人类的良知。
8 }% j$ c3 y( Z1 a( i4 c接着又是呼喊口号,人群显得更加的拥挤。. A) ~5 u) |) } U. _% E
白宁看见一张有着大鼻头的脸,这脸上的眼睛,看不到眼珠的就像没有睁开。但是他扭曲出来的那种怪样,让人很容易想起大街上有些夸张的漫画。
- D8 E! P- X3 y5 u9 C" m/ L9 C他显示出他的气愤,咬着牙齿,五官几乎拧在了一起。突然,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勒了袖子,身体前驱,猛的一把抓住了姚程的头发,并且打出了另一只拳头。! _( j$ J! q9 U6 e3 \
就在这时候,一张更让姑娘恐怖的脸出现了。! k; e: A% H- ?
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一看到这样的面孔,白宁的心就本能的跳快。她吃惊得几乎喊出了声音来。, M" J% A$ Y% _
人群突然的汹涌和潮动,让白宁又一次看见姚程。可是,这时候,姚程的身体在摇动的倾倒。
7 Z7 p4 [ J; G/ m2 Z5 p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也再一次看见了那张脸,他是她的建良。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晃,视线又被人遮挡了,可是她依然确认是他。2 d1 C1 |8 H$ }& z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时候应建良的一只手,居然正在搓揉另一只拳头的手背。这种发现让她无比的惊讶,又异常的骇异。
7 p6 G/ K; W5 a) N4 d, U; d人群更加的混乱,一个盖过其他人的声音,无比惊恐的在高声喊叫着;
7 Z; A: g6 G0 f% {“妈呀,打出人命了!”6 H: S1 O5 Z( m7 `4 t: H6 m3 E+ }1 x
“我的妈,血!血流出来啦!天啊,赶快,赶快跑啊——”
# R4 T- s6 M0 l# K" J2 g这时候的人群像疯了一般,拼命的拥挤着,推搡着的四散开来。! l9 @' M' q- u
白宁刚刚看见反绑着手,倒在血泊中挣扎的姚程,便身不由己的被慌乱的人们拥挤裹挟的,不由自主的推拥出好远。 D; C l* Y. W# u8 C% e2 @
她的心里仍然在想着她的建良,虽然在周围的身体的簇拥下难以做到,但是,白宁仍然努力的在人群中搜寻那青年。
* \8 U, ^$ g2 C7 ~8 s没有,没有看到她需要的人。四散开来奔逃的人群中,一队手里拿着木棍的武装基干民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列队的跑步奔向出事的地方。! M. N, H7 L F# H$ @1 m7 `2 {, L7 V
她不再寻找了,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她放弃了。似乎这时候,见到还是没有见到应建良,对于她,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2 ~* A: `- k# V- Y9 |* T
就在在回家的路上,白宁的心理,突然发生了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变化。3 t k1 D0 i- v3 `! T
仿佛这个世界对于她,再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就好像有一种麻木,一种对于周围事物无关痛痒的麻木。就好像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了思想。但是,潜意识里,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在奔驰。
: w& b9 E- G+ L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就好象灵魂已经出窍的完全脱离了身体。虽然也在走,那种感觉,仿佛仅仅是躯体凭着本能在移动。' j" l9 {' T$ L; b
几乎没有知觉的在流泪,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坠入了深渊。而内心的深处,一种莫名其妙的绝望和悲凉,让她的心灵隐隐作痛的仿佛在泣血。
_6 D+ X) R3 [5 m似乎生命没有意义了,生活就像是一种摆脱不了的重负。再没有了未来,拥有的,也仅仅是一种由衷的类似于虚无的幻灭——: ~/ l) f0 m/ o4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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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0 j. H+ w( d2 y: Z混乱中,白宁看到的那个人,他的确是应建良。不过那青年并没有听到白宁的那一声惊诧,因为那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女友,竟然也会在这样的人群中。
! _+ E$ \$ X/ P. T7 k0 H# c至于后来发生的暴力和血腥,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突然的变故,完全是猝不及防,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人的精心策划。其结果,对于这些殷切盼望工作的青年们,那就像是一个噩梦。
4 R7 p- q7 g F P6 B实际上,他对于这样集体的去局里找领导,心里一直有所顾虑。因此一早上班后,他就没有去理会那些吵吵闹闹,准备要的人们,而是接着昨天没有完成的工作,专心于修复那台焊接机。$ F+ l; j% f, R) t8 [. o. _
但是,人们找上他,逼迫的让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在人们的拉扯中,敲击的榔头砸到了自己的手背。! n' E) K3 u$ ]2 Q) K
他知道无法再这样坚持下去了,毕竟众怒难犯嘛。因此,虽然不情愿,他也只好无可奈何的,走进了正在集合的准备出发的队伍中。( q z8 P S: Q; w
有的人说话十分的恶毒;“谁要是没有装女人,中途逃跑的话,就是***狗杂种偷人养的!”9 t$ C& \& R* v" `
也许是看见厂革委领导郑伟,一开始他也出现在出发的人群中,应建良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也没有了中途躲开的打算。当然,这种事免不了。特别是走在大街上,趁着行人较多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有好几个人偷偷的逃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2 ~( k4 I: W+ e% [- s( J E还没有走到纺织局机关,刚刚才拐进那条街口,就听到有人在高声叫喊:局革委会主任,党组书记姚程,已经被纺织印染厂的人包围起来了。并且姚主任就要答复了,凡是去的人很可能都有希望!
% R3 W5 @% w6 E& O) i0 w- L人们的情绪被激发起来了,心里的阴霾一下子消失。队列虽然散开,但是再没有人选择躲避,而是纷纷奔向街心的那一阵闹热。1 |/ S7 S8 \! s) c" i5 M
开始的情形还算得上平常,虽然有些人的言词有些过分,但毕竟人们还算很理性。而且其中的发言,的确也真实的反映了他们的心声和处境。- n3 V# S% o& \
应建良觉得不应该像这样对待领导,那几个让人怀疑的家伙挡开了人们,留下空间,让一些人押来了被捆绑了的局革委主任姚程。& l" L6 k) n" m* E' `
他们拿出来应该是早有准备的木牌,逼他跪在地上。然后将木牌套向姚程主任的脖子,挂在了他的胸前。' S {* h: @5 L; B
应建良对于这种行为非常的反感,果然是心怀不轨的所谓政治。他打算退出去,但是和核心中任何人一样,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9 O; d0 X; x+ E0 E# q: _1 }
然而,后来那个锅炉工的发言,让他那在人潮中挤动的身体,很难再移动脚步。, Y% A" d5 S! Q# C( Z
大概人们的心情大都是这样,他们极希望看到心中的愿望被别人理解,能够留下来继续在工厂上班。而此刻,他们的唯一要求和最高的目标,似乎显现了一缕曙光的时候,这种诱惑的确是相当动人的了。
4 i* P2 Z( L- a, f- h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形出现了,事情的发展竟是这样的突然,居然有人冲着姚主任挥拳头。而且动手的那些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普通的自己这类人。这样做完全不解决问题,可是他们却表现得特别的冲动。
. h X$ t1 O8 j2 N& ^" d. I9 a难怪会有无故的挤动,可能是为了先造成混乱和拥挤,而后再扑向姚程。就好像计划好的一般,几个人冲上去,对着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拳打脚踢。
9 u5 g4 K" b$ b" h" R: S, d, q! V突然的混乱中,他挤开又被人们推涌回来。亲眼目睹的这种暴力,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就是回到车间工作,他几乎也无法集中精力的工作。
( a: \; \7 h5 ?许多疑问困扰着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伤害人的身体呢。人为的制造这样的暴力和血腥,那些幕后的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这也是政治——9 W7 M* ]3 o' z" h
也许刚上班那会,在工友们的劝说和拉扯中,左手背受到的误击太重了,已经看得见的这一团青紫,就是现在,做起事来也有些不灵活。
0 w* F/ }( P" H( M$ f& x# e不过这种状况在以前也经常发生,作为钳工,身体的某些部位,特别是手,一点儿受伤是很平常的。这算不了什么,几天后就会没事了。
8 r1 k8 j' U4 b' P' U1 q7 S/ V/ d但是,到底心里为上午发生的那场街头闹剧放不开,毕竟他自己也置身于其间,助长了那种气焰。或许是心中的那种愧疚,下班后,他骑自行车回家的途中,特地绕道了那一条街道。# ^9 N% r) C3 s# p: [6 ^
当然不可能再看到和感觉到什么,这里和以往任何的时候一样,街道上没有了喧闹拥挤的人群。能看到和感觉到的,还是平常那种的冷清。
# X f; p1 _8 O: C# C- o+ F时间已经将过去修整和掩饰了,邪恶和正义,眼泪与欢笑,总是在人类的生活中不停的上演和重复。但是也和世界上任何的事物一样,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为了人的记忆。只有受伤的心灵,在默默的等待着时间的医治。- c( }$ T6 M) c- j+ `& w
有宣传车在开过来,几乎是开足了全部音量的在播送。
" a& T' z# z) s) C" {“我们警告那些妄图复辟的还在走的走资派,认清形势,悬崖勒马,向人民低头认罪,这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否则——6 ~8 D+ T- h5 n2 U$ P! ?3 q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H9 \6 Z* y6 @& ?7 e' [
转入了另外的一条街道,这里的喧嚣少一些了,应建良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他却仍然无法摆脱心中的那种郁闷。% G4 Q5 Q0 |9 Z3 X8 J! g
因此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在奔跑,及至那人快到了面前,他突然发现不妙,这才赶紧去握车闸。
; x, g# h; a+ f7 r一切都已经晚了,眼看着对方撞到了他自行车轮子上。并且由于车子的惯性,他还双腿骑上了自行车的前轮上。
) y/ W. I+ s& j这人虽然用手抓住了自行车龙头,但由于车子的惯性,他仍然身不由己的跌倒了下去。
5 G: N X+ |" [2 P ^9 K! T一张几乎还是孩子的脸,少年脸上惊慌的的扭曲,这让原来显得混乱的头脑一下子清醒。! P1 E& I, \ P$ c' @+ A
应建良自己没有跌倒,他及时的一只脚踩到了地上。这样的事故使得他慌忙丢开自行车,来到那青年面前。
. h: \$ K+ d2 H5 t% w% M2 p“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会这样?”
. Y; p( u7 R* N3 O9 X. I少年挣扎的脱开车轮,坐到了地上。消瘦的脸有着痛苦的泛白。他恼怒的瞪了他,显然很是生气。2 s- ?6 j8 k% v+ F* Q: F$ g
“你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伤到什么地方了?”
) O+ B, F9 }1 S0 g# z. t* T那小青年不看他,两眼茫然的像有些发呆。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分为的紧张,他弯下了腰来,惭愧的说道;
3 d1 }, \# F; B“没想到会这样啊,太突然了嘛?出现这种事,我心里也很难过。这样吧,我扶你起来,然后送你上医院?”7 |" {/ ~& L: {# k5 g; P
“用得着这样费事吗!”
" w. P$ \/ S; D* x2 |那小青年用手抹着他那弯曲了腿的髋部,没有好气的说道。
. J) v( F. o+ ^0 W9 W“也许,医院里检查一下好不好?来吧,看能不能试着站起来?”
i8 l1 h! e4 {但是那青年突然推开他的手,似乎不肖于理睬他的,那手又一次回顾自到己的身体。- ]; B8 y- V3 C
一些看热闹的在围上来。! h M. u/ {7 P4 V& U
应建良犹豫着,很像是是小孩子性格。他觉得,对方一定是在怨恨他。但毕竟是出事了,他应该负起责任来。$ w# S4 X9 H' i- F0 |( h: B/ M
“这样吧,如果不行的话,我背你去?有医生治疗,你用不着担心——”
, K" } t# B! J/ \他一边劝说,人也在他面前蹲下来。
7 h" p$ F6 K5 Z0 ^3 S3 n2 T3 u( l/ c但是他没有想到,那小青年竟然不理睬他的话,突然从地上翻爬的站立了起来。甚至也没有看他的,那头摇了摇;1 O7 b, B; [3 I" N
“没有你的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我他妈就这样没用,也是活该!今天,真***,算是晦气到家了!”8 w, y# y$ w: l' ~, `
应建良完全不明白,小青年这样的一番话,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也许突然的惊吓,让他的头脑出问题了?可是,有这样严重吗?于是,他有些害怕和焦虑的说道;
6 p; J1 Q- k/ `. \“真的,是我撞到了你,我心里也很难过。请相信我会完全负责的?来吧,我们这就上医院?”
# ^* E+ R- D* ~) w没想到,他突然很不快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有听见吗?你这人,你烦不烦呐!”
$ a- m: g- o) {. m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小青年不但不理睬肇事者,而且突然放开脚步的,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V1 ^5 \2 M. i! h$ g
这样的情形不但让应建良大感意外,就是前来看热闹的那些人,也大多大惑不解。眼看那一瘸一拐,走路并不自然的人儿走远,似乎所有的人都感到不理解。
8 P+ M. _ r: {( j有一位妇女一边摇头走开,一边嘴里咕噜道;“妈呀,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猪脑子!”
C1 g: H; q: U, Y6 R; J街对面,有一辆刚刚开过来停下的公交车,眼看着小青年上了车门。
5 M: |4 H0 e# D转眼间,公交车开走了,那小青年也看不到人影,应建良这才舒了口大气。还好,一场十分烦人的交通事故就这样结束,算得上化险为夷了,这让他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b$ ]# I5 X' _4 @! v' n0 T, K: M) f. Q
骑上自行车,这才又感觉到手背的疼痛。看来还是受伤的缘故,当时,假如车闸捏得再紧一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O) v, @+ N" |$ ?
再回忆那小青年,应该是有着辨别是非能力的年龄,只是他特别的消瘦,所以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孩子。不过穿着上,也不像他的家境会怎么不好,那件灰色哔叽呢外衣,价钱一定很不菲。% g& m! W5 B1 `
只是他就这样走了,虽然是自愿的,但作为当事人,应建良仍然觉得很愧疚。不过,自己的确并没有逃避责任的打算嘛,他这样来安慰自己道。# ~7 L( ?0 a8 h
应建良脑子里这样的在想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什么人在跑动。直到那喊叫迫近,他这才转头去看。1 [" w7 M/ n4 S* U9 p
但是,正自骑着的自行车突然停滞的不动了,这不免他让他大为吃惊。1 |8 k, ^' i* `$ Z3 @; P9 {
原来是有人用力的拖住了自行车后架,这让他很是生气。就算是认识,也不必要这样来开玩笑吧。他一只脚触地,可是回头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Y+ P. E F$ [; G6 {
这人居然喘息着,还向他高声的咆哮;
/ I5 [) w3 m: P+ @/ c“你跑!我看你还***跑!”
. k8 ?6 L+ {# r$ s4 W“你这是,干什么啊?”) H! F+ j. ^8 x8 L( |, S
他显得既好奇,又有些生气。自己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张窄长脸。
8 h. n5 m4 x0 h8 @. W6 b$ [“干什么?咦,你还问我干什么!你这家伙当真装糊涂,还是你他妈,真听不懂人话?”9 o F% [1 G7 C8 p" v
“说什么,你嘴巴就不能干净一点?”这样的开玩笑,他有些生气。+ M3 O# w* b* N
后面奔跑的那青年跟上来了,他喘息着说道;“别跟他啰唆了,这事他躲不过的!”5 x3 G( t- v8 P7 }6 N% R4 B
应建良四下里看了看,的确不像和别的人说话。他心里更加的糊涂了。) y% v, c& ? E$ x& A1 w$ Z
“我听不懂,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 B6 @! g" T3 s7 i“真他妈给脸你不要,给老子滚下来!”% \; [2 ^ ^6 v' t' U5 a ~
这张窄长脸显得非常恼怒的怒目拧眉,他不但高声喝斥,并且扬起了他的一只手。7 z, W6 j. K7 }7 }1 V* L1 e" M* t
不过,他马上就有了变化,虽然那正要打下来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一只更加有力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应建良稍一用力,就让他脸也扭歪了,身子随着倾斜的脸上出现了痛苦。( m$ I3 q& p6 C$ i/ A
那一个人见状,高声喊叫到;% L7 y- m' F+ g2 {4 N8 g7 ~/ p% ]
“快住手!你不要这样?我们是民兵小分队,在执行任务!”
& i' t" N6 S; x# h6 w9 W那后来跟上来的人掏出了有着值勤字样的袖标,说话间,同时将袖标往自己的手臂上套。
+ C4 T/ A2 \9 w+ E' V0 y( a) Y+ D显然,他的话和动作在建良身上产生了效果。丢开了那只手,他显得疑惑不解的说道;# ^: y. |3 p/ O N0 A
“什么意思?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2 y) `' Z# @! W- N- @( K
“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是,会弄清楚的!”( m+ r( C2 \2 ?) z2 L! r5 `
应建良不信任地看着这些人,他显然很是不明白。: l1 c/ L3 ~# W( ^" }% r
那窄长脸捂了手腕,恨恨的说道;“你不要强扭了,骑车子撞伤了人,这是有目共睹的!就是想奈,也没有谁帮得了你!”2 J! B5 Z8 a& {! q5 U! v; ]
应建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如此卖力的追赶自己,就为了这件事。他苦笑了笑;% f% C8 C5 r: i, e) G# h
“我的确撞上了别人,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嘛?当时大街上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如何受伤。并且我的确要送他去医院检查,是他自己拒绝的?”& k5 ~& |& f# c7 ~& X
“就算是这样,你跟我们说也没有用。这件事,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8 D8 n) d- F8 R2 w( a
“为什么?当事人都没有计较嘛!”
U2 ~- i, |! y$ w2 s8 i6 w M“那是另外一回事!实话告诉你吧,你大概不知道,你撞着的是谁了?那个青年人,可以说,就是我们也没有资格和他说上话,更不用说谁敢碰他一下了!所以,你是不是撞伤了他,这个并不重要。但是,你必须接受调查!”
' q' t5 h; `, Y6 D2 [2 F( e# H“我还是不理解?”4 q/ H" n) S5 Q3 {& P$ p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窄长脸生硬的说道;“不是我们有意要为难你,关键是你这件事,和平常不一样。我们这样做也是工作职责,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 z9 y* E0 _7 a3 h" `应建良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原来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看来刚才那件事不是结束,也许麻烦才刚刚开始。' _3 H" H+ i: M, U! U
不过,他有什么必要心里发慌呢,毕竟是一次意外,简单的的失误,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的子弟,难道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吗。总不能就因为这样的一个简单的意外,就给自己定什么罪名吧,这又不是那种封建的的旧社会。这样一想,他心里也镇定多了。
! B% k0 y" Z9 C“好吧,我跟你们去!”' k, Y p$ G0 O) n
“但是你自行车,必须交我们保管?当然,你放心,没有人会要你的东西。我们会按规定办事。”
$ V7 D0 S! I! J! p' p9 P$ Y' b这样的要求他无法拒绝,但是他的心里仍然还有着疑惑;“你们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 S% A! a A: k* l. [/ m“当然是公安派出所。”) H+ _! H1 x: `; g0 }; X
“好吧,车子拿去吧。”
, C/ w0 C+ O G0 c8 z5 K他完全放心了,他知道那是一个可以将一切说清楚的地方。于是,在对方扶住自行车后,他的双手脱离了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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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 V8 u3 s' c7 S! V1 b. l: o时间在静静地流逝,从木门的裂缝看出去,外面的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昏暗。
4 \& N& G! M/ k3 |0 }3 \# @/ K应建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就要黑下来,他的身后几乎是一团模糊的看不清楚。这间囚室太小了,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这不应该是用来关押人的地方,毕竟只有楼房梯步下面一点儿可怜的空间。6 Z6 d/ G! m, j4 n& {0 @
那些人的确是将他送到了公安派出所,只是进来后,并没有怎么问他,人们就将他关押到这个囚室里。$ N4 B+ E7 X5 V1 Z
应建良虽然也抗议过,但是他们告诉他有紧急任务,他的情况需要公安民警亲自处理。他知道这些民兵小分队,他们根本就不理睬他任何的解释。
4 r/ ?- H$ k5 n* F- |有些像小院的派出所里面,现在是出奇的安静,那些民兵出去后,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从进来以后,应建良几乎就没有见到过民警的影子,这时候,当然也不要希望有谁再来理睬他。
9 W, @# P, D f2 X& B4 C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派出所里仅有的二层旧式楼房,楼上楼下住着的,几乎都是那些民兵小分队员。
$ E2 h( P, |6 W. E+ }. ?应建良已经领受过那些人上下楼的滋味,他们就像不知道楼梯下面还关有人。只要是有人上下楼,木板的楼梯就会因为踩踏,这一点儿可怜的空间里,会制造出犹如雷鸣一般的轰响。并且同时还会激起纷纷扬扬的尘土,这时的空气几乎让人难以呼吸。那时候,他就不得不尽可能的缩了脖子,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这样的时刻的过去。
% x$ D9 w5 _; @' l" J- f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空气中的恶臭几乎让他恶心的,就像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呕出来。可是就算要呕吐,他也找不到地方。6 h- K0 B5 F0 s
那个人们叫他黄文化的家伙,至从将他带进到派出所,让人把自己关到这里后,就没有再看见他人影。有时候应建良也怀疑,那些人是否已经忘记了,在这个地方还关押着一个人。
$ X. A/ U( k8 G. m1 R开始的愤怒早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越来越感到饥饿,以及口渴,等等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更何况,他自己还应该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父亲还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他的病情到现在是否有反复。
* M; [! w9 ~; f' Z女友白宁应该还在等着他,可是,他却这样毫无意义,没有自由的在苦熬着时间。" I: N; v" p- k3 ? {
人和人的祸福真的是难以预料,还是在几个小时以前,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时候,他居然会被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G0 g; M# h7 a% Y: M. r
很容易联想到姚程主任,平白无故的被人从办公室揪出来,在大街上遭批斗,后来又受到凶狠的暴打。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而他的内心,又该是如何的去平衡——- d& R" \# u4 @$ q" u* V& `
这样的现象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国家机关的工作干部,就这样无端的被那些人抓出来,随便的进行批斗。而且,并没有听说什么人,因为这样做而遭到追查。, B" U. | @5 G, X- V- `
父亲说,六六年以前不是这样,现在是运动,总有一天会好起来。也许,他们那一代人经历的太多了,朴素的感情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很天真。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他就不愿意,整天的吵闹很让人压抑。唉,人要是永远也不长大,那该有多好。
$ L, r; Q6 w1 n6 v但是,怨天尤人没有用。现实是,他更希望看见人,或者听见人的气息也好。然而,这里却像死一般沉静。
9 d! q) e$ {1 |+ _应该又是停电了,完全黑了下来的世界,视觉里一团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3 n1 Z* L: X* i6 ~- ?: z
思想回到现实中,他又一次回忆起出事的过程,心里深深的感觉到懊悔。假如当时不是有意要绕那一圈,就不会有撞人的事情了。因为他回家,用不着走这一条路。
0 e' ?- e( j+ S当然,假如捏闸把的手多一点力量,也不至于会碰撞到那个人。1 H/ s& n! ?2 d6 r/ b; V, T
然而,无论心里是如何追悔,时间不能再倒回去。现在他除了随遇而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n1 } Q' Z9 V0 D$ k不过,究竟最后人们会拿他怎样,现在很难以想象了。特别他们提到那青年特殊的家庭,如果真的像有的民兵所说的,把这件事提到路线的高度,给他的处罚又会是什么呢?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 p2 P8 _8 k9 B终于听到人的声音了,一定是那些民兵在回来。有手电光划破黑暗的晃动,接着便是人们的说话声和女性的笑声。4 |: W; M3 X& }( Q' ?0 N
大量的人出现了,有的人手里还燃着蜡烛。马上又要有登楼,他赶紧竖起了工作服领子。+ e' N0 m+ p& u1 ]+ E
果然那一切如期而至,在一阵爆炸般的轰响声中,他的鼻孔尽可能的紧贴着小木门的裂缝。2 f m G& k4 e. [8 Q2 C7 A5 ?
终于有手电筒的光芒,向这边移动的照射过来。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除了激动,居然还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缕感激。! `) i7 O( L9 V5 B
“你猜猜,他有没有逃跑?”
3 |+ E. C' @* `3 r% T4 j* g; c一个民兵对他的同伴说。
8 y' m5 \. z+ `2 [* }/ \; B- Z那个人回答;“说不清楚。这种破门关不住人!”
) l8 o+ a) ]( B# A- h9 i3 a# B也许是手电筒的光芒太刺眼,应建良本能的闭眼后退。但是,他听见他们高兴的在说;
/ W& M* |" p: @. N* Q; {9 I“哈,这家伙还算老实!”
+ a" F" K4 Y4 h1 S* p1 R L6 Z“我就说过嘛,他看上去并不像黄文化说的那样子。他不像是坏人。”
6 E. p- q; f) r木门打开了,应建良走出来。那没有手电筒的民兵问他;“都这时候了,你该不会逃吧?”
3 s" Q# Y/ e9 ]* K“我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逃呢?”
/ p. d1 p' Y0 y( t3 y“那好吧,就不给你上手铐了!”7 Q$ o# w1 R3 B* J5 `
应建良听到这句话,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到窝火,不过是普通的自行车事故,不至于这样看待人嘛。但是,他明白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发泄对自己都不会有好处。于是,想说的话,只好又忍回了。
5 [1 T9 b# X! w: Y7 R" h已经看得见那间燃着蜡烛的办公室,这应该是关键的时候了,应建良告诫自己,千万要保持耐心和冷静。
9 I# E- [4 q$ L在他们进屋之前,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在那桌子上放着好几支点燃蜡烛的办公桌前,烛光中,可以清楚的看见搭在那里的一根小凳。应建良知道那是留给自己的,因此进门后,没有用别人招呼,他自觉的走了过去。
: |, {( I' N; O) y' A' I- V' d于是,满屋子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脸上。
4 h$ t, W$ C7 i2 h; I* w# U办公桌后面,有三个人陆续就坐。除了面前有摊开本子的年轻女子,中间那位是穿制服的民警;在他的右手边,是一位中年人。5 {& X3 m: [% e9 W0 S/ d6 m9 s
是民警在问他;% s7 j0 j1 W6 j: i3 Q$ o
“你的名字,请回答?”8 A' C8 O# I( ?1 F5 M7 Z c/ _
“应建良。”他说。' ]1 s( r6 D) K: @" Q* r0 s, a; F
“你声音再大一点!”民警突然喊,那声音有一种威严。( o) w) Y2 }. O- D7 K7 k( u
应建良惊讶的看了看他,大声地重复了。
# U! Y+ p! C! X$ L; W! r“成分?”) }/ Z2 [. b( B$ y- Q* c
“工人。不过,还不算正式的。”6 K o# u# N0 }+ ^
“工作单位.年龄.籍贯.父亲.母亲.政治面貌.祖孙三代基本情况。有无关管杀押.地富反坏右——”( l7 |% H( j4 ?/ X: W3 m
应建良一一作了回答。这期间,那民警的眼光一直停在他脸上,似乎要彻底看穿他的脑子。但是等到他说完,民警的态度明显的有了变化。
; ]. W& d5 A. u- f“你能够保证你刚才的回答,和事实完全没有出入吗?”民警问。3 _2 K; G, a9 \0 i
“我保证!”
% |7 l: {$ z8 c, @7 z$ q$ q“你肯定吗?”
4 `6 n% |6 y6 B) u0 g“肯定。因为,我没有必要说谎嘛?”
, b* t8 u% {$ W9 H“我是指,你父亲应廷贵,他真的是员吗?”+ A* X% A5 b6 O7 [0 x
“是老党员了,你们可以调查。”
2 l! T6 J% k. h, O3 l, W' j% W* P“当然会核实!”民警说,又问他;“知道为什么被请到这里来吗?”
' W( C, G) Z o“我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了人。”
4 o% J2 z W1 G“咦,只是不小心?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i+ O9 d# A2 r. e3 ?1 q
窄长脸不知从哪个暗角落迸出来,手指了他的咆哮道。$ s* u5 T4 K+ H- X1 {
那民警不高兴了;0 p6 p6 M% g% W( P
“黄文化,不要这样行不行?我们是办案,总得听人家说对不对?主席教导我们,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现在是作笔录,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以后你可以补充嘛?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5 j+ B( T2 [! }4 h人们赞同的回答,让黄文化不情愿的退开了。
/ d: p! I7 k+ e5 O0 M民警的态度显得有些随和起来,他强调,应建良必须实事求是,真是客观的陈述当时撞人的全部情况,不得有任何的隐瞒或者欺骗。
7 X) H. V6 {& R/ d应建良立即保证,他用不着说谎,因为发生这件事,的确不是他故意的,因为他用不着这样做。更何况,他并不认识那个青年人。平日里除了在工厂上班,自己的确也没有想到要招惹谁,这件事纯属意外。/ a$ ?7 k$ }( G, z3 ]
而现在,他的父亲因为病危,刚刚被医生抢救了过来,他更没有必要惹事啊,难道他真的不顾父亲安危了吗。不会,作为家里长子,他知道自己的责任。" P* a9 R7 P% _& O
并且他也没有出事后逃逸,他甚至还劝说那青年上医院,是因为他拒绝,自己先离开了现场。关于这一点,完全可以向当时的目击者调查。
( q+ F% \0 O6 v7 N) z$ h“说谎!这家伙***完全在撒谎!”黄文化又一次突然蹦出来,怒气冲冲的手指了应建良喊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小波撞你了?你是不是还想说,小波他还应该感谢你,嫌你撞他不够狠!他有没有要求你再撞他一次?”
, K- p; D8 L6 _9 i, E6 V虽然这人的咆哮十分无理,但是那些民兵小分队员却笑开了。这种情形,难免让应建良大为惊讶。
# ~, i' p; a/ u" `3 P- H; d' a不过,那民警却没有笑,而且,显得严肃的脸,眉头也拧上了。不过,当应建良被激怒的要站起来时,他却严厉的大声斥责道;
9 x4 R! g* G. I1 T4 n“你这是干什么?坐下!”
8 w1 a3 f" s$ D! s0 I民警态度的严厉,这显然出乎于应建良的意外。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民警突然一拍桌子,并且还站了起来。# L8 t% ~; e0 Q" v; T! d
“党的政策,你应该清楚?实事求是,这是我们办案的基本原则!当然,关于这件事,我们暂时还不考虑,把它放到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高度上来看待。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应建良同志,回去后,你一定要加强学习,和世界观的改造。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3 s% i6 `& l1 b$ g“我,记住了——”3 N, |4 f: X% B' ]/ d- K$ t
应建良没有想到民警会这样说话,刚才他那种严厉还让他很吓了一跳。此刻,突然间,他那不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似乎还有一种感激。8 ]( [0 v: x2 {) z& |$ L" C
谁知道这时候,黄文化又一次站出来,并且凑向他,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的说道; A' w8 [6 [0 r* K& e" E' V8 m
“我,记住什么呀?你不是很会说吗?我教你,像这样说好不好?我是愿意坦白的,有什么交代什么!有没有谁还记得,这是哪一个家伙的台词?”! T4 V. S7 o; b9 |+ ?
“智取威虎山,小炉匠!”% w0 V3 G, e; J7 S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屋子里顿时一遍畅笑声。
$ Y0 X7 r% z2 ]0 ^5 x& v- s0 v7 M应建良感到不理解,满屋子的放声大笑似乎连房梁也震动了。无数嘲弄的目光指向他,仿佛他已经成了那样板戏里,被侦查员杨子荣处决的小丑一样的人物。1 S% V3 j6 o7 L- p. W5 @. Q: a+ {
不过,在这些笑声中,应建良听见了民警向中年人的说话。
0 `( B! N( U: u9 \5 R“怎么样?我看,是不是先让他回去?”
( e* L+ z' u3 P: I, V中年人犹豫的才要点头,谁知道黄文化凑过耳朵,早已经听得清楚。他脸色一变,立即大声的喊叫道;% m0 U+ q/ I1 c
“不能!龙所长,我们辛辛苦苦把人抓来,不能就这样放了!再说,我们已经汇报过了,小波他是地革委梁主任的儿子啊?”
" k1 x6 L0 W! `7 y1 h7 x# f“是吗?那么我问你,那个梁小波,他这样吩咐你的吗?”1 |6 ~" O7 l9 n: [& D
“我们,我们有群众检举揭发!”
/ K$ b4 f6 P: |5 M D; `8 X民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不高兴的对中年人说道;“唔,既然是这样,派出所又抽不出来人,不如这件事,你们民兵小分队自己去处理吧?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提醒你们有的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做任何事情,党和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我还有一句话,是最高指示。主席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
8 H8 e3 _0 p6 h8 u中年人看见他挪开椅子,慌忙也站起来。
! s% U4 i# f% v; ~“龙所长,这样可不行?按照规定,我们小分队并不负责案子——”
E0 A, r% Q: L) r5 P) f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带着一阵风的大步走进来。和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的声音。
6 w/ Z( L$ X* b4 l( X“哈,有犯人!”! x/ M" n5 W- V+ t
“欧队长!”
; d0 k3 c8 s9 B+ Z# z9 I$ d. j; ~屋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摇曳的烛光中,不少人已经跳下桌子的站立起。$ P4 a& c: U% k/ S8 \6 Y: z+ Q
这个大个头的队长回头,习惯的观察了所谓的犯人。但是,刚刚挪开的目光,马上又回到应建良的脸上。
3 g) M5 v2 P% ^- m- k- B就在二人四目相对中,似乎彼此都很吃了一惊。仿佛他们曾经认识,在意识深处,相互对对方都有着一种古怪的熟悉。而且他们不是单纯的看见过,那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并且还有很好的感觉。
0 K4 q9 b& S& _0 q但是,这位欧队长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他转脸龙所长,点点头。然后,用有些粗旷的嗓音大声宣布道;" `0 r3 w2 {9 j* w8 y
“各位,又有事做了!灭资路,是两伙小流氓集伙械斗。全体小分队在坝子里集合,五分钟后出发!大家抓紧时间,快去准备。”/ F7 M" X1 \4 g7 L( F2 j5 Y
人们纷纷站起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相跟着走出去。
/ h& I" @: e! W2 V) B4 E, D黄文化留下来,他凑过来,一脸谄笑的说道;6 M- c& S, M0 o' T- |1 p
“欧指挥,我可不可以不去?”
7 s1 E+ A. O0 F“为什么?”# T+ G7 K, c. @2 P
“你看见的,这犯人是我抓回来的?这家伙很不老实,我想再从他身上,弄出来一些情况?”: u& i- z7 M3 e) R- Y
“原来,是你吗?呸!”欧队长突然变脸,他啐道;“滚那巴子!你他妈又不是长在脑壳上,面子大完了!你给我出去!”
; K: r2 H8 }5 a7 c“欧指挥,我还有情况要反映——”
1 I* k* ?+ i' B }, ^ Y“咦,你他妈真不滚?”
) t' n, P" @* U* T- _这位欧队长似乎给他激怒了,他突然提起腿,用力向黄文化踢去。' r5 E2 j- M/ k8 R; Q6 ?' T
那家伙大约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身上挨了这一下,慌忙一缩身子,转头弓腰的跳动的跑开了。
: g* e6 a' f9 i! Z. F欧队长向中年人说道;“张教导,看来得请你带一下队?能不能亲自去现场指挥一下,我今天的确太累了?”1 o8 v+ v9 X: c# O
“没问题,你注意休息!”
7 L! q( B' ?1 `1 }中年人出去后,欧队长和龙所长交谈了起来。% J% o; }' w8 c4 d' m% Y+ i' V
应建良完全听得清楚他们的对话,这让他的心里,真正的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9 \4 s; |* ?: M, z2 ~5 v“这个人犯什么案子?”
. O# J$ g! I6 `* I. F+ A% Y6 R“我个人的看法,是不是有那么点胡闹?不必要嘛,就是小题大做,也要有个分寸对不对——”8 A4 V" q, p5 s3 H: v& }# k% \
; p/ c0 u6 g: K% h3 c6 U5 k正文 第七章
& d7 A7 c+ L; [母亲又一次来到白宁的床前,伫立着,默默的注视着不知是在昏睡,还是已经睡着的女儿。6 e- B$ C- {. U( J, c( W' W. l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刚刚经历过什么,总之,她的情况很有些不妙,不但是人没有了精神,看上去就像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迷离恍惚。很小的时候她曾经也这样过,但那时她是正发着高烧。0 c5 `8 |2 o" C8 F+ ]2 z
“妈妈,我想躺一会?”8 S4 j. F+ p8 |1 o. x( I0 F
她说,放下碗。母亲发现,她肚子里几乎就没有吃进去多少东西。
6 }1 T7 S! ]$ |" I' @1 M8 m F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她突然变得这个样儿呢?在母亲的记忆中,至从没有了丈夫和儿子,白宁就变得越来越懂事。就是心里有事情,她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她不愿意让自己看见而为她担心。可是她今天的表现,却一反常态,这不免很让人生疑。
# u, I/ I/ l, }7 y0 _. j已经好几次摸过她额头了,不该是很严重的发热。那么,是什么样的烦恼,这样严重的刺激过她呢?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一般的问题,女儿情绪上的反映不会有这样的明显?她心里狐疑,那颗心,也像在突然之间一下子收紧了。
' _, b# F V5 T+ d% D9 _后来,母亲又想到了应伯父,似乎这才恍然大悟。她相信,女儿准是去过医院了,难道病人的情况又有了反复?可是,自己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人还好好的,还能够开口和自己说话。只是,那声音的确还很细弱。2 d5 b" O$ z7 _2 A1 J A; u" x! F
假如,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么,生活中,还有什么样重大的原因,会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如此的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呢——
( j4 Z- o" p! f! f7 i母亲无法想明白,她叹息着,离开了女儿的床前。来到外间,门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许多,阴冷了许多。
$ H# j$ y. t* O1 O毕竟,白宁是她生活的希望,也是她现在生命的全部寄托和安慰。她已经失去丈夫和儿子了,无法想象,假如再没有了女儿白宁,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 u+ a% b/ f+ m. `8 R0 q建良呢,那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露一下脸?当然,这不能怪他,他的父亲在医院里,病情还不是根本的好转。
3 K; o6 H2 t: z* M无意中,抬头看见了墙壁上那相框。尤其里面的那张全家福,相片把时间定格在了那里,那应该是他们一家最幸福的时光。' g9 @4 `8 V/ |3 d g4 H
丈夫的样子有些儿可笑,他显得很愉快。可是有一绺头发上翘的,特别的惹眼,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
) L0 s: J$ X% u, ~8 w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他在看什么呢?但是他让她此时的心里,突然滋生了怨恨:天呐,你在哪?你人在哪儿呀?你怎么可以就一走了事,再也不会来了呢——
1 \7 |7 d1 ?8 K" A- }, Q1 u/ A她的心在喊,在疼。她感到自己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已经疲惫。可是相框里的人,和过去一样,他不会理她,就好像那时候他就知道,注定的,生活中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来承受。
. d7 T1 M. _1 h$ R E记忆在流动,过去那些时光在翻上来。那时候,他们拥有一双儿女,两个人抚育着活蹦乱跳的孩子,生活无忧无虑。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有多么幸福啊。9 }4 L( x. L0 @# c
可是,文革爆发了,安宁平静的生活从此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B+ ?2 R& [0 t: z P7 W
那时候,几乎整个社会,乃至全部中华大地,都经受着那样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的冲击和洗礼。各种造反组织,几乎在一夜间相继成立。( x) a# ?$ v M, D% E
开始还是大辩论,后来又是谩骂和彼此攻击。再后来,就是人身攻击和侮辱。接着,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从流血冲突,演变成真枪实弹的实质上的武斗。
x6 }; z) B6 m+ M5 V母亲还分明记得,当时的那种派性,在千千万万的家庭中,也不知造成了多少的纷争对立和仇恨。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从口诛笔伐到誓不两立,演绎出何样的荒唐极其缪误。时至今日,在她的脑海中,仍然有着那父子俩,在夜里发生的那场挥之不去的,要命的所谓辩论。+ t) H& K: F$ R! \$ n
“爸,你错了?你应该睁大眼睛看一看,这伟大的,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彻底荡涤污泥浊水,把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完全踩在脚下!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 G' V# y* E6 Y0 g, q8 [“你这样来认识我不反对,”父亲对儿子说;“不过,过分的强调一方面,小心走极端!你们那些战友是不是都像你这样,除了口诛笔伐还要打砸抢?”
2 g1 ?6 A- @% F( p6 |) A: {. ?“不错,砸烂旧的国家机器,建立革命红色政权,你羡慕吗?那么,建议你最好脱离革命红卫兵,加入我们红色造反兵团?”
# K1 _4 z9 @& P' \7 K w“混帐!”那父亲斥责道;“红造什么玩意儿?屁也不懂的楞头青,你们懂得些什么——按说你也快高中毕业了,应该明白,这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是儿戏!岂容你们乱砸乱打,乱炮齐轰!”0 K* Z2 O# E. k3 t A
“小声一点,先人们呐——”4 d2 V" J1 V9 ^9 m+ a6 O% S
她拉开丈夫,希望能够让那已经被儿子激怒的为父者冷静。又劝说儿子道;! _8 b1 F( G% k) F8 G7 F
“小祖宗,他是你吧耶?你这样和父亲说话,还有点儿规矩吗?”
- a+ c8 r- [+ B4 K* Z& ^“妈,你没听见么?他是在造谣,在污蔑我们呐!”8 n2 h& x q7 b( E+ G
“傻儿子,就算你爸有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来说他呀?儿子,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应该明白这道理是不是?”3 k5 b# }# p4 W9 Q) m! W& g4 s5 r
“妈,求求你不要管好不好?”儿子扶她到一边,非常认真的告诉她;“这不是平常的家事,是革命的原则和大是大非问题。更何况,老子反动儿背叛!破四旧立四新,封建礼教本身就意味着反动!妈,我们辩论的是政治,是阶级斗争,是关系我们国家和社会主义红色江山生死存亡!”
5 N. H8 y' u) k% i, f P- ^那儿子前驱几步,来到那父亲面前,非常诚恳的说道;“爸,请原谅我没有对你客气?很简单,我们是一家人,可是在革命路线斗争中,主席教导我们,没有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剧烈的行动!所以,我所有的努力,就是希望你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因为你参加的,不怕你生气,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反革命保皇组织!”
3 m9 S, @7 q, }. }“什么,你说我什么?保皇组织——”那父亲一怔,立即脸色大变。他取下眼镜,哈气,然后戴上。“笑话,岂有此理!你知道什么,你才吃了几天米?你说我保皇,给我拿出证据来?你说啊!”
% R6 e8 V9 O% Y F) u7 s; t儿子摇了摇头;
% C c) w9 f5 Z4 ?) f* Q% O“要证据吗?好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请问,政府机构,还有大专院校那些头头,臭老九们,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你自己说吧!”
! D7 X6 X5 r. I3 z8 P+ R: m“哪去了?还用得着我来说吗!学习班,批斗大会,还有各类大批判,你敢说没有看见?如果没有那些人,各种批斗场合,挂黑牌戴高帽子游街,能够有那么多广大的人民群众踊跃参加,火热进行吗?告诉你,小子,凡是我们手里的牛鬼蛇神,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铁拳!”
: X: a' ]. r; I8 n2 H$ X) ^/ S* m) L6 K“妙,果然动人!的确是冠冕堂皇!”那儿子拍掌嘲笑道;“难怪别人说地委苟书记让保皇派给保护起来了,并且还痴心妄想,准备在将来对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和广大革命群众,进行秋后算帐,打击迫害!不知道这算不算谣言?”
0 n9 u1 Y/ n9 G: P+ g“岂止是谣言,而且还是别有用心的污蔑!”& w3 U4 b: {- A; F$ Q0 n3 S% a7 }
“真的是污蔑吗?不一定吧!”
" y6 e& [( Y7 `6 V+ B- b0 E. I& A“你什么意思?”
7 D8 h! c5 U3 U7 k5 H那儿子拍手,仰脸向上,喉咙里几声干笑;
7 R$ h9 H9 U; T. Y3 q“真正说谎话不嫌牙齿疼!明明把人藏到了医院里,派人保护起来,舒舒服服的还有护士日夜不停的轮流服务,替他输液保养。难道这也是造谣?你说呢!”" f# f) ~) [8 [ B
那父亲呆呆的瞪着他儿子。终于,像明白过来,他显得十分恼怒的,声音有些哆嗦的说道;
+ I' J9 ?9 A- P1 I* i' s3 [5 P2 ^“畜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 v' `* M8 a9 b5 H“难道还不明白?这就叫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不过,有句话,我想还是应该奉劝你?”
- r+ N/ H* K$ c; ^“说下去?你说啊!”& M' D0 D+ N: U( n
“革命洪流滚滚向前,历史的车轮,并不是螳螂之臂可以挡得住的!”9 m6 V1 z5 L' d4 Y7 \
奇怪的是,那父亲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恼火,他似乎突然冷静下来。用手扶了扶眼镜,他面向儿子,用往常那种不无父爱的声音对他说;
, l4 z+ y( x9 C- J“儿子,我们可不可以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要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j; t0 n5 s. v) G+ O% ^
儿子只是望着他,等待着。; k3 p1 x/ M, q2 x; t3 z
“就算我们彼此的派性和观点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无论哪一派造反组织,都应该是宇宙中,最高级的智慧生命吧?伟大领袖不是也讲过,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最根本的,还是要将封资修等一切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污泥浊水荡涤干净,而不是一定要剥夺人的生命。革命,只是要触及人的灵魂,在灵魂深处闹革命,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这样?”
* ]# B3 @# p6 k儿子摇摇头,冷笑道;“绕了半天,我清楚你的意思了!当然,我承认你有些道理,但是我们要看对象是谁?对于敌人,雷锋说,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鲁迅还说过,要发扬痛打落水狗精神!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宜将剩勇追穷寇。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更何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剧烈行动!”4 I5 I5 f0 R C7 F6 x
“够了!”父亲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他向他面露得意的儿子怒目呵斥道;“完全是断章取意,牵强附会!看你的言行,足见你乳臭未干,任性浅薄!像你这样,居然还是造反组织头目。我看你,相当危险!”( }+ V; e9 ^; [. Y$ x, p
“你嫉妒了?难道不是吗?”$ u7 a; _( C @
“不,我是怕!我怕你会胡作非为!我怕你会以你的浅薄和冒失,尤其将来不幸让你担当了一定社会责任的话,有可能对我们党,对人民,以至于我们的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 O4 H3 h' t1 H0 S2 \) x0 Z“爸?哦,不,也许现在我不应该这样称呼你,因为我们谈的政治。白运枫同志,我现在,不是警告,也算是在抗议,你这是人身攻击!是人格侮辱!我知道,你已经恼羞成怒,理亏词穷了!于是你对革命闯将进行污蔑和恶毒陷害!你这个保皇派,臭老九的劣根终于露出来了,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这些可耻的行为感到后悔和羞愧的!”
( q# ~8 m, M6 W/ O- k“天呐,少说一句好不好?求你们了,老少先人们——”
* b) A1 Y$ X/ }/ Z6 Z) [: A母亲搂着吓得投入她怀里,紧紧抱住她脖子的女儿,向他们恳求道。5 |. J0 Q# K6 [/ E
可是父子俩已经完全激怒了,说话一句比一句更怕人。母亲流着泪,几乎在央求她的儿子。! G* O5 a9 @6 W9 n
“白榕,我的儿子,你不该,你不能这样和你爸说话——”! V( ^2 s Z8 l! \
“妈妈,你看看,他这样像一个父亲么?何况他的立场,根本就不是站在革命人民方面!”* q6 |: x$ F0 @$ y* [3 |6 _* n
“我哪里又站错了?”; Z6 ^1 X8 m3 N; d, ^6 k* s
“主席说,战队站错了,站过来就是了。可是他死心塌地要当保皇派!像这样,他配做父亲么?”& r) p, d. L+ b( @2 @
“对,说得好,我不配!我不做你父亲好不好?”' a' R: Q1 k; M c
“如果你仍然顽固不化,一意孤行,可以说,你这样真的很不配,不像是父亲!”! d, `9 B7 v3 s
“那么现在,我不是你父亲了。你走吧?”, r' n+ f# G" f, F; H
“我会的!除非你重新回到正确的革命路线上来,否则,我必须和你划清革命界限!”8 k( p3 X b, C x) k
恼羞成怒的父亲,颤抖的用手指了门,厉声喊道;“你滚!你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踏进我家门!”5 ~# Y" w/ s2 ?9 Q y2 O
“听好,妈,是他说的?我滚!妈妈,我走了?今后我会来看你!我一定看你——”. Y1 L1 ^7 H2 W3 |/ q! f* `
“运枫,快拦住你儿子呀!运枫,你疯了吗——”: A n4 ?! E$ ?- w3 J. Z
她放下女儿,追出去,可是儿子已经跑远了。她看不见他,眼睛里,只有浑朦的夜暗。
) \4 U8 W' k+ y. W1 J从此以后,母亲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儿子了。
+ R, y* B/ ?5 ^2 b- Z4 i+ w% o4 r; q也不知有多少个白天和傍晚,母亲走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她一直在寻找着儿子。
; m6 m5 A: z5 n" Z4 s% ^0 T她去了已经荒芜的学校,躲避着不断飞来的砖头和瓦片。在武斗的混乱中,在人们的厮打和相互谩骂中,她走近死尸堆,也迎着不时射来的冷枪子弹。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儿子。
9 Z( v% v9 O0 e0 c" W+ a/ s直到有一天,她收到儿子的来信,告诉她自己和最好的同学,参加了解放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子弟兵。后来人武部来人拿户口,母亲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 j- q: j/ @8 F- P儿子在信中向父亲道歉,承认他错了,因为他那时的确太幼稚和天真。他劝父亲退出这种群众对群众的,毫无意义的派性争斗。他写到:‘不管爸是否原谅,我还是希望我的父亲能够早日醒悟,彻底放弃这种无益于国家和民族的,派性之间的流血征战。
% {5 h' V& `) @* o% X9 e+ z多么懂事的孩子,可是他却在珍宝岛战役,为了保卫祖国领土完整的战斗中,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I0 b! E! s' n( @1 t1 e( Z ^, G4 J
父亲并不知道儿子参军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已经原谅了他,还向他道歉,更不知道儿子已经为国捐躯。自从那个深夜里,一伙背着枪的武斗人员敲开门,将他叫走以后,他此次再也没有回来过。3 V: _: O: z5 O# [7 G
于是母亲的生活中,再没有了丈夫和儿子。也许是她后来又收留了养女李兰芳,生活中又增添了许多艰辛和磨难,她那失夫丧子的郁闷和痛苦,这才又因此被冲淡。) k+ P+ ]) j" [
现在,女儿已经是她的生命,在人世存在的唯一希望了,她这孱弱的心灵,再也经受不起晚年的任何不幸的冲击。她的心肝哪怕有任何一点的痛苦,都有可能被放大的强烈牵扯着母亲的灵魂。
: A% L: F, c. t/ F2 r. ^9 ?0 F又一次擦去眼泪,重新来到女儿的床前。她听见她在翻身,也许被子就是那时候掉下来的,她弯下腰来,替她盖好了被子。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枕头边的纸卷。' I1 h. i* \4 K
它是什么呢,母亲拿过那东西,就着房上亮瓦透进来的光亮,好奇的认真观看。
2 ?* S! _0 d# m: i d$ F她的心激动了,女儿居然是先进生产者,这奖状是她的!
" E5 i% t% F! |3 _& \: j Y. `在过去的工作岗位上,母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带回过这样的纸张。虽然只是一张奖状,但是它说明了人们承认自己在工作岗位上的劳动,是有益于国家和社会,自己对祖国是作出了应有贡献的。
* y9 y$ S, j9 x" f; g i+ t眼光又移向女儿,她多想弯下腰来亲吻她的孩子。但是她不能,这样会惊扰了她。7 G9 Z0 ~+ M+ \
然而,床上的人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清楚是她,那惊讶的头又落回枕上,嘴里厄自说道;# I% t2 Q+ O A: C
“妈妈,你做什么呀?看人怪怪的!”
+ C( U# ?$ N) B- D母亲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的奖状?”1 A0 Z, Q% L7 M7 }/ p$ V
那被子突然拉上去,将脸蒙上了。
* S' @ P- v. V2 t* ~: i被窝里传来埋怨的说话;“看你嘛,又翻我东西了!”* }# Y" d6 R4 n
母亲慌忙解释道;“可不要冤枉了,我只是无意中看到它的嘛?”0 n) d+ A6 S, p4 K2 h( ^
“行啦,我不怪你了。妈妈,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躺着,再迷糊一会儿才起来。”
! [) D4 c5 d+ E, q1 [“妈不烦你,这就出去。不过宁子,也不要睡久了?你今天,真的还没有怎么吃东西啊?”
3 M- l' ?+ o; j3 o* Z“知道了,妈妈。你这会儿不管我,好不好?我想再安静一会儿?”4 B/ A/ I( L; i' A/ [* b h
看来还不是那么糟糕,也许女儿的情况被自己夸大了,母亲想。
% {/ r- Y& [* z9 j, m$ G; @; J n& [2 c显然是放心了,母亲来到外间,便寻找着她的老光镜。$ o6 p% O) B! A1 l1 \' I) @- \
虽然明知道上面应该写了些什么,但由于是女儿得来的荣誉,她将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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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 s9 F+ m0 _* C6 t- _0 h' F白宁已经没有了睡意,她想让母亲走开,是因为她需要冷静下来,清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混乱的头脑。
1 c2 w3 ~+ n6 b; c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实际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就好像她看透了一切,心低里有一种特别厌倦的绝望。' k0 B: z8 J8 z# x+ Z6 `+ V% D
似乎她读懂了人生,原来人的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和虚伪。过去的男子汉,在她心目中的感觉变样了,变得她几乎不认识他了。应建良在街头围攻中的那种让人不齿的表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做梦也不会相信。自己不会看花眼,那个人应该是他,而且一只手在抚摸另一只手背。
F) A) q' D, D w7 n% l/ l/ V这样的看见的确太可怕了,那个人完全违背了做人的最根本原则。人类的社会生活,总应该有一定的道德和良知吧,对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人动手,这算得上什么呢?当然是懦夫的表现!就算因此而得到工作,如此违背起码道德的不光彩行为,应该是足以让人痛悔一生的耻辱和污点。当然,除非他灵魂深处根本就没有人性。
4 U; j! w+ _' [0 F" V5 L那么,她为什么要呕气呢,为这种行为的人生气当然不值得。于是,她起床,决定到外面去转转。
8 m2 c+ o; q! A7 V+ s( [这一周白宁是早班转晚班,白天应该有充裕的时间。要是在以前,假如应建良也休息的话,她会陪着他,也可能去看一场电影。要是他不在,她会看书,再不,就去织毛衣。
; X) A0 c6 L5 I2 ?# c! P不过,她现在决定不再去想他了。可是,看电影又完全没有兴趣,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难免显得有些儿无聊。
, @4 K+ N" B: n. f8 b. J后来遇上了车间里的几个姐妹,她们邀她到公园里玩,被她拒绝了。那样的地方对小孩子有益处,早已经看够了的呆板的东西,现在去有什么好观赏的。) S) H8 R6 I: Z) X5 }3 a
姐妹们嘲笑她不入流的古板,有人这样打趣她;“下辈子吧,到时候你变了男人,看那会她会不会有那闲工夫!”
$ P6 Y5 r+ P3 T1 k1 `/ ^6 Y白宁也不恼,甚至也不脸红的,在大家友善的笑闹声中分了手。, \6 h/ P" u1 L1 p3 ?6 a7 F! s! Y ?
然而回到家里,母亲不止一次的念叨应建良,这让她的心里有种不愉快。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是不想提到他。
) ]' _" g- B$ |母亲看见她好像对一切都无心的样子,免不了心里有些纳罕。但也不好就此事问她,怕惹得她生气。
! D+ O" E. b3 `% g* o# K下午上班,白宁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好像脑子里昏沉沉的四肢发软。但是,这并没有引起她足够的重视。她打起精神来,集中精力于工作。5 Q. @5 M' H, |) m3 @- D0 M+ ]2 T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的,就像有什么在琢动。织出的产品有纰点,她心里已经焦躁,没想到巡检员看见,很不客气的批评了她。" w8 @" y: J: p: N
车间主任也走过来,仔细的检看了她的产品。虽然不说一句话,但是她拉长的脸很不好看。. e0 j5 X5 @% V& V) C* B
白宁心里发狠,她决心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又快又好。她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点,好像在议论她。但是她并不泄气,咬了咬牙,强打起精神来。
& K( L1 x- u; A8 a& \好容易是吃饭时间了,这时的天才刚刚黑下来。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会过得如此的缓慢。
9 z/ z- x" t9 b. P可是她捧着碗,却没有半点胃口。而且整个的人也是软软的,好像身体的重量也没有了,就像是头重脚轻的感觉。
- O% n2 C; _+ `) E偏偏发现有人正在指点她的讥讽道;“看呐,还先进耶!平常大批判装死,干活又做出的些什么来——”; H0 G5 K% L; ]% K
白宁听着,那心里就更不是味儿,一气一急,禁不住眼前发暗。一阵天昏地暗,碗也丢了,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Q2 s8 R. I& U, Q) p) ]- T5 w
幸好这时食堂吃饭的人多,有人眼快,慌忙伸手一把将她抱住。
& `; J2 k$ o8 K p! ^在工厂医务室,医生替她量了体温,发现她不但是发热,而且体温超过了三十九度。
' r4 r7 K( V" R1 ~! }( Q8 `% P/ F& Q4 `注射过以后,白宁这才渐渐的感觉到心里轻松多了,身体也不像刚才那样发闷的烦躁。她想着任务,也不愿意再躺在床上休息。
" S/ J4 Q+ S% S2 \刚刚才翻身起来,正要下床,没想到医生拿了输液过来,瞪了两只眼睛的说到;
1 \* x/ [2 J4 D- ]0 O“不想要命了?赶快躺下去!”
" {2 u# t% `3 m8 N0 I6 J白宁固执的坚持,她宁愿打针吃药,也不要输液。医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暂时可以不输液,但是她必须留下来观察。6 y& ]) p! m2 A; k3 ?" G) g l
白宁趁着观察室无人的机会,偷偷溜回到车间。谁知道,她的岗位早有人顶了。( i: L' s/ H- _
而且这时候,车间广播里正在播她,说她带病坚持工作,用行动响应了号召,真正是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还要求全厂干部职工向她学习。而她的出现又吸引了那么多姐妹的眼光,这更加让她感觉到又羞又愧。
8 f! G0 Y9 I1 i# J9 a7 f, I$ M她知道上班是不可能了,在姐妹们的劝说下,只好退出去,又回到医务室。+ ~2 `$ s) [4 x; _
没想到医生正在四处找她,看见她回来,很不客气的训斥了她。并且警告说,像她这样无组织无纪录到处乱跑,连车间也会跟着挨批评。
- }; Z/ f8 ?: t' c+ r @; \# ?白宁只好老实的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她除了发烧,还是严重贫血,她有些不相信。现在的生活条件和过去相比,应该是好多了,何况她能吃能睡,怎末可能贫血呢?说不定医生是想吓唬她。再不,就是小题大做了。* E* r' ^. D& z0 E) \$ ~9 l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恍惚间,又看见了应建良。他在走向她,并且催促道;“怎么回事,现在了你还没有起床?我正到处找你耶!”
" l3 ]- m; i7 X0 R/ [+ q她心里奇怪,想问他有什么事,谁知道睁开眼睛,白晃晃的日光灯照耀下,她仍然躺在医务室的病床里。她心里未免有些纳罕,居然是做梦了。可是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 V5 i* Q0 M$ O
更深夜静中,四周是那样的沉寂。她自己再没有了睡意,似乎刚才梦见的那个人儿,本能的在她心里唤起了某种温馨。她试着要恨他,讨厌他,但是她无法真正的驱赶走他的影子。& V; `" R+ {& g9 [8 g/ I6 u
记忆翻覆的退开又回来,她无法驱散那早已经留在她心里,在她灵魂中的那一段最美妙的时光。就是此刻,在那一阵灿烂的霞光簇拥中,应建良和那阵悦目的光晕,就像植入她生命里一般,居然不肯有任何的褪色。) }) y( ]. F( Q+ S
记忆将她带回到几年前,在纺机厂的基建工地。" R9 `( l0 n# q! F- y+ p
白宁呆站在新挖出的泥土旁边,最后,终于又沮丧的坐向了丢在地面的草帽上。4 d8 \+ V. E2 Q6 p" \6 y6 A2 _
而那个青年正在向着她走过来。
. R' o4 `. X" L: Y+ F* o- r. z" j' R; E“喂,我说,我来猜一下,你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n+ D7 M, }" ]! k7 X
虽然知道有人,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人会直接走近她,并且还向她说话。她没有心思理睬他,因此,抬头间,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 _. ^5 a% `- q" m! C: u“怎末,我捱着你了么?”
3 @ q9 `# g% o4 g6 h& W# r“这倒没有。只是——”$ l# c& ?# Y5 K. _7 T
她心里正在生闷气,因此,对于眼前这位身穿油污工装的家伙,完全没有了好心情。况且,他又是不认识的那么陌生,她自然更不会给他好脸色。, _, K h( L \7 |
“你这人,是不是有些无聊啊?”
; g% H" L8 T% g( n“当然,我自己会走开。只是,我好像认为,这泥巴是你们挖出来的吧?”6 R* a# h, F5 U: l- t
本来心情就不好,而这人说话,却更加的让自己反感。因此,白宁没有好气的,挑衅的说道;
$ I% O8 x% l* `. h; | ]“我是做这事,挖几天泥巴!又怎么啦?临时工又犯着谁了!”
# w+ m% I& v$ j. y2 V谁知道这青年并没有生气,反而摇摇头,抱歉的一笑;
& E$ n8 {8 O* _5 Y/ W! G5 C“千万别误会?因为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在研究。该不会在这里,还会有什么秘密吧?”
5 ~2 s& c1 Y. F4 n不知是他的话仍然刺耳,还是白宁感觉到他的嘲笑,这让她更加的生气。因此,她恼怒的说道;0 H" E/ Z% t7 q/ W$ P1 v
“挖泥巴的看她挖的泥巴,这又怎么啦?劳动吃饭有什么不好?连这一点都不明白,还不如去变个白痴!”
% o8 K! }/ E# d终于有了这样的发泄,让她的心里感觉到少有的痛快。她站了起来,准备着对方的回敬。
8 J% @; F2 Y1 S: R5 S然而,那青年却是干涩的一笑。看他那神情,大概也不准备和自己计较,他转过身体的在走开。
& I0 k& A" ~$ A6 e- J& E但就在这时,白宁突然看见,那背在后面的手里,正拿着的东西是一本书。而且,看上去很像是她丢失,现在正在焦急寻找,却不见踪影的那本书。
# A* v4 u, h5 [3 ]5 B2 m: C9 I“等一下?”她说。
1 _. U" B$ g$ A. ]7 d“你是叫我吗?”他站住,似乎早有准备的回过头来。2 j4 r) Y' a" c
“我发现有我的东西,它在你手上?”/ X$ H+ c+ S* P: d% U: z& g
“什么,你这样认为吗?” }( \; k0 [/ e! y
“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好,就因为——”" i2 P7 h* U: F% X' X
“书吗?有什么能让我相信,它是你的呢?”
1 m, L, j: z( ~$ Q( }8 {' z* V他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W }2 C0 p) d. F- k C/ h, l
白宁这才看清楚,他几乎和自己差不多同样的年轻。不由得不好意思的一笑;
7 y! i2 @. U/ z“的确是太对不起了,你知道丢了喜欢的东西的滋味?刚才我很不冷静,但是,绝不是有意要向你发脾气的?”
: P* Q1 H& y$ F8 X青年点点头;“这能够理解。不过,你必须证实这书是你的,我不是不相信你?”. Y2 {$ G. R4 m1 A1 t5 u
“好吧,贵族之家,屠格涅夫写的。”
) ?7 {4 C# ?" L8 s青年摇摇头,“没有封面,看不到作者的名字。不过我翻过了,它的确是写的外国人,所以我承认这书应该是你的。”$ ~5 `0 Y: q! L# ~! N
白宁没有想到,原来以为已经丢失的书,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心里非常的激动。但是她仍然免不了有些疑虑,因此,她极力显得平静的说道;' e$ |) X: h% q
“我记得,书原来是放在草帽上的,它怎么,又到了你手里呢?”
7 k8 a _! r6 N: h“哦,听你的意思,我该不会有意的拿你的书吧?”
3 Q% U" d+ f' N. s他居然会生气,眉头微拧的,这样子像小孩一样好笑。白宁轻轻一笑,摇头道;
5 q" Q' [" N4 |“别那么小气好不好?不是在怀疑,而是想,只是去食堂那么一会儿时间,东西就没了。”$ J* E. t$ n: Z, E/ U
“告诉你吧,也是碰巧路过。你手中的这本书,被风刮着,就快掉下这沟里去了。那下面有水,周围又没有人,我就好心捡了起来。这不,看见你在寻找,不是马上给你送还回来了嘛?”6 D4 s* K) ~3 I
“哎呀,你真的在生气?”她笑了,非常开心的笑起来。
2 E1 |( L8 }) Y! [& b/ \9 e$ W仍然涨红了脸的青年说;“可能,有那么一点儿。”) z1 V" I4 n, [ |. M0 U( h: j
他的坦率赢得了她的好感,于是,白宁告诉他;“好啦,谢你还不行?你不知道,现在要找到这样的世界名著,可是比沙里淘金还要难。总算失而复得,可以对人家完璧归赵了!”/ {% n& f P ^6 N2 D. z" T
“什么完毕,还要龟照,不明白你的意思?”$ X/ u: e0 \9 i- C8 `6 p' A
看见他傻呆呆的模样,白宁更加开心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可不是说你,是一句成语,意思就是我可以把借人家的东西还他了!”
# b2 R" h& w# L% w“是这样啊?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成语。”
8 l1 i8 |! J2 e7 i! _# L他那样子看上去显得很有些狼狈,木讷的说话,已经很有些勉强的尴尬。随后,他摆摆手走开了。
; q. `+ u8 \! B+ I: L- T2 @" g" h1 q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阳光强烈的照耀着。白宁心怀感激的,目送着他在灿烂的光芒中,走过新挖上来的泥土堆,逐渐远去的回到车间里。: Z. z5 z# s i8 ^( K. D! N# H
毕竟是他挽救了这本书,还主动找上来,把东西还给了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很好的表示过感激,而且一开始,还曾经那样的伤刺和挖苦过他。
; u9 Y9 M' j: P* l7 C0 S Y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间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世界是这样的美好,生活仿佛也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I3 N l: x! t8 k1 L: R
虽然早已经看不见那青年,但是他和那强烈的光芒,似乎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t8 w- a+ V* E* p+ |5 w
她仅仅是街道上临时安排,为工厂挖大楼基建壕沟的临时工。再有些时间,工作完成,她就要离开了。
8 {! g4 O( ]3 n% T不过,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憨厚得有些傻样儿的青年。自己能够用什么方法,无论如何,也应该当面向他表示一下感谢吧。0 h/ U0 p, |5 T; C) b) \3 Z
也许这就是缘分,这天下班,她比平时走得稍晚了一点。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突然在前面的行人中,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 J# j$ D0 c+ S* G; F" w看得出他只是一个人,而且,他居然也带了一本书。不过,那书可不是拿在他手上,而是在他的腋窝里。这显然极大的引起了她的兴趣和好奇。: K/ `8 N3 P u2 N; t/ J) |3 `1 Y
“呀,好大的一本书!”
5 \2 f Z: K' M2 P; {( R. {“哈,原来是你?”& `3 d' s% G. z
“这样厚的东西,你居然也能啃进去?”
5 {' f p) s+ k' o7 x. ^/ k“没办法,师父要求的。每天学一点,好像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嘛。”
. {( X( p8 a. C; c# Q: n他一边解释,而且还有些憨厚的一笑。0 _! m" B' b2 Y! j' b- d
“是什么内容呢?”5 Z0 ?; \4 o3 C3 v) @5 f8 x
“你自己看吧?”
* S# l* f$ p5 F$ h他将书递给她。白宁接过来,翻了翻,立即还他了。并且还直摇头;' y; u; N# }, w* Q! ^* C& g% b# m: E
“我的妈,真要命!这样的书,你居然也能看懂?”
7 `( u( I+ S8 p2 A) L" U“说实话,开始也是怕。不过后来,工作上碰到的问题多了,它呢,也解决问题,所以后来就有了兴趣。”* J; ]' T8 f. i) g5 f1 s+ U$ q
“是吗,你应该是哪儿机械学校毕业的吧?”
" X2 A( Y2 o0 g# I" s, ?& X, \+ H“我吗?”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真的,厦门大学,小学本科!”
& g1 i @( ~- j! ~ ^3 \; t5 a: D“是吗?那么,我们俩可以说,彼此彼此!”8 d7 g0 E( _8 c" n' d
“可是你还读国外的东西啊?”
0 a G# {/ P D; w- |“只是爱好。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现在的世界名著都成了黄色反动的,能够找到什么就看什么。书看多了,自然国内国外的好书,有的话,就都看了。”
l$ R5 q! j! u5 o$ _( m8 ]“这方面,我可是没兴趣。不过,你看那些书到底有什么感觉,能讲一下么?”% c" N: A" N( @0 w5 W
“有的!那感觉很美。特别是真正和作品主人的心灵发生了共鸣,你会觉得那是享受!当然,也会有富于教育或者启发性的收获。”) ?" W2 \+ [$ o i8 o4 q! k
“还是不大明白?”# I0 p/ a! ^) I9 ]7 j% r/ O0 i- b1 s
“这样吧,中国民间故事,讲一个给你听?”. E5 \7 `- [" f+ E
看见他点头,她讲了。
5 K! y% t$ n% W: j青年人听得很认真,他感叹道;“果然不错,猎人的儿子夏吾冬!”* S$ s6 ]7 s7 S y
“还有青蛙王子,太子爱吓山,望夫云也很不错。当然,巴黎圣母院,荒凉山庄,复活,人间喜剧就更值得一读了!”3 {% V$ K8 x' {. T Z2 {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要晕了!”
, O$ v! \; X3 q! N0 l. c7 O“为什么?”
4 c N- \) o. w/ t9 d“说实话,以前只知道三国,红楼梦,水浒。西游记又是黄色书籍。其余,就没有听说过嘛?”1 [% C2 K( O8 E) ?. A
“这不能怪你,破四旧那会,我们还都是孩子!”# C. C: z) V/ E+ K( A8 o7 V
“是啊,应该是千真万确!”% `* T, }0 T' U3 _) I
又一次看了那机械书,她同情地说;“不过,你现在要看这方面的书,一定没有时间再看别的。不如这样吧,我可以把我看过的,讲一些给你?当然,这要看你是否愿意?”
- Y: R- j g# l0 C' t c“可是会很麻烦你,还愿意讲给我听吗?”) W8 {+ C1 z. r& [* b( S
“为什么不呢?哲学家说,知识是人的精神食粮。真正的好书,它的价值,就在于潜移默化中,不知不觉的起到净化灵魂的作用!”9 |3 @2 C/ G) u
虽然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但是白宁也不负约,下班后她在路上等他,给他讲她那些美好的故事。当然,也讲了别的,比如,石门开。她记得,这个故事曾经让那青年无比的感慨。. @* L: G- a1 \7 {# @8 S
“那一对老夫妻,从乞讨进入了石门,享不尽荣华,为什么偏偏又要出去呢?本来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其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凍饿而死,十分凄凉。好运不可能一再降临一个人?”+ j [3 U$ C2 N2 @; P- e
“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轻易得到的,不懂得珍惜!”
7 Q8 ]% l+ x; H2 X她回答他的时候,还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9 G, p( V& m; f {" ?* k' e显然,白宁的故事,的确是起到了红娘的作用。由于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探讨,以及许多问题上的共鸣,进一步推动,加深,和发酵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 i- {, ?6 ^# c$ ~) E" z两个单纯的心灵,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甚至也没有说过一句爱与不爱。只有朴素真诚的理解,相互包容的心灵交融。不知不觉,他们的心走到了一起。
" y$ @4 A* U/ z+ M9 M' @, O/ x从此以后,彼此享受着对方真切的关怀,以及真挚的情爱。就像前世约定一样,无论是否相见,在他们内心深处,无不时刻的拥有和牵挂着对方。
. J; @. E# c- K他们曾经那样的肯定,这一生,他们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别的任何意外了。他们将相互照应,就这样看着对方在幸福甜蜜的生活中,一天天的变得老下去。( `% j* J( d" X/ E6 R: e# e0 O
然而,突然之间,就像那白骨精,他天性中最本质的东西,终于在关键时刻显露了出来。白宁从来也没有这样清晰的发现,她心爱的人居然会是这样的形骸,最本质的东西,会是那样丑陋的冷酷,懦弱和无情。. \! h" r8 x8 z
她恍惚又在看见,他一只手正在搓揉着,他的另一只捏成拳头的手背。' s3 Z/ Z9 d% p% s( |+ {. y
是他吗?他就是用这平日她,帮助她,并且让自己不止一次抚摩和触碰过的手,捏成拳头,打向已经双手反绑,毫无抵抗能力的姚程主任?
, ?$ g0 b x/ C m" z这样的行为说明了什么呢?难道为了能够工作,一个人,他就可以变得如此卑劣的毫无心肝?" {& {* n5 R( Y
显然,这种表面上看似平常的举动,不正是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肮脏,冷酷和极端自私的本性吗?难道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还有可能和他荣辱与共?而且,他还可能和自己,一道去历经人生种种的不可预测的磨难吗——
9 O6 c3 H1 b! K5 o8 d0 _种种疑云,让白宁的头脑特别的清醒。于是,这一夜,她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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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0 C, w- h4 a: k3 _3 {
第二天早上,白宁瞅着医务室暂时还没有人来看病的机会,她找到值班医生,纠缠他。既然她可以不输液,发烧也褪了,现在,总可以让她回家了吧。
: G" D- d4 D3 _" P% z9 |因为家里并不知道她在生病呀,要是到时候她不回去,妈妈该会有多着急。所以,她得出院,不能再呆在医务室里。
+ c! S, j; H! B0 \2 u5 t: n医生并不完全了解她夜里的情况,简单的替她检查了血压和心跳,考过体温,就同意了她,白天可以不住在医务室。" L( y; ~6 \6 p' c9 Z
但是还不能是出院,她必须按时吃药。并且感觉有什么不舒适,必须马上回到医务室。如果这些她都能够做到,白天在家里休息,应该不会出大问题。3 f* k! X3 D- ~/ M$ b
这显然并不苛刻,她满口答应。但是她提出开病假,医生的脸色就变了。
* M7 b9 E! z+ O# d“我不是告诉过你,按说,你本来应该住院观察,还不能离开医院。同意你回去,也是破例了。如果还要有进一步的要求,你最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h9 C8 q; z% E) _* `
白宁赔上笑脸,“可别认真了,我是说着玩儿的?”# a v E4 w9 K) x" c0 i. ^4 b
从医务室出来,她加快了脚步,就害怕医生突然改变了想法,又叫她回去。% W; e+ m; Y! v: x$ [8 Y; l
母亲并不在屋里,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去菜市场了吧。白宁放好药袋,坐在了椅子上。
, b7 k' v4 d3 v8 G# Z1 A只有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身体里的确发生了变化,就好像全身没有了力气,内心里特别的空虚。但是她仍然怀疑,自己凭什么会无缘无故生病,这好像没有道理。
2 r; v8 l7 L6 Q9 D& @/ g7 U突然从门外面传进来的响动,虽然那声响很细微,但是她却特别的熟悉,应该是自行车轮胎在地上压出的声音。接着,她听到在停放自行车。' l: ^+ @! g! Q! ?# B+ C
霎时间,她的情绪被鼓动起来了,她知道是什么人来到了她的家门前。于是,她站起来。% N! Y0 M$ A8 e- d! P! m
“你不能进来!”+ D; K+ }* s: u+ B% q
应建良放好自行车,便看见白宁出现在门口。不过她这时候的动作很有些可笑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她伸展两手的横拦在门前。3 m# K1 C( u( \, p+ T3 w
“你说的我吗?”他奇怪的回头看了看。; ?0 ]: \% h9 U! X' k2 h
“难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X) Z0 ?" g; m8 a
“当然,我听得非常清楚。只是,为什么呢,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q3 v( J8 @$ P% z
“你自己心里明白!”3 {! N: f ?! ^( [& D; ?
“可是,我的确不明白?”
! I$ r# m7 ]( I0 B! l G“何苦呢,你应该去上班?工作多重要呀,你怎么还要来这里呢?回去吧,回去才可以保证你的工作!”" B. r0 S; W+ n; @) k4 S+ Z
“不会,”他笑了笑;“都去大批判了!而且是整个上午。”8 G+ v) \8 K, {! F5 _' S2 N
假如是以前,她会因为应建良这样的笑脸而非常开心,因为他的坦荡和他的真诚一样,就融合在他这就像发自内心的自然的笑容中。然而此刻,看见他对于自己的讥诮和嘲讽竟完全无动于衷,心里的恨恶刹那间被激起来了。她觉得,这样的一张笑脸根本就是厚颜无耻。因此,她喊道;# ~$ W8 u& d5 u8 _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来啊!”1 }6 o, s9 [( e$ i% t. E5 h$ _
也许是她那完全没有好气的口吻,让他感觉到异样的不理解。因此,那青年显得有些迷惑的说道;
0 s# J% D% e) T, _+ n7 ]“什么意思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3 M5 F3 X* U4 L( R“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自己。因为我现在还看见你,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5 C0 e$ l: F$ [1 w完全是没有感情的说话,而且她的脸色还那么苍白,特别那眼光,也是十分的冷漠。这种情形,在他们的过去从来也没有过。那青年一脸纳罕。他显然不相信,呆呆的像在考虑什么。( ^: ]( Z: w: k- i; x
突然,白宁看见他笑了,很自然的,完全没有任何做作的愉快。
i8 T& b# ]$ E+ C, x" i- Q' _“哈,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排练,厂里交给你的什么节目吧?”, `/ ^8 C/ { C% v- c7 N5 d% Z
白宁摇摇头,她心里甚至有一种悲凉。如此没有羞耻之心的家伙,假如不是经过大街上自己亲身经历,别人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她心中的爱人,她将一身完全交给了他的,面前的这个人,自己做下了那些龌龊,他居然还能如此卑鄙自私的,没有一点的廉耻和愧疚。* O) A8 h! q, b$ @% X5 p* U/ y
白宁痛心的大声喊叫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应建良,你原来会是这样!排练?你还可以想出什么呢?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看到你!”
8 _1 v% l) [0 o0 o那青年就像呆傻了,他定定的站在那,身体僵直的,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像凝固了。9 C. g/ g4 Q- f |! }$ j, f+ i( |3 e
“原来,原来你是认真的?”
4 A+ a) P9 ~1 h姑娘看见他自此也没有一丝的悔意,她的心被彻底伤害了。如此的不可救药,她和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那充满愤怒的眼光抬起来,指向他;$ Z0 S% d, x! {( Q) D- z+ M; ~
“难道我还要接受你那些可恶的一切么?难道你以为没有你,别人就不能活下去了?告诉你,应建良,你可以对我隐瞒你所有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再乎了!”! e9 B' Q- \2 X0 E" d' E* D
“你责怪我对你隐瞒了,是这样吗?”& ? ?& A9 t# J1 {( b `
猝不及防的突然变故,应建良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恶梦里一般。
8 @' V6 x* o3 _5 ]; u& r' H. R“这并不重要!但是有一点你也许早就应该想到,我终于已经想清楚了!应建良,我看不起你,而且鄙视你!( |1 k/ f8 Q+ t2 E* z
她说出的话,让那青年人感觉到万分的惊愕,他似乎不相信。对方的声音和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明白无误的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是出于她的头脑的真实想法。两个人之间不会,绝对不应该这样来开玩笑。
/ @& r1 l! y) ^他仍然无法理解,或者难以接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 b6 E% P; _- \. Z也许,他终于在明白,这就是他正在面对的现实。一种不可能,但是的确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了的现实。霎时间,痛苦和惶惑袭上来,充斥了他的思想。因此,就连说话,也变得怯懦的颤栗。1 ^- Q9 v, _& z6 E
“不明白,真的想不到,事情为什么会这样?白宁,假如我做错了什么,假如就是我有心要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你千万不要生气?而且请给我机会,我会去改正?”7 y7 V7 i/ W6 g \9 A& H; |
“那么,你扪心自问,好好的想,你就会明白了!”1 H' L6 a" d; e8 F5 U2 u, \
虽然这时仍然是一头雾水,但毕竟,她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果然,他用一只手捂着了胸口。
" C" J4 T. H8 b' F* d“我承认,我可能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一件错误,是我有心要那样去做的?”+ o9 _8 W$ h" n1 ~" B; {
“还有呢?”0 q8 F5 e: e# V9 h! J7 d! o5 R
看见姑娘点头,他开始相信,应该是他们知道自己骑自行车出了状况。他并不打算隐瞒,这时候急着来见白宁,就是要向她说明一切。
7 U$ J' l$ z3 l" X& [" i“当然,的确是自己的责任,伤到了别人。但是,客观的因素应该多一些?”. v) w, }* [2 a4 A% M4 [ t6 Q, h
“明白了,原来你推给了客观!”* j2 b2 y. g# Z& C) ^" ?8 {0 m+ ^8 [) ^5 h
他看见姑娘恨恨的点头,知道她仍然不原谅自己,正打算要对碰撞人的那件事作详细的解释。谁知道,白宁突然尖了嗓子的说道;
* ]" E" g/ s6 O' G" N- @) n“不必了,用不着你再解释!你走吧,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8 i4 X1 p J% V/ i6 w
“为什么,就为了这样一件事?”4 h) P8 ^5 K5 j/ J2 U
“你还想要什么呢,这难道还不够吗?”7 M) g/ y! ^! n$ M' c) _4 ?, P
他摇摇头,难过的说;“不,我不相信!你不会因为这样,就如此对待我?是不是我身上,一定还有什么让你失望的东西——” L+ C3 c+ O1 l8 L
白宁早已经感觉到,他那发自内心的痛苦和失望,她的心也有许多的不忍。因为此刻,她和他一样,内心里同样感觉到深深的绝望和凄凉。她多么希望他能够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假如他承认,愿意在她的帮助下,像个男子汉一样勇敢的面对未来,而不是投机取巧为自己谋取利益,她会原谅他。并且帮助他,让他和自己一样,在未来的岁月中,他们像真正的人那样生活下去。. Z5 l2 D! q. f& H7 G+ ]' T& I3 d
“那么,我问你,现在是不是有文件,要彻底清退临时工?”, x F8 x$ ^% h+ F* I; f( `
“是的,的确是这样。而且文件是市革委发的?”2 e$ Z( _5 b; M, \% ?% I* q* e8 M, v
“还有,那些民兵小分队,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他们的出现是一种巧合吗?”
5 ~$ o4 Y; X) Q5 p# [“我想,应该是他们份内的工作吧?”3 }, d" h* o" L; U6 N+ N ]. J* r# N& P
显然,这样的回答又一次激怒了姑娘。她的眉头拧上了,那一双杏眼,就像在冒着火花。或许还存有某种幻想,在一阵努力克制后,她颤抖着说道;
& X1 W; Z! m+ }! @, z' ]# g3 C0 |' F“这么看来,你跟他们中的人,应该互相认识吧?”
% f& W d/ u% I7 r1 T“开始不知道,后来才清楚的。我们之间,这样说吧,算得上是新相识,旧相知?”
" A0 R: z2 `/ u- O3 `' F0 H: s她发现他眼睛里那种愉快,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这足以在她的心里引起反感和愤怒。真正是不可救药的家伙!她想。1 n, q& T$ U6 c# T
“你是不是认为,从今以后,你大概就能够留下来工作了?”, f' P1 o/ A7 T% e- p5 `
他想了想,摇头;“说不清楚,一切都是未知数。”
# D2 v5 M3 `2 P; L/ x/ y“也就是,你已经努力了,但是,仍然还是有可能失去工作?”
' X M! B! r( F# S% ^8 I0 r6 J“我不否认?”
. ]9 \9 \9 e( m! A1 B/ E% w2 W/ z“关于这件事,你们还有没有另外的打算?”
1 ^6 C: e0 r2 B“恐怕,必须看后来的情况才能够估计?”
9 G, ?. U8 M. v姑娘点点头,鄙视的看了他,冷冷的说道;“那么,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该如何做了?”
+ k6 t# ~1 h) P8 o) o“当然,我这就离开。”
* ^. T7 G. y4 h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移动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6 o+ i e! X, X# X5 E: P" q
然而,刚刚费力的走向停放门外的自行车,双手才触摸到自行车龙头,他便突然听见白宁爆发一样凶狠的喊叫;- A8 N$ B: D O( ?3 f+ o _2 R
“滚吧!给我滚得远远的,从此永远也不要再进我家门!”
; y8 q- i4 j& M }% Q身体本能的一哆嗦,他仓惶地回头。但是,并没有真正看清楚那愤怒不已的脸。
' w6 k$ ]3 w5 L他慌乱的推了自行车,也不曾骑上,双脚就像不由自己支配了一般,急速的逃离似的疾走。5 V' j/ F. k3 n) ]
然而,当那个青年真正的完全消失于她的视线时,这时候,白宁突然感觉到,无论是她的心力还是身体,都再也无法支撑了。她仿佛心力交瘁的只感觉到幻灭,仿佛所有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都在坍塌,在崩溃。其中也包括了自己,从到灵魂,就仿佛整个世界,在毁灭中趋于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和荒芜。% S) g2 ^: j6 W% L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会有这样的心灵虚空,就好像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穷困潦倒了。仿佛连生命,也变得像可有可无的一种多余。0 d# V% l" s( A! R' R2 h4 S! `0 L
人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坚强的心灵,也许可以忍受外界任何重大的打击和磨难,可是在情感方面,却又是那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 O! M1 d1 l O3 b5 w8 @0 m托付一生的人,他那不可救药的卑劣的品质的突然发现,让白宁几乎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哭了,从来也没有过,长大成人之后像这样的伤心的嚎啕大哭。( t' ?# T; }8 M( Z9 y- b8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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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0 u( R$ g1 U4 f. {- U. s" k应建良推着自行车,好像没有了感觉一般,就这样穿过了一条条街道。居然还能够在无意识中,避让和躲过迎面过来的行人或车辆,这大概是出至于一种本能吧。5 J6 o* e9 B& T1 t$ Q' H& n
至于为什么不骑上车子,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白宁家,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恍惚的状态,直到回到单位里。9 t/ u* X; [) o
还是从职工新村上大街的时候,白宁的母亲看见他,曾经还招呼过他。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在那个时候,他几乎没有了思维。脑子里就好像空空的,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会感觉。& p( p5 E- \% t; F6 J% R( U! }: }
回到车间里仍然是这样,意识里一片空白。既然没有人,大家都去礼堂开会去了,加上还有没有做完的活儿,因此,他也没有多想的,埋头干起了工作来。
/ I6 v/ |1 e$ ?$ G7 K$ D* l2 _这一次他挫出来的零件把握还不错,而且表面的打磨也十分光滑,试着按装上机器,果然是恰到好处。于是,他又开始拆开另一部待修的机器。
5 Y5 |9 [" @2 ~% n Q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由于生产班长的父亲住院,人们失去了管束,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大伙就开始收拾起工具。
1 q! P9 z! P* D" z4 z1 V& ], ^5 Z( f# r直到走出厂门应建良才发现,这时候离下班,足足还差上好几分钟。不过,当然不好再转回去。1 H! G( p& k9 t' L+ Q9 Q
医院里,父亲的情形明显的有了好转,他能够自己坐起来,不要别人帮助也能吃东西了。
# s$ H. b6 l2 `! G: Z n- O9 M" y0 L父亲问了厂里的情况,也包括白宁,他简单的回答了。4 J4 F* J6 o+ A/ B3 G
父亲显然不满意;“什么差不多?这个孩子,怎么到现在,做事情还是完全的没有章法!我问你,总装车间那台调试仪,你修得怎样了?是不是已经交给了他们?”
% T2 b4 m. a/ t f" C“唔,应该是送过去了吧?”
6 A# F0 k7 ?/ W“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什么事情回答都是含含糊糊的!”
; o5 C3 i8 j/ u, G& d; t; |) H9 J2 _应建良并不想惹父亲不高兴,可是他的确对一切事物都没有了兴趣,即便是父亲面前,他仍然打不起精神。3 i: T* X; E0 z+ p% x4 _9 o
那父亲摇着头;“你回去吧,把你师父杨大宝给你布置的东西多研究一遍?我就不明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那榆木一样的脑壳!”" P3 \# ~: [8 P0 u% F7 s
于是他又从医院里出来,不过,他并不想马上回到家里。虽然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可是他不希望在有人的地方呆着,他想一个人清净。
; X# B& N& {+ l/ J4 A+ H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推着自行车来到了旁河大街。仍然是无意识的,他居然正在接近人行道过去的那片桉树林。7 { S N% W; [1 F$ ^! |) {1 w
只有在这个地方,又突然唤起了他的那些记忆。因为最先他和白宁真正的约会,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J+ d1 @* N) r
所谓的睹物伤情,此刻,突然看到这些树干粗壮,枝叶茂盛的树木,他不由得心脏一阵悸动。, u; X: ~$ m# |
哦,过去,不知有多少时候,他曾经在这里期盼和无数次看到,白宁那正在款款走来的身影,以及盈盈的笑脸。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幸福,就像是与生俱来,两小无猜那样的真诚相待。的确是让人眷念的,无忧无虑的甜蜜时光。. V5 Z% D$ `- g
然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不复存在了。他不知道应该是悲痛还是伤心,此刻的心,就像是冰冻了一样的麻木。- q/ ]' ^. L+ \/ e9 S ]) h, p
天色已经进入到黄昏,世界很快就会暗下来。有人在走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情侣。两个人不是手拉手,而是并排的走着,许久了,也没有说一句话。
/ x3 A: e+ ~6 I3 ^( {这种情形,他和白宁过去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姑娘总是高高兴兴的,就好象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和忧愁。
) k2 P1 L2 d' W6 h" h- R" a: V/ b那时候应建良很难想象,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争吵,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不可以解决的问题,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假如吵过了又要和好,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吵。
/ Z" T; Z D w' B6 {! h3 Q但是现在他相信了,原来生活中,会有那么多的不可预料。比如他和白宁,他就没有想过要和她有任何误会,但还是发生了。突然之间,她告诉他,今后他不要再去见她。* a1 F7 m' _) a6 }5 l/ g; D
这样的变化像山崩地裂,也许是太突然,他自己的脑子猝不及防的无法承受。于是,他的世界也像在分崩离析。眼前的现实唤起的记忆,深深的触痛了他的心,让他突然感觉到疼痛。
% z# i! E, K) o. u那种痛楚他一生也没有经历过,就好像有什么在心脏里扎他。或者,钻机的钻头在心里面飞快的旋转。
$ |3 Q6 \$ f3 C5 K7 r& V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啊!揪心的疼痛让他仰起了脸,他看见的树叶缝隙露出的天空,也只是一致的灰茫的愁惨。眼泪涌上来,遮挡住了视线。
0 y8 f& N9 ?: a0 }! L1 k他看不清,完全的看不清楚。这世界发生了混乱,他好像生活在恶梦里。但是在过去,没有任何的一个白天或者夜晚,他会做下这样的恶梦。, ]! H t5 _- ]+ ~, A
她不要他了,看得出她那种眼光,显得非常的讨厌他。假如那仅仅是怀疑或者不信任,还可以理解,但是她根本就是厌恶。她说过,她不想见到他。
* |" R5 O! x2 w& Y$ `: e& x他看见的姑娘和他心中原来的女孩,完全是判若两人。就好像大人们从前讲过的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从昏迷中醒来的女子,突然不认识她的丈夫了。0 S m: \8 G$ t; p1 g* c
可是白宁分明认得出自己,但是她却尖了嗓子的对他喊叫,好像疯了一样。感觉上,她对自己的厌恶和反感,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0 Q+ A2 }- { A0 [, J可是,为什么呢?一切事物的变化,总应该有它特定的因素吧。是什么原因会这样,在突然之间彻底的让她有了可怕的改变——
" Y" a- b# t# t( g有一个问题让他感觉到困惑,为什么她知道,自己和民兵小分队的人有认识?. z$ k# b! p) X
的确,那晚上,民兵小分队指挥欧治国帮过他。本来是小学同学,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接受他的帮助,道理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 Z! \) E9 B7 f, x$ l0 B但是,这样也让自己的女友深恶痛绝,似乎很有些难以置信。那么,真正的原因出在什么地方呢?以白宁的性格和两人的感情,不可能因为这样突然一下子就完全的否定了自己啊?甚至,事先也没有一点的预兆——, }. @, M- ?: O% P: ^1 O
思维又开始迟钝了,而他的脑袋也跟着在胀痛起来。而心里的感受,又是说不出的复杂。/ ?2 {8 `2 J E* o$ Q
是极端的难受还是凄凉,好像肚腹里有什么在搅动的疼痛。那一种感觉,就好像儿时被家长误认为犯下过失,无故赶出家门的孤儿。心里是那么委屈,又有许多的不甘,却又是那样不堪孤独的凄凉。
: A2 Q- p3 _( b) i5 K# q6 @但是他并没有真正怨恨白宁,毕竟应建良,只是一个连自己生活也不能保证的临时工,% S) ?8 P! S/ U' c I" r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感到这样的想法是对心上人儿的侮辱。他的白宁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相信。但一切,又该如何去解释呢—— G S' S2 L/ u2 ]* Q2 @
不会有人给他回答,正在降临的夜暗更不会给他任何的启示。想不明白,还是不要去想吧!他的心在说。
' v* I- t7 l0 ^' [( o A于是,他背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可是,内心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固执的在翻出来。" k' t; H0 a! H! d9 u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发生了错误,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应该还有更实质性的东西。他知道的白宁是一个内心纯洁,心地善良的女孩。她和平常的女子最大的不同,她总是用脑子,而不是有的女性那样,情绪化的看待和处理问题。
; x6 F% I% E$ d2 f9 N( f但是,回忆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后,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有任何足以让她如此恼怒,甚至不惜断绝感情,这样严重的违背做人原则的大的问题。不知不觉中,他又一次回忆起那一刻,在白宁的家门口,他们之间的那些话。' P( s: W* a) P: ]8 m6 V' R: d& w, T% Y
“现在是不是市里有文件——”
# c+ V3 G0 r6 M* T3 F“是的——”
% L# d- m3 [. o! L2 b: C w" d“——也就是,你仍然还有可能会失去工作?”% v2 } j6 f+ [; g
“我不否认?”
% Y6 }+ w9 w! o, A: E“现在,你应该知道,你该如何做了?” }! p# a- Z( \1 b# A
似乎有了解释,但这样的解释完全不像是他的白宁,就好像,一切都在对她从本质上扭曲和否定。他应建良就算没有别的本事,也不至于要如此的污蔑和伤害心爱的姑娘吧。/ ]3 c5 r, k# }/ T- ?
不再胡思乱想想了,自己就算要承受生命中所有的痛苦,也不能变得那样龌龊不堪的去侮辱别人。还是想想你自己,既然否定你,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L' x: b- [6 L& F: K0 \
记得白宁就说过,假如一个人不爱你了,那一定有不爱你的原因。是在什么故事后,白宁讲了这样的话?哦,好像是太子爱吓山。那是一个神话故事。& Y- y3 i" ~ h8 [0 X) ?% r5 L
然而,毕竟从此以后,他就要失去姑娘了,自己将来的生活中,不可能再有白宁。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是看得出,和自己一样,她心里一定也会很难受。 t q# n0 C# B8 }
情愿她相信,自己是一个非常龌龊,又非常可怜,这样的一个人。因为这样的话,她的痛苦就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希望她幸福,这是爱一个人的最本质的东西。! L5 a7 P d) P: S5 A
他相信自己战胜了痛苦,可是,心中的这种难以舍弃的情感,仍然搅得他的心几乎无法忍受。原来,生活中,果然有那些残酷无情的事情发生,他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种体谅。内心的那种感觉,突然让他回想起白宁讲过的鲁滨逊。" |& o$ q+ ~+ @ U; J7 H a
可是,他比那个流落孤岛的人的心灵还要空虚、孤独,和凄凉。因为他的心在撕裂,在流着血。! ^ ~- x7 t9 p! P; r% W4 B6 B. d5 z
再也无法控制眼泪了,他那残破荒凉的心灵,太难以承受这样的现实了。犹如一场灵魂的震撼,世界都像毁灭了,两个人的从此分离,并不亚于一场生离死别。男子汉的眼泪,在没有悲声的哭泣中倾泻。- w& K& r. k: J1 c- Q( e1 K4 B' ~
也许,人可以保证从此不见面,但是记忆和潜意识的东西,尤其是一对曾经相恋的人儿,是永远无法剔除的。
% B: g" K2 j" k- i" m/ V过去在不自觉的浮现出来:恍惚中,应建良就在姑娘的身边。他听着她给自己背诵的那段文章。' D) y9 _. J9 I4 @
“武陵人捕鱼缘溪行,忽逢桃花林——”" [( S6 D: x, y; Q/ z
他点头,赞叹道;“很美!不过,你说,历史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吗?”- V, k: I% A' {
“古时候的事情嘛。还有一个故事,那可不是陶渊明,它也是中国民间故事,还在那本书里面。想听么?” r5 Z" ]/ n' w. w6 W
“只要不是贵族之家那一类就行!”
9 ]4 I1 d7 g& w" d* r6 u& [+ r; Z“名字叫望夫云。听这样的名字,会不会感觉好凄凉?”( H) a& y6 y) J; T1 g
他好像听白宁讲过这故事,他的确产生了那样一种凄凉的感觉。
6 e2 t7 V1 B! h7 a白宁摇摇头;“换了我,我可不想有望夫云那样的悲剧发生。就是再冷,总还有别的办法去抵御寒冷吧,不一定非要让自己的丈夫,冒着生命危险去取什么御寒宝衣。结果落得个爱人从悬崖掉下来摔死,自己变成天上一片不肯散去,一直凝望丈夫的云彩。何况,就算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彼此看见,但是没有了真正的人的生活,那种看见又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呢?”
% n& l& h4 u9 q" Z0 O; P' v5 V“这种情况很难说,假如丈夫太爱他的妻子,他当然会心甘情愿的去为她牺牲一切?”
4 U% x4 D/ w t% g' ?4 v3 G“真正的相爱不会是这样,应该是两个人齐心协力战胜严寒!没有必要,一定要选择冒险的让彼此分开。建,也许你没有这种经历,父母家人就在身边,你当然不知道离别的痛苦。想一想吧,生离死别该什么滋味?从此再没有了亲人,而且是因为自己让他人失去生命,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 I, h. J" }9 K t3 v“男人不一样,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会尽可能去争取。因为他的天职就是千方百计想办法,让自己的爱人和家庭成员生活幸福。”
~) y" i0 d- i0 m" H“但是望夫云那样的冒险,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建,你答应我,永远不去做那样的傻事?”0 F4 U" y. L3 s. m3 f8 u
他只好答应,因为他不能让她不高兴。: f9 }# L- M Q Y5 m& {
白宁笑了,赞许的用手抚摸他的脸。2 a$ `9 ~8 ? U2 z. f( L
他感到她的手好冷,那种寒凉就像要浸入心里,好像他们也置身于望夫云那样的冰窖。! U6 H/ V6 w8 z/ U- C4 h7 r
他想把这样的感受告诉白宁,谁知道她一下子突然变得非常的严肃。& m( N( p) B" T9 ^! _! ^
“我们家有个秘密,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你保证?”
+ x) g0 p/ v m( S他按她的要求表示了。于是,白宁压低了声音;6 u; k5 r; X1 s z
“我妹妹李兰芳,你曾经问我她为什么不是和我一个姓,我说是亲戚家的女孩。实际上,那不是真的。兰芳是我妈妈和我,我们从大街上捡回来收养的。”. n6 q, t5 k$ I4 r7 e
“捡回来?不可能,人也能随便捡么?”& `, Q2 z4 j u4 P! J' E; R- K" C
“你不信?”她睁圆了那一双杏眼,“同时捡回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是兰芳的弟弟。那时候他们都很小。我当然也小。他们在哭,就在大街上,弟弟在姐姐的怀里。没有大人,没有家,当然也没有饭吃。看他们的情形,要是再不管,他们就会没命的,所以,我们就带了他们回来。) T9 A* V8 x- A$ S; I+ \& V; u
“实话告诉你吧,实际上,兰芳姐弟俩,他们是黑五类,走资派的孩子。他们的父母让造反派抓走了!不过,这些事可不能说出去啊?是政治,要是别人知道了,不光是我们会遭殃,兰芳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我要你发誓,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千万不能说?永远也不!”
' Y" C( k; C& ?0 T“相信我,我已经保证过了,绝对不会那样无聊的做这样的坏事!”7 D$ T( r- d# q& \ x. V' W
白宁就像是不相信他,她看他那眼光怪怪的,就好像他是陌生人。4 f' {: O" p6 r6 C" c
应建良恍惚记得,这件事她曾经向自己讲过,还说相信他,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有了这样的改变呢?
8 m' S3 B2 r1 l. | Z& o! s正自疑惑,却看见有民兵小分队进来。而且进屋后,他们直接奔向了白宁。
/ |8 [8 @) j& |0 x- U3 Y3 Q3 l他急了,慌忙起身。但是他走不动,也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将自己绊住,心里十分的焦虑。耳朵里分明还听得有人喊;“把欧治国叫过来,看这件事他又是怎样来处理!”2 x$ g) C% T# H8 V' ]8 Y" h4 k0 l/ b
转脸间,他发现黄文化那张窄长脸正冲着自己狞笑。心里不由得一紧,开始感觉到事情的不妙。: R0 g! d7 y t( V2 u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欧治国正押了白宁和李兰芳从里屋走出来,不由得大怒。% ? T9 |& \1 y" O
“欧治国,你还当我这个老同学是朋友的话,你就放开她们!”
2 i- G( q/ J& c+ n$ q' H欧治国奇怪的看了看他,还是那无所谓的语气;“好嘛,就你这句话,放了还不行吗!”
$ O3 j% W5 A: U; ]6 @3 w谁知道白宁并不理会,她怒气冲冲的扯直了嗓子的喊道;“应建良,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1 A, l( r+ k0 @9 M) f6 \7 A/ P8 w8 a他难以理解的望着她,他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是白宁眼含泪水,恨恨地盯着他,那种厌恶和仇恨,就仿佛他是电影里出卖同志的叛徒。
7 m; x- r: Z t他们突然不见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他感到委屈,突然心里酸涩的,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G- [% R9 S/ k) u! y( y
可是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是一致的黑暗。
4 u9 a, {2 \: J, w3 v+ V他眨动着眼睛,努力要抬起眼皮。耳朵里是汽车鸣着喇叭在大街上奔驰的声音,意识在逐渐苏醒过来。$ S, {' P7 q* Q; ?3 b9 V% ^3 o) R" {
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重新回到了现实中,原来是自己在做梦。
) H/ ?) G9 h: n4 G7 K+ r9 i1 N眼前是深重的夜暗,他的脸上有一种流动的冰凉。他知道那是因为做梦,自己一定是梦里也在流泪。此刻,那酸楚的心灵里,深重的苦痛中,依然充斥着那么多的委屈和悲凉。
/ j5 K W$ J4 F3 _9 m他不会怪她,也永远不会去仇恨,因为他深深爱着的姑娘,她曾经告诉过他那么多道理。而且还让他懂得了,爱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希望她幸福。# e: X. @" A. N0 V
在这个时候,他相信他已经想明白了。今后,就如同望夫云里的那位男子,即便自己会因此承受巨大的痛苦和牺牲,为了所爱的人儿,任何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 _/ S: m7 i- }应建良感到心里的痛在减轻,他开始站起来。不过,已经麻木的身体,四肢显得有些不听使唤的强直。
- Q* ]0 V9 j; G& J7 e4 V0 o夜太宏大了,包罗万象的让人几乎看不清这个世界。他虽然在心里已经有所了结,但是,一想到那姑娘的倩影,他的心脏仍然忍不住一阵悸动。( }4 `. y* ~; `) A5 J" x4 p
哦,那种疼痛是多么难以忍受啊,就好像那种心里的钻动,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他手撑了树干,仰望夜空深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的心在说;
+ W7 @4 `6 s4 q. o“别了,宁!我只要你幸福,所以我听从你的意愿!没有怀疑,也不会恨你,在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信任和感激!因为你不但告诉我了那么多做人的道理,你还让我懂得了,假如一个人只是为了他自己活着,这个人一生就不会有真正的幸福。你说过,幸福来源于特定对象的反射,在自己心中激起的满足。我赞同你这个看法!”
7 Y/ F! Y) A: H3 ~: N+ h6 Q$ P他推动自行车的时候,他感觉到,虽然心中的疼痛犹在,然而他的心灵,已经逐渐的在趋于平定的有一种安宁。: a8 h Z) M2 L W$ ~
6 J! h s( }, k0 K正文 第十一章
( `, |- m6 h$ r2 ^, w那时候,半上午光景,母亲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才走到职工新村那斜坡上,便看见应建良推着自行车,急急的向着大街的方向走。
% |" z6 j$ X( `3 ~1 E" d; W她开始还担心是他自行车出问题,才这样推着车子的用脚走路。后来回想起,便感觉到那孩子的脸色相当的不好看,心里就免不了有些疑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听见自己招呼他,还是故意的不理睬。
3 [: m6 R% N( E( Q; F; v当然,母亲并不会因此就生他的气,她相信这年轻人头脑里在想什么问题。看上去他果然有自己的烦恼,是不是和自己的女儿有关,这也很难说。2 T0 ]0 F; @$ O. R8 Z( c
实际上,母亲的心里早就有这样的怀疑,只是一直无法肯定,是否这两个年轻人真的在闹别扭。因为之前也有一些征兆,比如有好几次,自己提到建良,女儿的反应就有些怪怪的。但是也没有怎么特别过份的地方,她好像不愿意谈他,更多的是将话题岔开。
3 j6 c7 n% G8 c1 H.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两个人的确是出了问题。可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女儿没有说。她不会告诉自己,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大凡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除非很必要,她是绝口不提的。
. Z* D0 b6 I- b% v母亲不再是那样从容不迫的走路了,她放开脚步,急忙往回赶。就在快走近自家居住的那幢房子的时候,她听见了哭声。
! M( [- o7 Z* F) @- H/ A4 g开始还不大相信,但是渐渐确认了,哭泣的确是从她的家里传出来,而且应该是她的女儿白宁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自从长大成人以来,孩子如此要命的哭嚎,几乎从来没有过,这让她多少有些始料不及。" l. D& S. c, R" B4 B9 T6 W8 O
也许,没有什么比亲耳听见女儿的哭泣,更让做母亲的心里难受了。母亲犹豫着,要不要立即赶回去安慰孩子。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回避。
& ^; I* `: K, E7 R" W: l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她知道,假如心里有什么难以克制和忍受的巨大烦恼和痛苦,哭泣也许是最好的良方。这话是当年,做教师的丈夫告诉她的。她曾经偷偷试过,不能说不管用。
5 `) u6 Q4 `- ^/ _等到母亲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又和前一幢房子的吴妈闲聊了几句,回到家里,女儿果然收敛了哭泣。而且重新洗过的脸,虽然眼睛有些发红的眼皮肿泡,但是她的情绪看上去,反而还不是那么让人好担心。
- P6 [+ b, {; r# |' g. B& V“妈妈,厂里有事,我得去一下?”
- x4 l' z/ Y- ~7 y8 J5 q“什么啊,要这么急着去?宁子,你下午不要上班吗——”
, A1 V) @2 o4 p: P“真的,你还说对了。妈妈,有事要告诉你,你可不要不高兴?”4 z. Y+ g* f' H6 ~; C7 v
“我说嘛,看你就有些不大对劲!说啊,宁儿?”
+ M, Y* O7 F* O“我有些着凉,可是医生说,有点儿像贫血。他们让我今天休息。虽然不用上班,可是这会儿按规定,得去医务室拿药?”
5 \. j& ~& E/ L“当真,果然是生病了!”
- |$ y) X7 N: E# s2 ^+ H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母亲的意外。她曾经也观察过她,还以为白宁是因为应伯父生病,她心情不好,想不到身体还会有这些毛病。
+ a+ d. D$ T, G* m" _2 h可是,又能够说什么呢,她摇头的叹气道;“贫血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身体还是那些年——”, h$ `% q0 z" }/ k0 u7 {
“妈妈,”白宁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她打断她的话,说道;“我不会相信医生那些话,他们总是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其实我身体一直都没有毛病。你说过嘛,头疼脑热,没有哪个人免得了的?”
1 e0 p$ D# }* c! y“看你还这样说,我要是医生,第一个就不放过你!傻女儿,你知道,贫血到后来,会引起身体的多种问题,得当心呀?”7 Z3 J8 v$ x# B/ _3 k2 Y/ m
虽然不是自己希望的答案,但是母亲得装着不知道女儿哭过。
9 Q4 r( j* [. q' f# ]/ l! i6 X' W白宁搂着她,在母亲额头亲了,爽快的说;“好啦,妈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可是你的宁子是大人了,她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0 F# {& j6 c7 N- t女儿的撒娇并没有真正宽慰母亲的心,但是她心情这样,也足以让母亲那疑虑重重的心,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 m+ t& S- y, j
大哭过后,白宁感觉到心里少有的一阵轻爽。现在她感到,丢开了那些烦恼,她不会再去为那样一个人痛苦了。她不会去想他,此刻自己的心中,有一种心如芷水般的宁静。
9 p3 c1 m1 T% j) h- I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康复,她完全可以上班,胜任工作了。也许这时候去向车间主任说明,省得到时候,自己的岗位又让别人给顶了。1 i' h- E E- E9 y
谁知道才走近车间,车间主任看见她,一把将她拉住,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请求的说道;# l" y+ F+ Q$ ^ n" [& t3 ~
“天呐,小祖宗,总算把你盼来了!听说你没出院,还想要假条?你呀,真是急死人了!”
' W% w4 |4 M4 l( E, e. u6 l白宁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分辨道,自己已经全好了,她下午就要来上班。谁知道主任脸色也变了。1 w C1 z1 J& J
“你这是害我了,知道吗?党委找过我了,幸好我是女的,刮胡子也那么回事!回去吧,先人,听医生的,我们都听他们怎么说,好不好?要是医生同意,你二十四小时上班我也没有意见。反正计时工资,只给你算八小时出勤。何苦呢,上不上班都一样,病假也不会少你一分钱工资。”
+ }/ ]: O& K. t% v6 @. G, {于是,她只好回到医务室。昨晚值班的张医生看到她,那眉毛胡子都像纵到了一堆;
& |4 q& q( g- E, a5 y“好哇,你个小逃兵!你可是把人坑苦了!”8 _% G( h$ F0 S: h+ q
“什么事情啊?”
( c q* @$ x. G2 G/ q“还笑?我都想哭了!”
3 k6 v6 I5 Y# Q“怎么,我是经过批准了才走的呀?”
$ |5 s$ V& w* i1 S! e, ^ K0 O% o“算你跑得快!你倒是走了,所长差不多快把我老祖宗给翻出来了。知不知道,多大的事哟,工厂党委,工会,头头们都跑了来看你,慰问你。结果呢,你人不见了!这下子,算是倒霉到家了,我们全都挨批评!那报告上,也写上了我的大名——”
9 N& ^, s; a5 o“真的,会这么吓人?”; P% L4 s7 y% Z& B" V* e
白宁看见张医生胡子刮得光光的脸,那嘴皮直是翻动。说到激动的时候,那眼镜也歪了。这样子看上去很有些儿滑稽,她忍不住想笑,忙将头低了下去。
/ d# k& U& [; X6 k' n5 }张医生替她把了脉,点点头,看情形还算满意。趁着他替自己开处方的时候,白宁央求他,千万别建议换她的岗位。医生直是摇头。, x3 ~6 G; ]) m" U- z
“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严重贫血嘛,对不对?按照规定,你是不能再三班运转了。至少,你这种情况应该纳入长白班。不过,这也充分体现了厂党委对职工的关怀和保护,说明了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嘛。你说呢?”
& K2 k2 p3 ?, v' Q6 d白宁知道,工作调动她已经是在所难免了。当然,无论是哪样的工作,只要自己努力,她也一样能把事情做好。只是她习惯了挡车女工的工作,从内心来讲,她不愿意有任何的照顾性变动。
" A* _, {2 S) v, l既然不能上班,而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明显的没有毛病,那么,她该去干什么呢。# Q1 }! t; n: l) i
这时候回家,母亲一定会逼着她休息。她一直怀疑自己贫血,现在抓到把柄了,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如何的折腾。不如去医院吧,也许看望一下应伯父,这是应该的。 `( s# e% }( r5 O
也不知道他的儿子,是否已经将他们俩的情况告诉了他。从自己对应建良的了解,父亲还在生病住院,他大概不至于这样做吧。
7 o x. r7 q0 A$ S白宁来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像应建良的师父,他们的车间主任杨大宝。0 a: V2 `& g% E* W" q. K
“我说伙计,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全厂的临时工都去了,建良他为什么不去?这说不过去嘛!大家都这样做,他可能例外吗?本来找局里反应问题,是为了留下来,能够继续在厂里工作,谁那么会算,事先知道中间有阴谋诡计?”
8 b% B. d# ^4 n“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跟着瞎起哄,他应该长个脑壳!”% t1 j( U+ ?( D( p: M
“我算看透你了,就知道怪孩子!老应呐,想一想那些年,文革初期闹派性,我们俩怎么样,算得上有头脑的吧?结果还不一样跟着凑热闹!你难道不承认,那会你还特别的来劲,还怪我墨水喝多了,小知识分子。怎么样,现在看来还不是错了!”) ?9 b. h. x2 w& X; o* r
“当时的情况不同,主席发话了嘛。自己又是党员,难道党的领导发出的号召你不听?谁知道会有人趁浑水摸鱼,运动被人利用,造成了后来的武斗?”
8 w( ^; W1 G* c, W: x0 ~1 o1 s“好啦,别马列主义照电筒,看得见别人,照不到自己。要我说,还是当初我们俩瞎了眼睛,把郑伟这个害人精推上台。要是那会你听我劝,接受了大家推选的造反团团长,不要坚持让给他,今天的厂革委主任就不会是他了!”9 ?0 I2 @3 c4 K+ X" y
“好你个大宝,怎么又算到我头上了?当时不是大风大浪,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嘛!那个时候我们不都是这样想的,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
8 v# Z7 ^7 o; F7 ^ M“行了,你的确对党忠诚。但是我也有责任,为什么就看不清这个人的本质,去投了关键的那一票。可见,过分的固执会是愚昧。现在我们还是说说你儿子,如果厂里真的不能上班,你有什么考虑?”
7 g# e* s8 O. U“不会那么严重吧?如果正式工喊不动,又没有临时工突击,那工作怎么做?”- H' ~2 E5 s6 L
“唉!老应,伙计,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生产?整天吵吵闹闹的,一说到安排任务,生产压革命的帽子就扣来了!”, n2 v9 V. B C0 O. O: \0 J2 o! _
“难道中央不清楚下面这些情况吗,总该会有个办法吧?”
# w7 G! Y: L# A% q- ]! r- p$ j“什么办法,纺织局主任差点连命都丢了,上级也没有谁来过问!批唯生产力论已经弄得人人自危——”! k0 b3 w8 G$ g. T, }& T
白宁悄悄的离开了,长辈们私下里的议论,在她的心里投下了深重的阴影。但是,她仍然敬佩他们那种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
5 T3 M* r* F$ H! P8 j* s4 y白宁的心里很矛盾,虽然很想看见应伯父,可是又担心,他如果真的了解自己和他儿子的情况,再看到自己,反而会让他更难受。
g8 C7 ?2 i3 k不过,她仍然在心里敬重,并深深的同情他。多好的长辈啊,也许他和杨大宝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亲手培养教育的那个听话的好儿子,在他内心的深处,会有如此的阴暗和恶劣的一面。
/ R* J( _# b$ ^; l" @( n然而,自己的母亲看不下去了,她拿走她手中的书,责备道;“宁子,你要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吗?可不可以替妈妈走一趟,把鸡汤给你伯父送过去?”) U4 R. z& _$ F( M# k- O9 r7 O
“妈妈?”
* p8 u4 P: O$ E3 E“就没有想过,你伯父,过去是怎样对待你的?人家生病住在医院里,去看望一下就这么难?多久不见你人影儿,换了我,那心该会怎么想?好女儿,特别这种时候,可别让人说我们,嫌我们是薄情寡义啊?”
& T# |/ u8 I& y: n2 D" B4 M母亲的几句话,说得她犹如梦中惊醒一般,让她感觉到汗颜。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尤其在这种时候,他的儿子马上就要面临被清退回家。自己一直不露面,作为父亲,他的心里会怎么想?虽然她不是那种势利之辈,但是她的行为给人的感觉,却难免这样的嫌疑。8 t f; C5 G e, F1 ?' H
也许,去一趟并不是刀山火海,事情早晚都应该有一个交代。既然自己是正确的,她又在害怕什么呢,人应该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总应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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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5 {, s3 Z6 R# Q) h正文 第十二章+ j& f& B7 u1 Y" d; ~# A4 Q E
白宁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早已经是中午了。她有些担心,时间似乎晚了点,也不知道病人是否已经吃过中午饭。1 }( f5 t1 ]7 V# V8 [/ J
病房门是大开的,白宁看见应建良的妹妹应建秀。也不知她从哪儿抱来的一个小孩,正让那父亲应廷贵逗弄着。
# t" s( o" U/ b, |# l D& {病人恢复得不错,他已经能够坐起来。这时,他一边晃动手中花花绿绿的纸片,逗着那小孩,一边嘴里还轻轻的哼着一首旧歌曲;
6 E. ]# W6 m4 D n- S“工人阶级硬骨头,跟着,我们走.走.走——”. m$ e3 g3 `5 S8 g$ A
看见白宁迟疑的走进来,那妹妹好似不相信。再认真的看了,一张脸顿时喜笑颜开了。喊她的声音,几乎还显得有些激动。
9 S) ?( o) Z' `+ G6 q1 }“呀,宁子姐姐!”2 z1 c. p0 ^+ D7 N+ l
“伯父!二妹你也在?”
5 S7 R X0 j) I“今天不上课,妈妈让我来医院照顾爸爸。真好,你也来了!”
5 w& B7 s5 L# _1 s0 G Q) m6 b看得出来,女孩的欢喜是发自内心的,这让她的心情有了安慰。至少,单纯的中学生并不知道她和应建良的事,她在这里可以自在一些了。
2 ?" Y e( W" c, l* e! k0 Z“又送东西来,这怎么好哇!老是麻烦你母亲,而且还要市场去买,又要煮好送来。我这心,真的很是过意不去哟!”
: J G2 {' P' N“伯父,”她说;“妈妈她这样,就当她是在锻炼身体嘛?”8 b! b8 A5 `/ w! S/ r+ |# U- r( d
“有这样锻炼的吗?好孩子,我知道你是让我开心!不过,你伯父现在,恢复也差不多了。这次以后,告诉妈,以后就不要再麻烦,别再送什么啦?过两天我出了院,一定上你们家登门道谢!”' b* |! D2 P1 ]* Q
白宁摇摇头,感动地说;“伯父,我妈说你身子骨硬朗着呐!你会很快恢复的。到时候,我们请你来家里做客?”! [8 b4 N3 m7 |3 ?7 Z, E3 `! r
“这个女孩,是做客么?你伯父可不是只是客人呐!”; _9 O# c2 \+ u7 U3 x$ l: m3 ?9 ?
听着这爽朗的笑声,她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一下。她明白伯父的意思,那头也低了。只是心里特别的难受,似乎还有着愧疚。& a# o5 e+ a# D+ a
白宁心里明白,看来这父亲还并不了解两人现在的情况,一定是建良没有说,估计到现在,他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他的家里人。
@0 g$ ~! d/ o$ B# T她不知道,有一天,假如他们知道一切,再见到自己的时候,那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她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呢。可是,一切变成这样,这能够怪她吗——5 {; o R/ _2 W2 }; S; ]
建秀送还了小孩回来,发现白宁送来的东西还在床头柜上放着,她轻轻的揭开了盖子。: B& H) d0 g8 \
转眼间,病室里弥漫着勾人食欲的清炖鸡汤香味。可是,这却让床上的病人直是摇头。
8 n) V4 F- w! K3 I“老这样,可不大好啊?天天都是如此的珍贵,叫人怎么消受得起哇!”8 x8 q0 J3 k' N( x, R- u; v
白宁才想要说什么,但不料,应伯母梁秀华,突然的出现在了病室的门口。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应廷贵说的话,因此,进门来就说道;
( l6 x0 O3 v- S5 v+ I% r“老头子,在说什么呀?哪样消受不消受得起——唷,宁子?”
* {; z* b8 h; D6 Q+ x突然看见屋里的另一个女子,看清楚她是谁,她惊讶得嘴巴也张大了,脸上显露出少有的激动来。就连说话的腔调,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的激动。: b2 u: @# W) c
“我的天!白姑娘,好妹妹,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2 X6 F' _4 N1 }. z“妈,看你说的什么话呀?”她女儿建秀不满的说道;“宁子姐姐又不是树叶,怎么就风吹来呢?你不这样说,就当你哑巴了!”
0 P) g1 g" g$ x4 p1 B0 m; S“嗨!这个女子,敢对这样说话?看我不——”
9 F2 v! i8 e2 T2 Y! m扬起的手在丈夫的注视下放下了,但是她并没有真正的生气。应母来到病人床前,马上就发现白宁送来的食物,立即满面堆笑的说道;
4 ~( G3 w D$ O! |: w2 d4 x/ ~“这不,姐姐也不嫌烦,送来的全都是又香又好吃。比不得我们家,拿来的,还只是粗茶淡饭!”
9 @8 V' ?& ^# X2 {白宁现在可以肯定了,果然是建良没有将他俩的事,告诉他家里任何人。所以他们此刻见到她,才又很自然的显露出那种亲切和热情。每一个家庭成员脸上的表情和情绪流露,全都是很自然的,没有一丝的不安或者刻意的掩饰。
2 J* C; H! n- e1 B然而,她心里这时的感受,却又不一样了。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正在欺骗他们,享受着本来已经不属于她的,那样一份只有家庭成员之间的温馨。! {+ m7 D% Y1 S1 N
尤其是建良的母亲,一位心里藏不住任何事情的那样一位妇女,她悄悄的告诉她,自己正在学习做一种荷包,用来藏钱。不过她的目的不是这些,因为她以后还要学习做别的东西。
+ K" Z; S. C1 `0 J白宁知道她的心意,那心里更加别扭的不自在。但是她不得不装作害羞的,听着这母亲那种如同家人一般的,更加让人难受的亲热的说话。
5 i7 l e" B9 Y0 g' c. _9 f* ^好在有建秀在这里,小姑娘不会容忍她母亲这样的唠叨,因此,彼此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到送来的食物上。- E6 |2 ]% y' J
既然应伯母梁秀华又送来了一份食物,白宁只好听从那家人的劝说,她留了下来。: H# ^9 D6 n0 K5 z! K) W7 w% h
在应伯母离开后,照顾好伯父吃完,她和建秀分吃了多出来的饭菜。
, W- W' K0 h$ p+ A: b9 _ y+ A小女孩的单纯和热情感染了她,感受到一家人之间,这种无拘无束的关爱,有一刻她几乎动摇了。不禁暗自在心里怀疑,也许她和应建良的分手,完全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 W! A9 i. s/ X但是,这只是短暂的一刹那的动摇,毕竟生活中,最基本的原则的问题,她不能够妥协。因为她不可能去过一种没有自尊,没有灵魂的那样的日子。而且,那样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有幸福。
, a! Q2 t1 [$ e! n+ q建秀几乎要把所有的菜肴盛到自己的碗里,她当然不能答应。后来她啾着机会,趁着她不注意,白宁又悄悄的放回一些到建秀的碗里。, V; H" w+ s4 T5 W: V$ b) p" q( F
那父亲只是在一边看着,他心情很不错,但是他并不管她们,没有对她们俩有任何的干涉。在那慈爱的眼神中,似乎白宁和建秀一样,都是他的女儿。姐妹俩笑着让着,一顿饭在笑声和愉快中吃下去。. ?- u' j' ~" {# O" G0 K9 r; n
后来又有医生查房,并且来了很多的实习医生。白宁也不便告辞,就这样看着人们折腾了好长的时间。" C. }5 U, W# C: n9 f
医生们走了,下午的时间也过去了许多,可是建秀仍然不放她走。那还是很幼稚的女孩,似乎对于她,就好像有着天生的依恋。5 C; z. p- m) f$ ?8 ~
“姐,再呆一会?让人家陪陪你嘛!真的,你走了,我一个人多没有意思啊?姐姐,你留下来,就一会好吗?”( |! ]( {; H+ u
看上去,那父亲也不愿意她现在就离开。而且,还没话找话的说道;
' n+ V7 O/ ]8 p7 K“听说你工作很上进,还评上了年度的先进?”
! |# C* _" k1 S“伯父,可别听我妈妈的,她在瞎吹耶——”
- E* a% y! @3 p5 I0 _3 ?$ }“好就是好,怎么能说吹呢?”% Y% o; n' {/ w* V' ~
“其实我这先进,按有的人话说,好像是有人让出来的。”! P# k* A& S( X- @+ n
“不会,孩子,先进岂能是让!这个我知道,应该是你的条件超过了别人,做的比别人好,那才有资格选上!”
2 D# ?" j, S. X/ X“可是我大批判就过不了关,政治表现上不够突出。”
* u# d9 y* m9 l6 F“应该有那么一点因素,但也不是绝对。因为工作好,这就说明了政治态度和立场没有问题嘛。作为工人,主要的还是在完成生产任务上,光是耍嘴皮子,怎么去建设社会主义?”. |( C8 d6 K1 f, y3 y6 `
“道理上是这样,不过——”' v; m& y3 i( x# U( N) v; B
“可惜我们家建良不是正式的,他不能参加年度评选。你知道他工作上不含糊,技术在生产中也顶得了事。就是因为临时工身份,没有了那种资格。不过这种情况早晚会解决,大不了我退休让他顶替。他师父也是这个意见,不能够埋没了孩子。”; D- i# J# H) n$ i
白宁没有想到伯父会告诉她这些,就好像是要宽慰她的心。不过,这也让她的心里特别的别扭。她当然不愿意过多的去谈应建良,因此,她转换了话题。" {( Z! ?' b& J
“我心里清楚,到今天了,还有人对我评上年度先进有意见。可是对于阶级斗争问题上,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大很明白。天天上班就是做工嘛,工作上在哪儿见得到阶级或者敌人啊?根本就没有影子!脑子里,也只是想着怎么把事情做好。我有时就怀疑,自己的敌人,应该就是工作上那些麻烦和问题?”
& Y3 [3 L2 H+ A& G1 n7 V应廷贵顿时一张脸变得十分的严肃;“你可以这样去想,孩子,但千万不要这样去说啊?”5 y C: p! ^0 s y2 g4 O! L B# x9 L: A
“为什么?那不是让人,口是心非了吗?”
3 e! i3 q& o3 e) f" W/ m“话不能这样说,这有个政治气氛的问题。当然现在的社会风气有些不大好,出了那么些耍嘴皮,干不了活的。可不要小看他们,一旦给你上纲上线,再多大的干部,那日子都不会好过!) b, z! ]7 i7 x' M- M) w
“我的意思,是希望人要有自己的灵魂观点,比如相信我们的党,因为她的宗旨就是为人民谋幸福。解放前那些日子你不知道,特别穷人,在有钱人眼里就从来没有把人当人看。除了给你白眼,你就是猪狗不如。人命贱呐!所以我铁了心跟党走,就是饿死,冻死,我无怨无悔。原因就在这个地方,至少,党领导下的社会,我还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U! N! ]2 F# o3 H+ d* o
白宁明白了,难怪建良说他父亲是朴素的阶级感情,的确,他们的人生经历和自己不同。但是,和那一代人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为人民谋幸福的宗旨,自己也读过有关政治和历史,她完全认同这观点。
9 G+ p5 z, A( Y# P; O% t应廷贵说到当前的某些社会现象,就有些激动了。建秀拉了拉白宁的衣服,附耳低语道;
/ g( b* |4 `; @; k$ b, v: W) F" y8 ^' V2 `“我爸就是这样,像书上骂的,他是在对你赤化耶!你可别当真,去和他计较?”
) ~8 z- h# p/ A/ c; G+ |白宁看着那唇红齿白,显得天真烂漫的中学生,尤其她那既担心,又认真的神秘模样,禁不住想笑。她知道,她是害怕自己听了伯父的话,情绪上有不好的影响,她是想安慰自己。
( [* o/ x0 h' k* }/ r% a白宁摇摇头,微笑的向那中学生低语;“是吗,书里面,会是这样吗?”6 [; F6 m$ ^# u. d+ D5 P
那女孩以为她领会了自己的幽默,开心的大笑起来。这让那正在说话的父亲难免奇怪,于是,他停止了说话。% C8 j0 ^) i b9 W% ?8 P% j
不过,不巧的是,刚好有护士从门前经过。也许是听见笑声,她推门探进头来。3 `$ s! B; p, U8 b3 L
发现那两张笑脸,她显得很不高兴了,拉长脸的训斥道;, l& K/ ~2 ? Z8 W$ |5 v( t
“没事留一个人!也不要老呆在病房里。少和病人说话,让他多休息!”4 W( i* P" _7 h. D. l& e) u
护士离开后,二人对看。7 x, `. \( e2 H* R% B
建秀吐了一下舌头,嘴里嘟噜道;“妈呀,什么了嘛,这么凶!”说完,才要笑。
, C$ } n: k0 ]! d7 E, t白宁忙用手捂了她的嘴,嗔道;“我算服你了,笑那么大的声音!”
! y0 J6 O6 {6 {9 r“好哇,怪我了!”; x' m' W; o8 W2 S& `/ E+ c$ Z
应廷贵侧了头的,合上眼睛的开始休息。姐妹俩看了看他,又相互看了,也不说话,彼此会意的点头。然后,她们悄悄的退出了病房。; Q6 a) d/ ]: W+ B
4 Z# x& K# n6 D: [正文 第十三章
( \2 W: _. B: F/ G# ]# R& ?就在住院部病区的楼房之间,有一个居然现在还在维护的小型花坛。二人绕过去看了,里面虽然见不到花朵,但是在病房里呆久了,再看这片茵绿,偶尔也难免让人的心情,有一种轻松的愉悦。: k) I6 b) A) j" w& U
然而,应建秀那稚气的脸儿,却并没有因此显露出一点的开心来。几乎还是那有些忧郁的声音说道;! d( g5 h7 F; c/ z& ^. t8 S* T8 ?
“宁子姐,人为什么说病就生病了呢?记得爸没住院那会儿,天天上学放学,生活多好啊!可现在,一回到家来,丢下书包,就得忙这忙那。而且这心里,还烦着呐!”0 n: ]( r% C# i, O8 e$ t6 h. ?
白宁摇摇头;“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嘛?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分再意了,人会生病,这也是常有的。不是都这样说,哪有吃了五谷,不生百病的道理?当然,古人说,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的父亲,他会很快的好起来!”
5 C- Y: K3 M5 @; x @7 v# `& Q“现在可以这样肯定了,可那会,姐姐,可是把我吓坏了!一听说我爸病危,就把我吓得腿也哆嗦了,就好像这天也要垮下来了!我妈呢,你知道吗,就知道抹眼泪,连人也不骂了!用学校里刚学过的形容词说她吧,她当时那样儿,就叫做魂不守舍!”. z. r+ F+ `: Y) V: O
“哦,真的吗?”2 B1 v; J" S" R
“难道我还骗你?”
; h# q* t$ ], ~白宁看了看女孩子那清澈的眼睛,她抿嘴一笑;“不错嘛,算得上活学活用,林彪的弟子!”* J4 `9 G' @; O1 S
“好哇,你嘲笑我!”- K/ [: A& C; d/ s& ~% e/ Y" S; Z$ X' }
看见建秀捏紧了小拳头,白宁赶紧由着小径紧走了几步。
3 R/ k, K7 x) f- f& Q6 M; S0 |建秀追上来,挽了她的胳膊,两个人顺着万年青灌木丛中的小道,慢慢的走着。那女孩偎依着她,心事重重的说道;
- ]$ W. L1 {1 r5 f" A+ v/ C1 `“宁子姐,你相信算命吗?”( E: `6 T- g5 [1 T
“呀,你这个小脑瓜,封建迷信你也信?那靠不住!”她摇了摇头。: P' _- u; Y* e, _
“难说耶!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不会这样笑我了?”4 y l9 f0 b- D8 T0 |: a' ^9 W
“真的吗,那你快说啊?”
& `$ [$ v6 L7 {+ L: B" X“有一天,也不是多久以前,反正春节过了吧。我妈让算命先生进到家里,让他桃们家每个人躲一下。也真神了,算命的说我们今年不大利。还说我哥犯白虎,要我妈去乡下请人跳大神,想办法驱灾辟邪。他向我妈要好几块钱,妈只给了他两块。按说这钱也不少了,平常算一次命,也不过一两毛钱嘛。你说邪不邪,没过多久爸就突然生病。才把命救过来,我哥又出事了!”: D) z. e& U& A8 \
“你哥?你指的,是出什么事呀?”白宁心里一惊,有些警觉的突然看了她。 p- ^3 H5 k+ ~0 j: l
“就在我爸住院第二天,哥骑自行车撞上人这件事呀?有多倒霉,说那是大官的儿子,我哥被那些民兵小分队抓去,折腾了大半夜。幸好有个叫欧治国的,哥以前的小学同学,他在那儿负责。要不是这样,我哥说,以那些人的狠劲,后来还不知道会拿他怎样。要真的上纲上线,那麻烦就大了!”1 ]; r! @# A* ~: E/ h1 H
白宁开始还是无心的听她说话,小女孩子嘛,她知道,在这个年纪还是刚刚知道社会。生活习惯,思维意识无不受到大人的影响,自然那些荒唐可笑的东西,也要进入她们的视线。/ }/ }( p3 Z1 ? ~
然而,她后来所说的情况,却是自己不曾知道的。尤其建良骑自行车撞人,她还是这才听说,免不了心里暗暗惊异。不过也不能紧张,还是试探一下小姑娘的口风吧。% a. N9 r, U( g" Q) n* n
“是吗,你也相信你哥会骑车撞人?他不是平常骑车的技术很好么,到底还是发生了那种事!”
4 x9 R4 |! m# |6 [: M1 ?+ T也许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建秀急了,她辩解的说道;“真的,我哥说,出现这样的意外,他自己也没有想到?”4 L& w+ z- @& {
“不会吧?”她摇头。“任何的意外,想到了就不会有意外了。这样说,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推卸责任?”+ Q2 t6 L5 \9 V* z r9 I) M; f3 u
分明是探测她的想法,没想到却惹恼了女孩。小姑娘摇摇头,那脸也绯红了;
8 d1 W/ Y& g. W' M" N“不会,我哥绝不是文过饰非!你应该了解他。并且这样的事故,我哥说,放在平常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X& A& l3 |" g5 P! P: j. k: K* F
“不至于这样绝对吧?”3 s- z8 Y9 q K: U: ?
“你好像不相信?难道我哥,他没有向你解释过吗?”( g+ R3 I' `6 _2 N7 T
白宁虽然相信,应建良很可能有过交通事故这样的麻烦,但是他的确没有向自己讲过。当然,如果是伯父住院的第二天发生,他自然更不会有机会向自己提及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无助于改变他给自己留下的恶劣印象。, I/ r% D+ M6 V) b. r
也许见她沉默不语,建秀点头;“明白了!我哥就是这样,当然不愿意你替他担心,真实的情况他不会完全告诉你。可是,姐,这事真的怨不了我哥?你应该知道,那天他上班,手背叫榔头敲伤了。就是那些人拉他去纺织局找领导,他不愿意,在拉扯当中,本来是敲打机器,结果自己砸着手了。后来下班回家,在大街上的时候,捏刹车使力不到位,这才出的意外!”" i7 I; J$ Y1 E0 y. B4 [/ r
建秀只顾自己说话,却没有想到,她挽着的白宁突然脚下滞住的不动了。免不了好奇的看她,这才发觉,白宁的脸色好难看,就像比天气还苍白。而且那样儿,好像还特别激动的呆怔的站在那。
) d# c% A7 ]1 w6 T小姑娘免不了大为惊讶,她拉了她的手,摇动的说道;0 S$ o; X; G& j, u" f
“宁子姐,你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是生气了吗?可是,我没有说错什么啊?”8 ]8 {: [4 l" T
这显得十分急切的声音,将白宁从那一阵迷惘中唤了回来。刚才那感觉,就像被什么猛击了似的,突然的心脏猛然一抽搐。接着,那心就异样的跳动起来。
( u2 g g5 d9 t. y5 |8 X4 x是吗,建秀她说的,真的是这样吗?假如他一早上手就受伤了,在那种人潮涌动中,他还能够出手打人?虽然是太平拳,那也该右手吧?可是他却是右手在捏出拳头的左手背。- S$ K0 ]2 l5 G2 Q/ M. d
那么,假如不是建秀在说谎,就应该是她错了!而这样的错误,既显得荒唐可笑,又毫无意义。这时候她心里的感觉,就连自己也无法形容,好像突然之间,她一下子变得不但滑稽可笑,而且还非常的愚蠢。可是,事情的本来面目,真的是这样吗?6 c. U% H' o' ~0 Q
“你哥的那只手,现在怎样了?我是问,还疼吗?”( u7 q# ~! ?+ Y* j7 @/ l
“他说不再是痛,只是有些麻木?”$ s( {1 ~; A2 S# O' z8 j
“唔,你大概还记得吧,他受伤的是左手还是右手?”9 s/ j5 P9 n2 ~, M
“不用考我啦,当然是左手。哥习惯右手拿榔头嘛,又不是左撇子。”
1 F8 t& A: p, k9 `“的确,你说的,没有问题——”
1 R9 }2 h7 A }4 g8 e0 i白宁不知道该讨厌,还是应该痛恨自己。显然,应该她错了!是她把事物颠倒以后,同时又制造了更大的错误。其结果,便是两个人无端的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
8 a! b9 n+ F. ~0 n: F- \# }0 ]& F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后来的痛苦,以及对那青年在感情上的折磨和伤害,就让人难以原谅了。* O( W: l* ^9 f% F# e, X1 q
那时候,仅仅是看到了一眼,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认定,建良也参与了那种卑劣的计划和行动呢?难道,是自己的头脑真的出现了问题,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头一天夜里,偷听那母子的谈话,也许就在自己的心里投入了阴影。但,这不应该是理由。
3 }5 V, ] s, s9 q“你现在还看得到,”那妹妹说道;“淤血到今天还没有散。只是,手背不那么肿胀了——”
( F& M, Q, N, R( \! ^# C- i X. e/ t白宁已经无心听女孩说什么了,她不再是怀疑她,而是开始在心里检讨着自己。( a3 A7 a- c0 ]( B
当然,除了悔恨和懊恼,心底里却也有一种惊喜。毕竟,她爱着的人不是那种卑劣,从来没有过她曾经相信的那种低的劣根。这,足以令她快慰了。
$ D4 d# f/ q2 a3 [当然,她会去证实,现在还不晚。假如,的确是自己的谬误,那么,她会千方百计的挽回,心甘情愿的接受建良给予的任何惩罚。
7 G, c5 F, U# z如果他还是拒绝,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缠他,她也要用行动迎回来他的心。然而,唯有一想到自己,已经带给心中爱人的那么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她的心里便充满愧疚的,感觉到诸多的心疼和不忍。
O4 w% O- N t: R, J6 N“姐,宁子姐姐?”那妹妹拉了她,摇她;“你是不是很不高兴?有谁惹你生气了,姐,是我说错话了吗?我妈常常说我说话不长脑子,要是我真的说了很让你生气的话,求你了,姐,你原谅我好不好?”8 R0 |) W; i% R5 T0 z3 j, x% m
“哦,好妹妹!”白宁摇摇头,少女那焦急的脸上,那样一种纯真和诚恳,让她深深的感动了。白宁不住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这柔嫩光洁的脸蛋,柔声的说道;“不,姐不是生气,而是高兴!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好哥哥。他爱你们!可是我没有,我只有他一个,再没有他这样好的另外一个哥哥了!”! T- N* L: j% ]
小姑娘笑了,天真烂漫的笑脸,愉快的说道;“姐,除了哥,你还有我们呐!”
( v k4 T# Y3 F/ q“真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亲了亲中学生的额头。1 e4 O- L- D' ]7 d3 k. @2 o
“我们一家都喜欢你!姐姐,我妈也变了。知道吗,在医院没看见你,我妈妈可着急了!她说哥哥的工作又不踏实了,担心你会不会变心,瞧不起我哥。我保证说宁子姐不会,你不是那种人。因为你看上我哥,是他的人,和工作没有关系。”
) h! [* N% a; W1 r0 |7 \又看到那天真活泼的灿烂笑容,她的心里像注入了甜。只是一想到自己带给那青年的伤害,白宁的嘴角才免不了有一缕苦涩。她激动的说道;7 s& N0 F5 X9 k2 }9 {
“是啊,你的话不错,将来一起生活的是人!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更重要了!”& J9 t1 M3 m; ^5 r5 X7 H& ?
激动的微微含泪的眼睛刚刚望向远处,突然之间,她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人儿,心脏骤然的跳快。4 x( }# r2 g) i5 N# G) o
建秀在说话;“姐,我妈说,哥是男子汉。哥长大了,总得经历一些事情。你也不要太为他的工作担心——”
5 S* p I( [5 {* r; X/ t2 ]不,她不是担心,而是心疼,为自己粗心大意带给他的烦恼和伤心,深深的后悔和愧疚。
/ W% K- Z( g# d- i2 n那青年已经在住院部门口的一侧停放自行车,他很快会走到里面来。白宁想了想,突然问身边的女孩;
7 o( v0 b+ u$ l6 q“二妹,看见你哥哥了吗?”. ?: \- C9 ~) o3 p. P8 s* x
“在哪儿?你是说,他到了医院里吗?”
! i2 s! D% b: ]. k“那应该是他,你自己看?”, u. B6 Q m) W( t
建秀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果然看见了。应建良已经停放好自行车,正急匆匆的向这边走来。
( e" P4 p, P8 n+ H“啊,他真的是我哥!”: b2 A9 {1 o1 P& G0 Z) ?+ [9 _6 u
“二妹,你马上赶回病房?”1 o; ~6 M& d1 f: C9 U6 f& e
“为什么?”8 q1 Q7 P; P8 J5 K+ U' {
“而且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答应我?”( n; k/ _4 N! U2 T
她霎动着眼睛,黑亮的眼眸里有一种疑虑。显得诧异的看向白宁的脸上,突然,渐渐的浮出不乏顽皮的笑来。她欢快的说道;* X* v' b# i7 C! b# B. F. V2 {4 c' b
“呀,我知道啦!想给他一个惊喜,是这样吧?”
( K, @4 S; M. E$ x/ W7 q( X“不可以吗?”# P1 E5 N0 S" k0 A( [# ]! ]0 Y/ B
那女孩含笑的点头,拍手欢语道;7 V4 g! x2 T2 d: H' c
“真好!真的好浪漫!”2 j6 s! h! r$ e# \, H
“所以,你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而且要记住,我在这里等着呐!明白了吧?”
6 ~1 @/ o# C- p$ [" Y$ r' H* f4 \“你放心好了,宁子姐?相信不会让你久等的!”
) c. [: n7 u3 A3 [! d' B白宁看着她离开,直到这满心快活
) j" i$ C7 j' f第*一*文*学*首*发 的小女生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建筑的后面。她那有些沉重的心里,免不了有些羡慕,同时,又滋生出许多的感慨。
9 S1 N2 g" h+ l毕竟还是富于幻想的年纪,满脑子青春少女玫瑰般的梦想。并不知道世事的艰辛,生活另一面的现实的严酷,所以,才又是这样可爱的单纯。而一个人一旦上了年纪,那时候再看人生,就会觉得现实和梦想之间的距离,之间相差,对有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 R' t0 u/ K( x
而自己的人生,按妈妈的话说,还没有真正开始。今后,再遇上类似这样的麻烦,自己又将会怎样呢?也许,还是应该想到骇会,如何的去避免——! F; s3 S( o9 Z, q) l7 y4 m
应建良去看望父亲,本来打算帮着做一些事情。但是,他并没有在病室里停留多久,便被妹妹赶了出来。父亲也表示不想再留他,于是,应建良只好泱泱的,很快又走出了医院。- u% G: C. t0 l p2 m
没想到,才打开自行车锁,也没有走几步,就有人拉了他自行车后架。: H; X: w# _) y! w& Q
回头间,突然看见是白宁,那眼前顿时一亮。但马上,又转头向一边。7 F- K+ C) F% m, Q- C
白宁上前,嘴里轻轻地说;“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b; u0 O: D3 x
“哪儿话,只是没有想到,会这里碰上。”( j% V; v" b0 S: d3 u
“你要走?该不会是急着去约会什么的吧——”4 T9 @% g% S6 t/ i+ |+ g
“可能么?”他苦笑了笑。4 r- r5 `. e( [' ?7 K
“当然,现在我没有权利再过问你的事。不过,的确是有事,需要来找你?”0 Z7 G; |5 J9 I; L1 h# X. V+ o8 {
“找我吗——”
: O: ]7 B1 W, U5 ^ {! Q他第一次正视她的脸,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他犹豫了;“也许,现在不大合适吧?”9 g. Y+ ~+ N/ `! K8 J
白宁知道他那种意思,她的心油然的一阵悸动。但是她不能让他看到,因此,转开了脸的说道;
s. c$ k. v# Z7 ]' V. h7 l f“走吧,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 L- O. J/ j: f. }3 W% T$ A7 n
“就在这,不行吗?”
8 k3 k3 a( W/ U! ^/ P! h“不行。这里人太多,又嘲杂。”
: O X3 t3 H7 Z+ s/ ^“除非你告诉我什么事,要不,我们还是就这里说话。这样更方便?” J! B3 B' P7 x. r4 Z0 G
白宁明白到他意思,可爱的人儿,即便这时候,他仍然在为她考虑。但是,误会不可能一下子就澄清呀,何况自己是那样的难以启口,必须要有两个人单独的4 @* X: ]* ^- U; I- f
第*一*文*学*首*发 ,不受别人打扰的说话的地方。看见他手里的饭盒,她知道该怎么说了。
( f5 @ R$ d, d: t6 V* C0 ?“你以为,我们之间,能够就这样完了吗?”
# u" Z8 g( [# B3 t( h“你,什么意思啊?”
' ?' g( B1 P4 H/ L) G& q, j“就没有想过,有没有必要,来算一下帐?”) [# k! h5 d6 T( _9 i
“算账吗——”" h3 M7 v9 X" q& a6 f
他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迷惘。5 S) r' z+ O/ y, b3 s" k! F
白宁点点头,但没有看他。. n( }1 u7 {' Z! x7 t6 V
于是,那青年说道;“好吧,我跟你走。的确,这些年上你家的时间多,吃饭也从来没想到过给钱。只是这帐如何算,听你的就是了。”
" E7 u4 T; o5 h6 D% d/ G* e白宁没有理会他,自己先在前面走了。
* ~8 ~% Y B8 f# [她不能回头,因为她的眼睛里,泪
" P* @% k$ k" e/ o% T第*一*文*学*首*发 水就快包不住了。可爱的人儿,仅仅是几天的时间,他不光眼神黯然,而且还脸色晦暗的变得明显的消瘦。6 j% V- y( Q7 n) ~6 T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无端的臆想和猜疑。加上工作又出现了麻烦,也不知道这次的打击,无故的给了他多少精神上的折磨。3 t/ H; _* V2 `- T: ?8 x
白宁一想到这一切,那泪水再也止不住的,从眼睛里倾斜一般的直往外冒。! t+ I/ e3 T) ]! n; z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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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h0 e! S2 i! O% k0 F# U5 q5 |4 B
处于市区南端的反帝路后街,文革前,实际上叫作奎星路。据说在封建社会的某个历史阶段,这里曾经有人以文才入相。
6 m' u* R- b% J( j6 i; ~说起后街,一些上了年岁的人回忆起过去,总是免不了眉飞色舞。也不知在多少年以前,这里就是入城的主要通道。就是在解放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这条街道还一度十分的繁华。
. _, P2 h4 z! p# z特别一到当场天,一大清早,人们就起来忙着收拾。天还没有完全亮开,几乎所有的店铺全都打开了。过不了多久,后街上便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进城的人,几乎将整个街道都塞满了。
2 }- ~8 L7 W; ^/ ?+ o6 \不过,几年前,随着国家建设的发展,人们又开山破土,在小街的背后,修建了另外一条新的街道。那里路面宽阔,高楼耸立,后街的功能逐渐的被取代。) ^7 b* c* Z" E& _3 j( i9 g" ^
如今,旧日的繁华早没了踪影。小街的路面,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可怜的狭窄。就是普通的民房或者店铺,看上去,也大多是不堪岁月和时间的侵蚀,显得晦暗陈旧的老朽和破败。
" b* @) {+ s% M+ q但是,和这个时期许多城市系这样的僻街一样,前些年,随着中央大干快上的号召,一些集体或小型手工企业在小街的落户,后街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T4 a9 l u* A" m h2 d' A
然而,随着沿街堆放的各种生产准备材料,以及废弃物的增多,再加上城郊生产队,将城里收集起来的堆肥也临时在这里存放。于是,后街的路面,就显得更加的狭窄和拥挤不堪了。
3 b% q0 t2 a1 e5 F, ]4 \由于少有路灯,如果没有月光的晚上,夜行人,如果脚下踩上或者踢到什么的话,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除了骂娘,就只好自认倒霉。
6 N9 W7 Q2 k R由于月光突然的隐没第*一*文*学*首*发 ,白宁一脚踹进了什么里,而且还拔不出来。她吓得几乎尖声的喊叫了起来。0 f* P: i' } R3 A
“我的妈,它咬住我的脚了!”$ N4 A+ s2 r- l2 c
“什么,你说咬了你的脚?不可能!这路上虽然不好走,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会咬人?”9 a/ T7 i/ p9 m! I; O- \/ ~: s6 Z: `4 b
“真的,我脚拔不出来耶!”
! N2 \2 c& f1 Y9 K4 m3 }4 G2 k“你别动,让我看看?”青年弯腰低头。接着,他轻轻一笑;“哈!你怎么走路的,居然踢进车削里去了!”+ p% ~9 j% k) ?7 t3 Z
“你还笑!什么车削呀?”6 F( r( e! ?: v0 N
“就是车床在加工铁件的时候,车出来的铁屑。看上去卷着一大堆。就是那东西!”
D$ M1 D/ m/ e8 ?6 W2 {“那,我该怎么办呀?”
6 B$ e- U$ g2 N: A9 P“幸好还不是真的踩进去,应该不至于伤到皮肤吧?你暂时别动,保持现在的姿势。我帮着你,先将脚抽出来。”
' U; V4 G8 N; k8 _5 j* B“赶快呀?”白宁催促道。4 {. {" [0 m9 J$ n1 `
青年蹲下来,让她手撑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再捉住她的脚,慢慢的往外褪。2 y' |( g5 N% \) ` B( ~
看来,她真的没有被铁削刺伤,青年放心了。又探手铁屑里,找到了她的鞋。
9 c6 e p6 [. x: s7 A4 M+ a6 ~也不是如何费事,鞋子很快被取出来。他将鞋子在地面倒叩过后,再伸手摸了,确信里面再没了异物,他替她穿上。
3 D6 b$ F8 s V* k* K5 I: u F“好啦,这下没事了!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留神脚下的路。你知道这条街的乱堆乱放,可是有名的?”9 x* S& g' m9 i( ]/ I- x8 L. h# U
“真讨厌!怎么就没有人来管一下?”4 D7 g) g4 Q7 D$ |. c
“现在,谁还有心这些事,不是还批规章制度是管卡压么?”
) ^& [. g. T! ]+ B% F5 ~! v7 O6 z2 W“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把这些东西,胡乱丢弃在街道的中间呀?”
9 s/ W4 U( y# I' a+ v应建良摇摇头;“好啦,大帽子满天飞的年头,只要不把大粪倒在路上,也算是对得起人了!你试着走一走,看有没有问题?”
( U% h7 n0 ?! A# d白宁走了几步,并没有别的不好的异样感觉,她笑了。二人继续在夜暗中前行。( ?' n) o1 n* G, W# |( c7 J
月亮费力的从云层里挣出来,但是,很快又藏匿了。迷茫的月光收回后,地面上,仍然一片的幽暗。
# X8 u2 U y {$ `+ d" k6 z+ b" u! H+ q白宁抬头看了看夜晚的天空中,那些堆砌一般的厚重的云层,有些忧郁的说道;
6 z. A5 d+ t" o: |0 O0 ?: ]“建,难道已经这时候了,你们那个宝贝居委会主任,他还没有回家吗?”
2 I& c( @9 G0 u- D0 U" Q2 Z“应该不会在,要是他这会在家里,那才是怪事!”
1 k1 h3 w6 O/ G$ V& H“为什么这样说人家?”
& f9 l* v+ {6 i% s6 r/ }$ `% V2 a“不,不是我夸张!妈也说过嘛,费正文这个人好酒。虽然也喝不了几杯,可是平常见了酒,他就腿也挪不动了!”! g. ~4 a; Y) G+ c# c. O5 b
“是不是太夸张了吧?”
! t3 B4 L) ] Y0 N“是真的!要不,妈为什么一再坚持,这件事让她去做?唉!”应建良叹了一口气;“这条街谁不知道,费正文这个人,没有酒,你可不要想把事情办成!想想吧,街道的居民,应该有多少事情需要找他?比如结婚,生孩子上户,升学,迁移,工作或者参军,没有一样能够离开他那一枚章。请他吃喝,这已经是找他办事的惯例了。而他也是有请必到。人们说他,只有酒精的麻醉中,他盖章最快!”
% [, D. p1 n7 ]& A& d; a“怎么会呢,你们居民段,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可是这以前,就没有听你提到过?”
0 ^! X2 A0 s2 I“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嘛。何况,遇上这种人,对我们也不是很光彩的事情。”
6 C# C2 s7 ?6 ]/ C“要是我们这次还是找不到他人,该怎么办呀?”; {- `: V4 d' {) k. l
“我想,不如我们现在回去吧?”
1 |( J) l! m: m& c6 Q! W“不行,”白宁摇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总要试试吧。至少,见识一下也好?不过,建,为什么你们是这样一个宝贝主任,说说怎么回事?”9 C0 u; q; K0 C% H9 z
“你想听什么呢?”
w; C# ^" a+ B5 \“告诉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来领导居民委员会?”
( X# S3 j0 r0 q& Y" F) |- n“有什么好说的呢?很容易理解,毕竟是文革的产物嘛!”3 [1 l L) R6 I+ {- i* k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呢?”5 F' f" Z; u3 ~ ?) X+ p0 b' x9 {* j
应建良不得不讲了那个人,他告诉白宁,在文革以前,按人们的说法,居委主任费正文算得上是好吃懒做这一类。据说这人曾经也有工作,大约是受不了单位约束,那两年工业压缩人员,他主动申请辞职回家。, W' a" t0 o' E6 Z0 w4 W
但是他回来并不是有另外的打算,而是根本就不做事,每天除了睡觉,最多也是睡够了出去捡一些破烂卖钱。生活主要还是依靠他那豁嘴女人,在街道上做一些杂事的收入维持。
' U& f0 i Q0 u) O+ |后来文革开始了,他因为闲来无事,也跟在别人的后面凑热闹。那时候,抓人折磨人大批判瞎起哄,并不需要对人对事负任何的责任,所以,有时候人们叫上他,他还很有兴趣的干得也特别来劲。/ k9 }0 A$ x; x! S+ h$ o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看中了,可能是他家里一贫如洗吧,再加上让他找人或者去抓什么人,又特别有积极性。不但腿脚勤快,也不怕得罪谁。因此,居然开始重用他了。说来也奇怪,别看这家伙干活怕出力,可是整人,批斗人,他倒是特别不含糊。
) C3 c9 ?( H, \7 v- h大约越穷越革命吧,就这样,费正文从治保主任成了居委会主任。当然,这个人虽然做下了一些坏事,但是,就像没有头脑那一种,他记不住事,所以也不特别和谁有仇恨。看上去没有多大能耐,就是喜好口福,办事情谈不上什么原则。, m* T; S( i. H# t
“真的想不到,原来会是这样!真正是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姑娘感叹道。/ t! Z$ [5 B* B1 h' w2 ]7 Y
“你说的,也是一句成语吗?”应建良问。
# \6 i: D/ b5 w5 [“你以为呢?”白宁看了看他,从表情看得出来,和她一样,他情绪也显得很沮丧。% L+ e& @, o5 O% Y( ?) ^4 x
这时候,月亮正费力的从云堆里钻出来。朦胧的月辉中,应建良看见了那脸上的忧郁,忙安慰她;" B1 j- d, ?: \ n: ]% |
“宁,别担心,相信妈会办好这件事?她会有她的办法!”
, W7 \5 H: H- m# n“建,”白宁突然抬脸,望着他;“能听我一句话么?”
2 Y/ \( N) F! j* y4 \1 w“什么事,你说吧?”
# f. e6 l- G+ D4 S: g# x5 o( j“就算办不了临时工转工介绍信,你也不要那么太在意工作,好吗?”5 q1 s3 ?) H+ c( q1 Z% \1 R
“不明白你的意思?”0 v |( ^6 ^' l
姑娘靠近他,柔声细语到;“我知道,你把工作看得太重了!实际上,没有工作对一个人,那只是暂时的。人的生命那么长,应该不在乎,短时间内是否有事做。而且你又不是没本事,实际上,技术就是机会。关键还是人,人的心理和身体健康。有了这些本钱,何必还在意暂时是否能够在厂里上班。
H' D) L* |$ [“再说,还有我们呀?我和妈妈每个月那么多钱,足够我们过日子开销了!建,说心里话,我只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你要是不开心,我心里会更难受!”+ U; b3 g) z1 G0 i8 F# j+ T
“都一样,”建恋;“在我的生命中,只有这两样,你,还有机器,你们是最重要的了!”
% ?( B& s+ U3 `) U0 k“还说呐!”姑娘埋怨的摇头;“可那会,从医院来到河边,人家向你又是陪不是,又是道歉。可是,你就是不理睬人家,还要赶我走。而且还又是那样绝情的话,说你再不想理我,不要我了?”3 M( Q& R0 V/ o+ \8 f9 K0 B; L
“千万别生气?宁,那些不是心里话!的确我当时猜不透你什么想法,我害怕让你为难,以为你跟着我会让你不幸福。我可以对天发誓,在我的心里,你能够幸福比一切都重要!那些天,我一直都这样想的!”
! f' h& R' V% `; A“真的吗,你是这样想我的吗?”白宁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栗,她感到很幸福。同时也因为自己曾经由于误会,而对他造成的伤害而深深内疚。& X1 m$ w( q6 }* M
她摇了摇头;“这么看来,建,还是我太小心眼了!也许是太想你,一心和你共同这一辈子,所以心里特别紧张你。结果,真的对不起了!”5 e( G( z; m* I- E- D1 H
“宁,相信我,我所有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幸福!”4 {7 S* y2 b- p" K
“我明白你的心,建!但是,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一下呀?”她有些激动地摇头;“你太单纯了,头脑里总是工作。我有时候好害怕,要生活中真的没有了你,你以为,我这一生还可能有真正的幸福么?”8 u9 o& G1 Q3 i' O2 J
是她的话,还是这无限深情的心灵中的真情流露,男子汉的心激动了。月光下,他多么不忍这眼眸里还含着那样的泪。他的心被她缠绵的依恋,和对自己如此的情感揉痛了。5 X! G$ N/ H7 }' C" _" b- e
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头脑里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么多,他以为自己的放弃,就是对她最大的爱护。
w% ?5 D- \9 g% e“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吗?可你,为什么这样傻呀!”" V, c. L% e( O0 J$ }9 g! L% o
“宁,因为,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开始我根本不相信,后来检讨了我做过的所有的一切,我差不多绝望了。我想一定是我做人的失败,才导致了让你失望。突然的变化,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在什么地方。我不是要怀疑你,心里就想着,要是没有了工作,我就像一个废物,就连你和伯母,起码的平静的生活都保证不了,又何谈什么幸福呀——”" B: X' @8 x' g8 F& d3 C4 C% V
白宁紧靠了他的身体,难过的摆摆头;“建,不说了?都怪我,是我不好,居然怀疑你打太平拳!你知道,我最讨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当时看见的情形,也许还有头一天夜里,我偷听你和妈的谈话有关系?”
4 h. |% @! }: V8 M“什么,那晚上你找过我们?”4 y: v9 f: N1 ?; H
“见不到人嘛,想上厕所,结果发现有人在走廊那头说话。也是无意中听到妈说,她让你去。所以后来街头发生那些事,亲眼见到你搓手的动作,怀疑你是事前和那些人有安排。谁知道后来我们见面,我提到民兵小分队,你又承认了。我并不知道你那样回答,是因为你骑自行车出事的关系?”
. M; E2 a8 S3 h* ?) j“这样看来,就更不能怪你了!”应建良的心里,好一阵激动;“既然有这么多疑问,换了我也肯定要怀疑!一个人至少总应该有自己的是非观念吧,特别共同一生的爱人,对方的堕落,无论两个人感情当时如何的好,可能后来会有的祸害,也会让今后的日子,双方会更加的难以承受。”
" J4 r& J" i, I( k6 y+ x“建,虽然你这样说,可是我,我到底让你忍受了那些不必要的痛苦啊!一想到这,我心里就疼!”, c, u2 ^# m% a u7 c# L; K
: ?0 F: }5 E. }, v正文 第十五章& { K+ v! ^* ?, h& z3 Y7 F* e( n
月亮收去了它的光芒,悄悄的藏进了云层里。于是,少有居民住户的这一段街面,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光亮的,近乎于一致的黑暗。
) t, J) j6 W% b" y9 C: ~这时候,白宁早已将那流泪的脸,埋向了应建良的胸口。那额头抵在他胸膛,嘴里还轻轻的啜泣。而那青年也不自觉的,用手扶了姑娘的肩膀。1 N8 K4 h% V$ s6 G( c7 b
哭泣中的身体的颤动,让应建良的心里很有些不安,可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因为他知道,白宁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痛苦,她这时候的泪水,是为了自己,是因为心疼自己曾经遭受到的伤害,她才这样的伤心和难受。
2 l; u. {/ H5 M又过了片刻,经过认真的考虑,他轻轻的,压低了声音的对姑娘说道;' F% O& {) L p+ c5 M
“宁,过去了?一切都不会再有了!知道吗?只有那时候,经历这样的误会,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感觉到,能够拥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福!”- {3 H/ S3 Q( ?& b8 k" o/ L
“建!”她喊,却是双手更法紧的围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抱住。脸贴在他胸口,那啜泣的声音更加的明显了。; z: e6 j4 O' d. ]$ \1 v& D! }
青年也双手护了她,但没有说话。直到这难受有些减弱了,他这才捧过她的脸,摇摇头,耳语般的说;
# d* b4 Q% ]' d9 d“宁,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次的经历对我们俩,说不定,也并不是坏事呢?”
2 B) f* X( i* h. X“建,为什么这样说?”那抽泣中的脸好奇的看他,似有种疑惑。9 x# u! S* s1 n( p$ z
“的确,就因为误会,我们都痛苦过。但是,你想过吗,正因为这样,才说明了我们的人生观是不糊涂的。而我们的感情经历这一次的洗礼,至少它证明了,我们彼此不但拥有对方,而且,我们都希望共同的一生中,清清白白的做人!”
: W1 ?' ^0 x+ c: i( V“是啊,我最初的出发点也是这样啊?”
) `9 S; o! G) b/ c4 O“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因为这样一次误会而难受了?答应我,好吗?”3 t8 V- k+ B& `6 x& f! U
“好的,我听你的!”她说,用手擦了把眼泪。月光下,那满是泪痕的脸,看上去是那样迷人的娇俏和妩媚。9 m$ Y4 i. X4 i
男子汉的心里和姑娘一样,也充盈那一阵柔柔的激情。他真诚地说道;, j4 o9 I- j9 i3 {- _, N( j' N; L
“你不知道,只有在那一刻,意识到我正在失去你,你在我生命中的重要,这才更加明确的凸显了出来!记得那时候,我都不敢想,将来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将会如何的生活,或者还是不是有真正的生活!”
+ c1 u _- C! t# j4 D“建,是这样的吗?我当时那种情况,实际上,也和你心里想的一样!”
7 w+ Z( @# E9 Q8 }) S“在那种时候,我就想,为了你,我真的不再乎,做望夫云里那样的一个男人!”- J4 o3 K& J) g3 H) E k4 u, H
姑娘的脸色顿时一暗,她摇头;“不行!建,我觉得到现在,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心?特别是那种牺牲,多不值得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我要的不是望夫云里那样的男人。所以,你永远也不可以去做那种傻事!答应我?”3 |" N$ I# F% Y, h4 ?; k% w- |" |: J
“好吧,我记住你的话!”& N7 f/ I+ ]- k6 o
“你应该明白我,建!其实,我幸福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每天看见你,永远不要你离开我的视线。无论幸福还是贫穷,你都不离开我!你保证?”' t9 r; F; d+ A- S* G
“我也是这样希望,宁!”8 w$ u6 i5 Z. X; V% t+ R
白宁挣开她,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夜暗;“我害怕孤独,我一直希望除了在心里,我还要你的人,永远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D1 v7 y8 j) {; S" @) g: m6 _* `
那青年摇摇头;“为什么要离开呢?我已经经历过了,没有你的生活,那心里的滋味不只是痛苦,更多的,是空虚。放下工作,心里就空荡荡的特别空虚。时间好像一分一秒的,毫无意义的特别漫长!”+ U# S2 a. d- S% Y' a* S) X
那姑娘心疼的直摇头;“建,对不起了?真的没想到,要让你受份罪!”
; I0 `6 ~3 C- y* e: J( H& O应建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宁,告诉你这些,不是我得寸进尺的要你后悔。而且我相信,这样的打击对于你,应该是比我更加惨痛许多倍。因为你不只是伤心,而是绝望。记得你曾经这样说过,哀莫大于心死。是这样吧?”
& n) n# K J. v Y白宁望着他,深深的点头。0 s, ^ @2 u" ? h D1 [1 N- X
“那么现在,我们都把它忘了?因为有过这次的经历,我们都相信了,我们选择的生命中的伴侣,绝对不是错误!”3 w9 s; ?5 V5 n G% s! a& j
“是的,是这样!建,以后不会有了,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怀疑了!因为我知道了,不管是你的人,还是心,我已经完全读懂你——”' C9 N1 ]+ ~5 g1 N
月光中的这双含情脉脉的杏眼,仅仅是甜蜜而又幸福的看了他以后,马上又重新埋进了他的胸口。6 D0 s+ }0 z) ?8 \1 [5 ~
而那青年的手,也紧紧的将她搂住,脸儿压在她的头发上。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体,因为内心的激动在颤抖,还有那有些急促的呼吸。
7 Q2 f# G# u* @" p* g月光再一次悄悄的隐没了,夜暗将这一对彼此依偎的幸福中的恋人,完全消融在浑蒙的无形中。' [ S3 s' [0 \3 H! v9 r* E$ `2 y- K
许久,当姑娘松开手,放开他的转头望向远处的黑暗时,灰朦朦的月光中,她隐约的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个影子。
/ F1 r9 D G6 v, W5 [' p但是,尤其令她无比的惊异的是,那影像如同人形,但又不大像。因为,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他的身体会有那样的高大。. M& d& V- O8 K/ P: [- V
那奇怪的影子在夜色里摇晃着,但是,很快又逐渐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 v, n( \8 E4 F3 R毕竟是在这样的夜晚,影子的出现和消失又是这样的突然,况且那高大的影像又非同于一般,白宁受到的惊吓,便显得异乎寻常了。她禁不住无比恐惧的喊叫了起来,几乎条件反射的返身,猛地一把将应建良死死的抱住。" g; k- } z! a& l g* U& L- d
“你看——你看它!它是——”
$ A9 y( t7 @! D4 y! O" m" M) i应建良显然还不明白,姑娘的惊恐似乎太过于突然。不过,本能的护住姑娘后,他扭头夜暗。
N! c# R% o) X' E也许是月光复没了,浑然的夜色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 v5 C' C* Q7 t0 I( M
“宁,别怕?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 P2 n: k% h9 y, g" ~6 z白宁并没有放开他,大概是他的平静,姑娘又一次抬头望向原来那方向。4 j8 m0 y R( f6 [% u4 f! B
突然,昏暗的夜色里,模糊的,那个影子又隐隐约约凸显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那么突然的看见,因为它正在慢慢的升起来。摇晃着,越来越高大。瞬息间,就在夜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直立的人的影像。
% `1 P6 p: w2 m* h0 p白宁定定的看着,那颗心,就像提上了嗓子眼。但是,她仍然还能够发出声音来。) Y: l) N6 y1 q6 V. a8 t/ s
“出来了!是它!那个东西,它就在那——”- M' x. G& F# U5 T
月光的复出,冲淡了夜里的暗黑。这一次,应建良分明的看清了,在那朦胧的月辉中,那摇晃的升起的物体,它高高的立于夜色中。而且,身躯又是那样令人意想不到的庞大。
1 z$ i7 u7 ?( J: J' ^9 ^5 V0 q S但是它的确又具备着人的形体,并且,两只手横凌在半空中的,还在随着形体的晃动而晃悠。
) e4 X* C O' b" @显然,世界上不会有如此出奇高大的巨人,以及这样夸张的手臂了,它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传说中被放大了的僵尸鬼怪。 p! T, W2 d5 _
就算头脑里没有迷信的概念,霎时间,应建良也给这种突然出现的现象懵住了,禁不住心里骇然的一哆嗦。. Y" h, P3 @8 z7 [0 Q8 n$ C5 v' e) h
但是,转眼间,那东西又突然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 J$ C7 b, M7 g
正在疑惑间,这时候,空气中,隐约的传来了一阵幽幽然然的声音。这声音持续的不间断响着,在这样的更深夜静中,听上去犹如传说中的厉鬼冤魂的哭泣。
/ y' C+ o3 |$ I+ Y7 {4 \) M骤然出现的这种凄厉的怪声,难免让任何的一个正常人,感觉到心惊胆颤的毛骨耸然了。以至于白宁不但恐惧万分的藏进了应建良的怀里,而且,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还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 P6 ~. ?' P- q! E( A# `& ]4 \! G不过,和她相反,建良的紧张却在渐渐的松弛下来。! i p, _. \+ w/ u# T. H
“是他!应该是他了!”7 K! n: r" N7 e
“什么——是——你的意思——”/ x u9 w# ^1 h
“费主任。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费正文他本人!”* n! U# r6 ^+ ]& i) Y5 k
也许,是他那肯定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来。但是白宁仍然怀疑的,不信任的看着他。, m6 ]5 J: T2 z. R, M+ o. J) H. Q
“你确信,真的是他呀?”
( F$ c9 v/ _1 W# z“完全肯定!”应建良点头,向她解释道;“过去也听别人讲过他这个情况,没想到果然是真的!的确,在这样的夜里突然看见,不了解他的,一定会吓坏!”
4 w( \+ |5 y. m$ m* u白宁这才大出了一口气,然后脱开了建良的怀抱。但是仍然一只手拉了他的,听着他的介绍和分析。
/ s. R) [2 ?0 s( a' V% w“你知道费正文,平时他穿在身上的,那件汽车司机的深蓝色长褂吧?现在他一定也穿在身上。而他现在呆的那个地方,是乡下做堆肥收集起来的垃圾堆。主任他应该正忙着翻越,那个已经堆得小山一样的垃圾堆。
, k/ N" e( Q" b' V' @& q5 \“想一想,在垃圾中跌倒又爬起来,这个醉鬼会什么情况?陷人的垃圾里当然不好走,如果爬上垃圾堆,再伸开他那宽松的蓝长褂袖子平衡身体,手完全展开以后,又是这样的夜晚,我们看见的,当然就不像平常的人了!特别巨大的影子,不知道的人,自然会说不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 I$ O l: g# V6 A经过他这样一解释,白宁明白了。不但眼里的害怕和恐惧都没有了,她还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z/ o4 x6 y8 G8 |8 Y
“妈呀,他怎么是这样啊?要是人真的有魂,也会给他吓没了!”
8 e* d O) k1 h5 [& C应建良坦白道;“其实刚开始,我也给吓了一大跳。还是听他唱歌,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这个人!”4 W9 [. o( r2 T9 }5 z
“真的,他那是唱歌?”) {+ \' V* B) G$ b3 Y& P, b" u
“你听,那怪腔怪调,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样板戏味儿?”
2 q2 }( x8 D- d1 L- k$ J7 K白宁侧耳,但是她摇了摇头。
7 F$ X. M8 b3 D" a; u. Q3 a9 ]“听不出来?”
2 R/ ]1 k, q" c; Q7 }' @" Q“你再听,像不像红灯记中的一段?那韵味,你感受一下?”( L# {) W$ g& z5 P; ]) M+ C
白宁注意的听了,她眉开眼笑到;“呀,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只是,那种怪腔怪调,就像捏紧了什么逼迫嗓子。听上去有些儿,怎么说呢,鬼哭狼嗥。可是那声音又像京剧里的花旦,捏声细气的!”
2 ~2 M; S' i7 M应建良点头,不再说什么。
c5 w+ x4 m# q5 ]这时候,那唱歌并没有停止,令夜行人胆寒的唱腔,依然在夜暗的空气中,悠悠然然的响着。
0 Y8 P" x' f5 I$ F4 ^4 O“临行——喝他妈一碗酒——和我交——交哪个——朋他妈——那个友——”8 t+ e' [4 z: {: x# y6 H
真正明白了他念唱的什么,白宁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捂了嘴,尽可能忍住不笑出声音。笑够了,她说道;* P9 x4 h9 {( @- s+ f1 s
“想不到,这文化大革命,也真的让人叫绝了,居然会制造出这样一个活宝来!可以这样说,他分明就是一个现成的,活生生的文革的!”/ W$ }/ x4 }* J4 ]. g' e' I. q
“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2 ~! q7 |# u4 p) ? |# {& D
“为什么?”2 G2 k8 c& X: q* O0 O; T
“没有看见吗,这人已经是一个十足的醉鬼!”
0 Z8 s" }8 a; P: C! S/ j“我看不一定——”$ {* I5 U% L8 H( S- n4 o0 M
白宁思索着:突然,她眼睛一亮;“不如这样吧,建,我们来帮他?我担心,你们的居委会主任,酒醒之前,很可能绕不过那山一样的垃圾!”3 o# z" w& v: d, Q4 S3 P/ k6 H. t
“但是酒醒了,他会没事的?”1 d1 h. k0 }9 [4 Q+ N
“可是我们呢,为什么要空着两手回去?除非,他身上没有带上那枚公章!”" A8 ~: M. _0 U$ _0 N0 P! _! }
青年不解的看着那目光明亮,活动着某种想法的脸儿。渐渐的,他开始意识到,白宁在动的是什么样的念头。! w2 L+ F0 R7 u4 B8 ^6 T* M
“这恐怕,不大好吧——”
( ]1 ^8 J' `3 T1 ]3 W$ i" {3 ?“为什么呢,不够光明正大对不对?难道请他吃饱喝足,这样盖章才理直气壮?建,别犹豫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破例一次,好吗?”# v: {$ R: ^* O6 r2 F p
显然,她的话不无道理,应建良想了想,不再反对了。二人向着供销社后墙那堆得高高的垃圾堆中,正在不断努力和挣扎的醉鬼走去。- Q4 L3 L6 ]9 h' F- c! D
“费主任,你酒还没有干啊?”9 j. h7 v1 A+ _' p' z, [8 W' I/ y* o2 ?! m
“干!我他妈,干——”8 i) x5 o- M/ H5 k7 Z! N& I4 p
“先不要忙着喝。我问你,你身上没章吧?”$ b/ j# w6 |4 P& L: N1 w8 u
“章?老子有章——”" B( z, z7 }4 Y5 H% h
“我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 S# C8 r- S6 C" [6 B+ y“老子——老子——”
, C5 _* e; L; G$ n: p$ J4 b肮脏的手,哆嗦的伸进怀里,摸索着,终于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手绢的包裹。. L# D1 e4 {: G! a% h5 t
白宁忍受着令人作呕的刺鼻的酒臭,接过来。打开手绢,她看见了公章。( Y; @3 V. J% ]( _ I, c4 v$ W
那醉鬼突然倒向她,白宁慌忙退开,任凭他重新跌回到垃圾里。 a5 G* X: L# G6 ^- p
将公章交到应建良手上后,她又推了他一把,催促他赶快跑到很远的那盏街灯下,尽快办好事情回来。
) b/ G0 g% S( U" W应建良也不再犹豫了,他握着手里的东西,一边辨别着路上的障碍,一边迅速的前行。
, u1 O; I" \4 f- q6 C+ T, R1 H白宁伸出手来,还打算搀扶醉鬼,帮助他站起。没想到,刚刚向他弯下腰,醉鬼突然的坐起了身体,并且,一个酒嗝从那体腔中直冲了出来。
& [9 b r: m1 s6 Z& {毫无防备的姑娘,冷不防着了这一下,那感觉,就像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接的冲进了她的胃里。霎时间,她的身体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嗓子烧灼的,胃里的东西翻腾着,马上就要呕出来。
. _( G1 H. O: V; G$ R! V+ f她慌忙双手捂了嘴,逃下垃圾堆的躲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个人在垃圾堆中的挣扎。6 s' ~8 h2 D0 C. p R) H# n
7 p2 J# Y/ a ?正文 第十六章
; { P3 S! s: Z- @. y- R* {又是一个星期天,和往常一样,母亲一大早就起了床。收拾过屋子,饭也做好了,女儿白宁还奈在床上。她也不去叫她,自个先吃了,仍然将其余的饭盖好,放在蜂窝煤炉子上温着。
4 Z) i d5 T; b" B- s, f6 {暂时也没有心思做别的,有好几次,母亲走到门口,手撑了门框的向外面张望。) F% J/ a+ j+ F* ~: H0 ^
她不知道养女李兰芳,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有回家,按照以前习惯,她周六晚就应该到家的。今天已经是周日了,这个时候都没有见到她影子,难道这一个星期,她单位里仍然还加班?4 k: f! [1 n' n3 C8 I, C
母亲不相信,这也太反常了吧,就算是赶着生产化肥,也不至于连着大半个月不让人休息?何况现在又是突出政治,批唯生产之类东西。她相信,像这样的热热闹闹,一般的工厂,没有哪个领导有胆子把生产紧张得没完没了。) k: `8 M& B, V* O6 a
那么这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回家,难道是还有别的原因?不可能她自己为了什么事,忙着分不开身子吧。这毕竟是她的家,女孩子就是有什么麻烦,按说星期天,她也应该回来找自己的家里人。. \% U/ ?6 `; \4 [$ o7 H6 }
到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些,究竟有什么好忙的呢?不行,她要是今天真的见不到人回来,自己怎么也得去工厂里问个清楚。再说,她的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就算她自己再懂事,有些事情,总还要自己多提醒才好。
7 `3 h9 V3 n/ x% S3 r3 B母亲就这样在心里决定了,重新坐回到椅子里,心里免不了有些郁闷。不过,她仍然不打算叫醒白宁。难得等到厂休日,年轻人多睡一会儿,这不是坏事。
8 q# y: |5 M& \4 S7 v" ~5 c4 S6 p9 \脑子里很快又想到白宁和建良;这两个年轻人,前些日子真的把她很吓了一跳。就没有想到,还说两个人从来不闹别扭,谁知道真正发生了,会这样怕人。那孩子好些天见不着人影,自己的女儿呢,成天又闷声不响的。自己在旁边看着,也只有在心里干着急。
& u1 r0 N. H1 g+ _/ _# i正在你为他们的事焦急的时候,突然之间,两个人又什么事都没有了。看上去,那光景比过去还黏糊,真的有点儿过去人们形容的那种,如胶似漆。特别白宁对建良那种殷勤,尤其看他那眼神,让人看了,心里免不了很不习惯。9 f' t1 l8 b/ W5 W: G
不过母亲心里也承认,建良这孩子做人踏实。不像有的人,看到自己受宠就高高浮在上,脾气性格,也变得不知好歹起来了。
. M5 ]- z& T# ~. _" b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突然的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里。1 I# |1 M* `- x/ i
还没有等她真正看清楚,这人直奔她的,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那双手就围了她脖子,撒娇一般的仰脸向她,满脸都是笑。
- O$ y& P% c& P+ i“妈耶,想死我了!”2 h& _6 Q8 u- y' I% D* M8 G2 l% w2 d
大约是太突然了,母亲才回过神来。吃惊之余,从声音里听得是她女儿李兰芳,那心里自然是惊喜。不过,却并不是怎么高兴的摇摇头;5 I$ m" V5 M& o; g% Y# _
“这丫头,把你的手拿开!你以为,谁在稀罕你不是?”
5 s$ X* B7 H* K0 s, f) a兰芳高兴的斜了脸的看她,顽皮的笑着说道;“要不拿开呢?妈妈,就是不拿开!”( E, |' B( p( R. B9 r- j
她说话,反而一双手更紧的围住了母亲的脖子。. b% Q3 K: A/ b- [
母亲虽然也随她的身子前驱,但却不是生气,反而还开心的笑了。那看着养女的眼睛里,显得那么慈祥的充满了母爱。不过,她说出的话,倒像是对她很不满。
2 G, ]4 g( `8 \3 f" l( I! m0 P“你可好哇!胆子大了不是,一个接一个星期的不回家?”
" G8 e0 C& ]1 ~1 A“可别冤枉我,妈妈,上周真的是加班?”
f2 ^9 y! a0 @4 x; Z“要加班,也该托人打个招呼啊?”
; X- t S2 O& H8 Y4 d1 e ?“都没有放假,妈妈,你让我找谁带信啊?”; X: d+ E( n# C
“怎的,全都在加班?”4 E+ K/ b, |' _3 |6 v6 g7 E
“上次说过嘛,你忘了?是样板田突击,足足一个公社大寨田,到时候要开现场会。是大官儿亲自抓的?”* @6 ^& S* Y6 f% V L
母摇摇头;“还是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c/ M6 C& h8 i0 ~5 U3 m
“好啦,妈妈?”兰芳灿烂的笑着;“我给你带回来一个人,你好好儿看看。还记得,他是谁吗?”
- q: p: b- y" M$ r. u4 Y兰芳放开双手,母亲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进来了一个人。# ^$ |( I+ _/ m: Z: L/ a/ c
那是一个青年,他刚刚将手中的提包放在进门的一侧。正直起身来,看见母亲的眼光移向自己,便向着母亲点头一笑;
0 p* V W7 P% q* J0 r“伯母好!”
! r1 r2 a8 u3 m6 c母亲显得有些疑惑,上下的打量他。似有些眼熟,却又记不上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应该和他见过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仍然没有记忆上来。0 ~ d5 G+ ?# O
没想到,兰芳大笑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快活的说道;7 K$ \6 b+ y4 {/ D5 \1 U
“亚平啊!妈妈?也不是多久的事,是他变样了,还是你真的想不起?”
( {0 J2 z6 O5 G* m, C' I7 y2 S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她摇摇头,笑道;“我说嘛,原来可不是这身打扮!这孩子,大棉袄脱了,头发也不是那么长,人反倒显得多精神!”' C1 c, Y' v2 J4 T6 P; V
曾亚平笑了笑;“我原来也是没带棉袄来,那会,是王阿姨拿给我的。说这里的天气冷,一定要我穿上。兰芳当时也在场,她可以证明。再说,长辈的心意嘛,所以,走哪儿也不好再随便脱下来。”) g% A/ X' S8 t/ ]
母亲摇摇头;“可不是怪你。孩子嘛,总得听大人的,这不会有错!”5 L6 g$ L9 K5 }/ ~4 P) {
兰芳就像嘲笑的说道;“妈,你现在知道了吧,亚平在长辈面前特别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 q i! M/ _$ `" ?“好事嘛,现在的年轻人就这样,你说的话总是听不进去。我看亚平这样就很好!”母亲说,又转脸兰芳;6 C' S( ?: s) Z7 f) ~% E) P" H
“是不是,又是那个王阿姨?”) @3 ~* t9 @( z+ }1 A6 m
见兰芳点头,母亲又感叹道;“也难为她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8 ?7 w k3 q/ d) w亚平说;“王阿姨还说了,平常的时候,让我们抽时间,经常来看望你和姐。”4 W0 ^0 ^9 Q& k
母亲感动了,摇摇头;“今后,你们也得多抽时间,去关心他们啊?这年头,做正派的领导干部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芳儿,你们吃早饭没有?”
& M/ J2 J; P/ _' @' @“早吃过啦,在外面饭馆里吃的!”8 n+ y) R; |. A/ U5 b
也许是看见母亲的心情还不错,兰芳四处看了看,问道;$ m8 C/ h* _# M3 M$ j0 u
“妈妈,姐姐呢?今天应该是她们厂休吧?”7 |% z6 B* _# B8 U# @
“在家里,你知道她喜欢奈床。”
8 X$ T* F, {% `2 \! T$ v' T兰芳顿时一张脸又笑开了;“好哇,我就知道这个懒猪!这时候了,还奈在床上不起来吃饭,看我怎么来收拾她?”$ u+ P# w$ Y2 X" A$ ^( y; P
李兰芳说话,也不管他们的,笑着推开了里面那半掩的门。0 q2 o8 i2 u: p5 G6 d
开始还听见兰芳的大声说话,接着便是姑娘们的笑闹声。
6 M& L7 O" L* \8 S0 r, g不过,和人们的预料相反,里屋传出来的,就像是被子捂着的声音,更像是妹妹李兰芳。她在向她们的母亲求救。) E7 x+ a3 S4 B$ r
母亲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特别反映,她听着,也不理会。还微笑的,向那有些担心的青年摇摇头。8 k. P+ Z' h& b C( N( L8 L
“可别去理会她们!两个人疯够了,累了,那会就知道停下来。”
: H+ h7 M9 s/ F2 g! N! ?+ L" z& S后来替亚平沏茶,便听见白宁在里面尖了嗓子的叫喊,“妈妈,看你的兰子呀?你到底管不管她!”
5 ^* m3 K* Y; v$ L0 b7 T8 x母亲也只是淡淡的说;“就知道这两个,多大的人了,还像是孩子。到不得一块!一见了就疯。就知道疯!”
; k0 d" T" v$ _) }* Z7 I) L曾亚平看见母亲习以为常的表情,他会心的一笑。也许是出于礼貌,尽管刚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但是他仍然轻轻地品尝了一口。
/ c; n( ~5 C- k- V" y快近中午了,应建良这才急急的赶来。$ M/ R- D p6 y' m8 @* S
开始看见门口有人影在晃,走近后才发现,是李兰芳和白宁。两个人都蹲在门槛边,也不知在地上忙的什么。. X% _# [! v( t
接着便看清楚了,原来姐妹俩是在理着菜叶。他放好自行车,挽了袖子,正打算上前去帮忙。
[0 B6 G3 t8 j没想到,兰芳看见他,就像是很不满,原来的笑也没有了。两只眼睛瞪着他,摇摇头; s. i& j$ g7 S' q
“我说嘛,是哪儿的少爷!不错,这时间也够准了吧?怎么说呢,算不算恰到好处?”
- P. j4 X$ [8 e应建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讥讽,但是他并不生气,而是向她们解释道;
( v0 K5 e' V7 k“我可是加班,在做事。二妹,你们得原谅我?”
+ j$ [5 N3 T$ h1 z( r {- _“怪事,现在的厂里,有你们那样忙的?星期天呀,不会吧?”
8 S& n* m' |# c7 P9 \% ^“铣床出故障,师父要我帮着突击修一下?”
; @3 c1 K& o+ z; @( G白宁说话了;“兰子,你得相信建良?他要不是因为工作,早赶过来了!”8 ]' V l7 [3 ~& X; \: U
李兰芳轮流地看了看二人,颇有意味的点头。怪样的说道;% n" d' \& `2 q8 Q1 {
“姐,我觉得,好像现在晚婚的年龄,是不是不再有要求了?”
- M# j% ~, r. x2 L“没有听明白,你什么意思嘛?”9 r1 Q! i: |. k; x4 t. q |
“真的,我就搞不懂,什么时候,分明是两个鼻孔,居然变成一个出气了?”0 t) V/ S: b/ n" t1 C: f0 F( e
兰芳带笑的看她,明显的在和她拉开距离。
% S F: ^" w2 F. a白宁很快醒悟了过来,敏感到兰芳的话里,那种另外的一层意思,她一张脸登时羞得绯红了起来。于是,她对着那嬉笑的脸满面通红的喊道;3 f8 e! E! l2 l f5 h% J
“好哇,兰芳,我看你,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O3 l- I/ K2 w, X. h
李兰芳还来不及站起,没想到,冷不防,白宁说话间,突然将手中的菠菜抛了过来。李兰芳虽然躲避,但仍然有菜叶打在她脸上。
1 l, T: E& _- z) j7 }白宁大笑着逃开了,兰芳立即丢下了手中的蔬菜,拔腿就向她追赶。$ ?, y$ n2 Y; t0 @
应建良也和她们的母亲一样,熟视无睹的根本就没有想到去理会,他蹲下来,接着做她们没有完成的事情。耳里响着姐妹俩的笑闹声,他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舒心的笑意,似乎这又是另外的一种家庭里的温馨。
1 T1 Q% r0 F: t- [. l, v- Q u收拾好蔬菜,拿进身边的厨房。开始还以为里面散发的蒸气中,是白母在准备午饭。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男子的身影。再仔细辨认,更显得份外的惊讶。8 r$ l' e9 c6 q0 N( e$ Y& {, k9 G4 r
“曾亚平!”
7 y+ u3 s. |6 x+ u/ X两个青年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来。8 A& k0 @( A/ W2 Y: C
应建良看见他向自己亲热的微笑,于是他回以点头。二人那会心的笑脸说明,他们之间,再不用任何其它的客套了。1 T# q+ K; k. c) R! d: p
既然对方是袖子高卷,忙着做事,应建良自然也不能放下东西就此离开。因此,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淘洗起蔬菜来。3 W a! K% s- f% e h: ?( x$ v) d
不知道亚平在案板上忙着切的是什么,那是一种极少嗅到的香味,建良免不了有些奇怪。就在扭头的时候,没想到有东西送到了他嘴边,而且要塞入他口里。看见是亚平的手,他接受了。
# \: a. F1 N( g/ w; [0 y- P那东西进到嘴里,还没有咀嚼,便感觉那种香味。还有其它的味儿,嘛辣中却又略有咸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那种口感和异香,的确是自己这一生,从来也没有尝到过。人世间居然有这样极品的珍稀佳肴,这不免让他感觉到纳罕。6 F6 h0 e7 j" l) M& S1 Q' k" d
其实亚平的嘴里也在咀嚼,并且还向他点头。( {( p2 j8 a& I& Y, P
马上,炉子上的锅里,有什么在沸腾的噗出来,他不得不放下菜刀去处理。
3 ~# g* z3 t/ e' G. y应建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厨房里有这么多好吃的。而且,这许多平常少见的食物,应该都是亚平的杰作。他没有想到,亚平作为高干子弟,并且自己也是一家军工企业的车间党委书记,但是,他身上既没有任何纨绔的派头,也没有领导的架子。
! `7 O% z0 g, V他看上去那么平常,和同时代这样年龄的青年一样,热情真诚,随和而又坦荡。在年龄上,他应该比自己年长好几岁,但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仍然很诚恳的称呼他建良哥。并且特地和姐妹俩一道,去了自己的家。虽然是短暂的停留,但是他却给了大家很好的印象。( ]7 U2 F/ k' N& ^- R
午饭开始了,意想不到的丰盛的美味佳肴。亚平每次端上来一道菜,他还报出名字来。有些菜名,应建良是第一次听到,他最熟悉的只有张飞牛肉。
7 @, O5 B9 a. n/ ]7 n: A很快将桌子摆满了,大家都挨着坐好。虽然母亲的牙齿并不是很好,但是亚平仍然要她试一下果脯肉松。他解释说,是专门托人从北方寄来的,虽然是软骨,但是经过一系列处理,这道宫廷名菜绝对不会那么的难吃。( r% A* o; }! _, e. Y) H& t
母亲品尝了,咀嚼起来果然不是很困难,她连连点头。& {: c- _# A- p' }7 A4 v* a- U: [
几乎每一道菜都吃过了,母亲说她不能再要了,可是亚平又将鸡腿放进了她的碗里。母亲直是摇头;3 P# d: s( e( m0 j. R
“再吃就了不得啦!看见这么多好东西,眼睛里再馋,这肚子,可是要造反了啊?”
' Z, O/ o& e2 s“妈妈,才开始耶,不如让亚平给你来点儿鸡汤?”
& _+ b& B, I* F6 n“你们吃,芳儿。这么多好东西,放开肚子吃!妈可是不能再装了,这会就是看着你们,妈心里也高兴呐!”# _! C+ v4 ^* w2 e1 d
兰芳说;“可不是,分明说好了,结果你还是拿了票证,去买了这么多东西!有那个必要么?妈妈,怎么样,副食票用完了吧?”
5 t: e! ~) g* w' ? C: h/ z“还没,还留了一个人的供应。”) f+ ?; R& h9 c3 c1 d
“才一个人呐?所以我星期天回来,就怕你用那些供应。让我们把好的吃了,平常你和姐,就沾不上油荤了!”
# f% M" x5 ^$ S( w8 v. v那母亲听她这样说,那脸色就有变化了;“要因为这样不回家,二妹,妈可要生气了!想一想,现在这日子过得多舒心?比起那些年,吃百家饭,可以说,已经好到天上去啦!”
1 Q! Q! g# G9 \( ~% [“百家饭?伯母,是什么意思啊——”
. } J5 u5 _' ] x( x+ a兰芳不快的瞪了亚平一眼,说道;“有你什么事?吃你的吧!”
7 b* U, U9 d0 _$ E% x4 R* d亚平说;“真的,说起百家饭,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 |7 ?3 I( H) A
然而,他没有想到,兰芳突然不高兴的冲着他,生气的嚷道;
, k4 A, r) I$ I- w; w' J7 K: M6 H“我说曾亚平,你烦不烦?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1 N% m/ N" e, d/ x9 t- D. r显然,李兰芳如此强烈的反应,让曾亚平感到突然的很不理解。他看她,再去看别的人。顿时,那心里便感觉到一种异样。
% f" h% ~9 H* z3 x2 q# E" m似乎在坐的,除了应建良显得有些惊诧的茫然,其余的人,那脸色,突然之间都变得很不好看。而且白宁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睛霎动着,好像还有晶莹的泪水充盈在里面。
( l0 R7 S$ ]- V n4 S' m- K而母亲的脸,刚才还那么快活,此刻也一下子神色黯然的转开了。似乎他的问题,突然触及到人们某种年代久远的伤口。仿佛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母女们那驱赶不走的伤逝。
+ d5 K" p% K3 V) x8 T7 _( N“妈妈!”
4 L6 c3 w8 u4 E/ z b终于,兰芳忍不住,突然凄厉的呼喊了起来。接着,她扑进母亲的怀里,轻轻的啜泣。
' Y8 f5 _! O) Y$ _ ^3 Z* K6 {5 E. E屋里的气氛完全变样了,空气显得份外的凝重。母亲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脊背,在安慰她们;
+ }, t9 e- c( Q“过去了,女儿,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
3 w4 ]7 L6 p" V% m1 c* G7 O曾亚平已经感悟到什么,满屋子的痛苦已经明确的在告诉他,过去的不幸,应该是如何可怕的折磨过这一个家庭。他的心虽然不忍,但是,他更不愿意那些旧日的阴影和创伤,还要留下来,在心里伤害这些母女。因此,他非常恳切的说道;: `3 Y% J" u! J
“的确,那个朱元璋的传说,有可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我相信过去的时候,伯母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兰芳曾经也提起过。假如可以,我还是想更多的知道,有关你们的过去,特别是百家饭——”
I+ B: E( z4 P. S- J' M2 \兰芳遂然的抬头,满面流泪的向着母亲喊;
' S1 F# y R% y! v. K: P) a“妈妈,你说吧?你就告诉他啊?这,没有什么不光彩!”' M6 ?& H1 f% f7 f1 |9 f/ c
母亲眨动着眼睛,极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轻抚了兰芳流泪的脸,摇摇头。+ h# [. Y$ s* ~$ S/ _
那女儿哭了,她慽然的喊道;
+ r# ?6 t% V5 ~: G“告诉他?妈妈,告诉他我们姐弟俩,是如何被社会抛弃!奄奄一息中,你救活我们,后来一家人,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妈妈,说啊?这不是耻辱!绝不是!”# g4 I5 T! d" e( ` v9 O4 o9 u/ R
“芳儿,妈的孩子——”
7 h- N! O+ ~. R! j; W5 e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出来,母第*一*文*学*首*发亲将哭泣的女儿们揽入了她的怀里。1 r: A( j, |' n; n% {
也许,那过去压迫她太沉重了,她不愿意回忆。但一幕幕往事,却抑制不住的在浮现出来。2 I9 K, U( {2 H& B
孩子的哭泣,在深深的揪动着母亲的心灵。: O$ U: s: p) e" B6 C
然而另一阵哭泣,却是在她的思想中,在记忆的深处。
2 J. C$ d$ `. Y1 _它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细微的时断时续。却又及其强烈的扣击着她的心,搅动和牵扯着她那母性的灵魂——. N; n6 H% A/ J4 z! T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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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I0 r1 P8 r' \" C# k) r
她不要回头,就这样走,牵着女儿白宁的小手,那哭泣很快就会过去。
0 r, W1 |( b$ K! Y# @5 y; @虽然阳光在头顶上依然像烤炙一般的强烈,但是这种感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的不可忍受了。5 k( v, S+ d! T
也许此刻母亲的心,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已经近似于麻木,悲苦的心灵似乎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东西,然而,她毕竟站住了,并且回过了头去。8 l' Y: _1 O7 g) M
阳光中,倦缩在街道边的墙壁下面的阴影里的小女孩,她的怀抱中,还有一个比她更加幼小的男孩,微弱的哭泣就是从那幼小的体腔中发出来的。3 ^$ ~: f) n0 T5 S; l
烈日下,他们的身体已经紧贴了墙壁,已经是无路可退了,要不了一会,这一对可怜的小人儿就会完全的暴露在火辣辣的烈日下面,听凭创造了生命的大自然的太阳无情的晒干他们的身体。6 w9 p0 z5 s! ?! f; g! B" `# k
显然是因为饥饿,使得姐弟形俩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他们的身体了,小男孩茸拉着脑袋的躺在姐姐的怀里,奄奄一息的哭泣变得就像是若有若无。
6 p0 X$ J1 G: b6 ]5 e5 b; f那是一九六七年夏天,连续数日无雨的太阳暴晒,使得大地一清早起来就没有凉爽。' X I: Y) ~' X
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总之,每天一大早,那一轮红日就准时升起,毫不偷闲的从早上一直晒到晚。地面的水分几乎被彻底烘干了,偶尔吹来的风也像是热浪。那滚滚热浪就仿佛曾经追逐过孙悟空的火焰山,用不着出门,人便会感觉到它那似乎没有止境的烤炙一般的魔力。这时候,就连躲在树阴里的蝉子的鸣叫,听上去也像是在预感世界末日的,显得不胜酷暑的在阵阵哀吟。
* C" M8 Q% b0 C' l0 M. L# m2 m但是,动乱仍然在持续着。9 Z" f0 E' C. R' s% g
终于,枪炮声开始逐渐稀疏,武斗也渐渐的趋于平息,据说是战斗的另一方造反派主动撤离了城市。但是大街上依然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武斗队员,人们期待的安宁是有条件的。高音喇叭整日不间断的反复播送着武斗的状况,鼓吹和炫耀着他们的胜利,并且在不时插入的激昂的歌曲之后,呼喊着狂热的口号。/ X7 r$ S$ ]* V B0 W
全天戒严的街道上,不时有背着枪的武装人员破门而入,挨家逐户搜查未曾撤走的造反派的残余人员,或者奸细。不断有人被抓走,或者失踪。4 s/ X3 E. _% l1 j( p
各种许多谣言不胫而走,似乎已经撤离城市的造反派,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战役。并且已经有大量的同一派性的武装人员从各个地方赶来增援,他们将从农村包围城市,就像血洗四川泸州一样的攻取和彻底占领这坐城市。一时间,街头巷尾人心惶惶。
. K3 }. M D$ V9 h$ X& L( r居民们很快感觉到异常,城市的街道上居然会发现尸体,大街上执勤的武斗人员也突然多了起来,宣传车一再播送着通告,要求没有特别的事情,最好尽量不出门。人们的心里更加的恐慌,就是半夜里睡觉也会大睁着一只眼睛。况且还有突然的搜查,那半夜的敲门声更是让人胆颤心惊。 t. s" m3 x9 g+ s8 s
谣传的那场恶战的确发生了,但还只是限于郊外。据说抵抗武装英勇顽强阻击敌人,防线并没有任何的后退。除了炫耀城市保卫战伟大的胜利,人们还听到一个意外的公告,即将在地区人民医院篮球场举行一次露天尸展,希望居民前往观看。并且,允许死者亲属认领尸体,带回去掩埋。
! H$ \ T# a. X) h整个城市都被造动了,毕竟在这样的史无前例中,凭着对国家和领袖的热爱,这里的居民们,无论任何的家庭,就算是他们本人没有参加,但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儿女亲友,总该有参加的吧。从最初的口诛笔伐,到后来的真刀真枪面对面厮杀,哪一个家庭,或者他或她,能够完全说清楚,这场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的伟大的运动,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呢?因此,参观尸展的热情是空前的,人们扶老携幼几乎堵塞了医院所有的出入口。
3 s; e; |1 Y# y+ S& N母亲也去了,并且还带上了女儿白宁。一路上听到的哭声让人心碎,但是母亲仍然在拥挤的人们中间往前移动。
4 @$ |& e7 l# j1 ~ U" y6 u3 X紧紧护住女儿的小脸,她不能让她去看这种恐怖。面对这些保持死前的各种奇形怪状姿势的残缺的尸体,母亲再也没有了恐惧。因为她知道,还是在不久以前,这些尸体,他们还是妻子的丈夫,儿女的父亲,母亲眼里的娇子。他们是为着心中的理想去战斗和献身的,如今躺在这里,也仅仅只是等待着亲人的最后一哭。
8 p5 B& m* }+ G( O然而此刻,高楼上那些高音喇叭仍然在响个不停。
4 s3 L/ P% O! Q" ]0 H* z“战斗的胜利,打破了敌人企图以农村包围城市,进而夺取和占领城市的狂妄梦想——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一伟大胜利——它充分证明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
& z+ m/ i; p' x“妈妈,没有爸爸和哥哥?”
8 L" A' W5 C; l; d“没有,乖。我们回去 。”
* c' J" E' u/ d1 y+ N$ \( {( y“爸爸没有死,哥哥也是!”% H$ U+ ]% v; g0 N" H8 G) N, }& ?
“说得好,妈的心肝!”
9 A; O+ P: d& m) ]母亲亲着女儿的小脸,她相信,不但自己看过,孩子的话也是很好的预兆,说明那父子俩现在没有出事,他们应该是很健康的活着。不过,像这样越来越残酷的,已经是规模性的派性之间的武斗,到底会要持续多久呢,她不敢想。& x% J2 m- N2 C* j' A) A5 q1 B
“妈妈,他们在哭耶?”- c, j# [, {( D
“我们走吧?再走一会妈妈背你!”5 ?8 k& ]* s4 q9 P( G3 p: O+ K
她实际上早已经看见了,可是,这样的年头,像这种哭泣她听到看到的太多了。
6 P% g; O0 x( b! E4 _“妈妈,他们的大人呢?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掉吗——”) O& S7 ^" l" u+ g! Y
母亲无法回答了,女儿的问题已经深深地触动了她母性的心弦,她不能不回头。
4 m# U6 p/ A% ]$ D' Y2 n- c“没有了,阿姨!我们的家没了——”
: o6 f2 `- Y3 q( `$ @" F R' I( w6 T“为什么没有?你们的父母呢?”3 E4 G4 Q. w/ o
“抓走了。造反派叔叔让跟他们走。后来妈妈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 X! k' T h5 G' q“你们的家呢,为什么不呆在家里?”
; H- L& N% V6 H' u- [“不能回去,造反派叔叔阿姨赶我们出去,晚上也不要我们回去睡觉。他们还守在门口,背的枪。——”' m8 o* F% I/ Y& N8 `
母亲明白了,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他们是属于什么样的情况。可是,这样稚嫩的生命,仅仅是因为出生于那样的家庭,为什么就应该背负父母们的责任,承受如此的不幸?这世道,这人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3 n$ i& U9 r$ ], Z“阿姨,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要是错了,我们会改!可是我弟弟,他这样,他还能够再活吗?”
& g0 e% V Y3 k母亲翻看了那幼孩的眼睛,她明白了。
3 Q9 k7 `+ b6 ~$ ?8 ~“是不是饿了?很饿,对么?”
! n8 @( I) s" i1 M7 ~) e* H“我不知道是不是饿。我原来很饿,弟弟也是。现在我不饿了,我只是害怕,弟弟会死。我也会——”
. F- v' [! k+ {* R* ]“哦,孩子!好孩子——”
, C8 F% Q+ @8 r. ]母亲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那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一把抱住了他们,亲了女孩的小脸。
, T& W+ s8 f3 W她已经不可能像不知道一样的走开了,作为母亲,她不可能丢开他们不管。# h6 R8 [: N4 W
也许,当母亲用她单薄的身体,托起这一对孩子的那一刻,她就希翼着,有一天,孩子的父母会找上门来。但是她错了,自从母亲带领小兰芳去看过她曾经的家,虽然只是孩子远远的指认,她心里就明白了。‘从此以后,’母亲告诉姐弟俩,‘绝对不能去那一带逗留和玩耍!’( x) p! f5 g- [& w: `+ K
经过了解,母亲清楚了孩子们的身世。他们的父母都是走资派,而且孩子的母亲还是被打成历史反革命,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 d- U8 V/ N. Z- o b* W母亲一再告诫孩子们,一定要忘记过去,决口不能提起他们的父母,否则,作为黑五类子女,他们将重新流落街头。
8 A6 u& r( D% e" X3 _从这以后,母亲放弃了交还孩子的念头,她艰难的挑起了抚养他们的重担。毕竟是没有户口,自然也没有口粮和各种供应,孩子们正在成长,身体发育需要足够的食物,在那个流行票证的年代,为了填饱肚子,母亲不得不用工资到黑市上去买票证。但是,钱又成了问题。& g% |- P ~# E4 u
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将目光转向了车间的姐妹。她们中经常有人因为胃口或者其他原因,难以吃完碗里的食物。那一次,有人让她帮着,在她去食堂的时候,替她倒掉碗里的剩饭。
8 ?6 @' G3 F7 m7 S4 w* d Q4 i母亲的眼前一亮;“倒我饭盒里吧,我也有吃不完的。家里养了条大狗,需要不少吃的耶!”5 X5 b) D% @* @" g- R& s
“我这里还有!”
* N& | r4 h( N# ^5 {% W) F( O" H姐妹们闻讯赶过来,纷纷将自己剩下的倒进她的饭盒。
5 V. G3 m- V* Y p就这样,从此,孩子们的碗里的食物开始多起来。于是,母亲也不用看着孩子们瘦小的脸犯愁,而让自己常常处于半饥不饱的去上班。
$ S ~$ h9 x! c1 L8 s但是到了大热天,情况就有些不妙了,母亲从厂里端回来的东西,由于一直捂着,里面的食物有些变味。
/ e; d9 `5 z6 R/ p3 H0 s+ n5 p2 \“妈妈,这饭怎么了,好像味儿怪怪的?”
5 J/ j" ]. p P/ [+ h% z! x“芳儿,怎么啦,饭不好吃么?”
- h( j& J& `7 s- V& r g, o( k2 u0 L! |2 @“好吃!妈妈,闻起来真香!”. l4 r) e! ]# [
兰芳一边说,一边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但是,她开始反胃,嘴巴张得大大的。母亲抱起懂事的孩子,亲她;0 B5 x. y7 D+ o6 c- Y: J
“别吃了,吐出来,乖乖?妈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5 n, S. J+ N& \* r
“不要,妈妈,这饭好吃耶!不信,你看!”3 ^ Y7 L/ d2 G1 o# X: e, i
她挣开母亲的怀抱,重新捧起碗,用力向嘴里扒吃着。
7 E% p* H6 D' o, u. Z; r- q只有那尚不懂事的弟弟,他抱了母亲的腿喊到;“妈妈,我不吃!我要肉肉!妈妈——”0 D3 U1 n* J6 }; ^( n
姐姐打了弟弟耳光;“真不听话,妈妈上班够累了,你还惹妈妈不高兴!”
7 \" l* T- E/ ?3 S9 w d母亲抱起那男孩,亲他;“等几天?妈妈发了工资,给我们的小弟弟买很多好吃的!乖儿子,听妈妈的话——”: [6 ^! z( `! m( Q; h W' K; e8 r
“妈妈,”白宁吃着分给她的那一份,天真的问;“天天吃这样的饭,还有肉渣儿。妈,这叫做什么饭呀?”4 x R' ]# Y6 k+ D( ?3 }
“百家饭。”母亲随口答到。
* g: O3 Q! f) U" s+ @4 |“为什么叫百家饭呢?”* e; L9 V4 E6 G) P' R) e
“我喜欢!姐,”兰芳拉了她一下,说道;“凡是妈妈做的我都爱吃。因为,妈做百家饭,家里就不会愁没有钱了!”& \' o# b# H$ y* w9 r# t: g D
“瞎说什么呢,你们?”母亲警觉的看了看外面。她将孩子们拉向自己身边,摇着头说道;“妈是说着玩儿的,记住,这话再也不要说了!特别是外面的人,他们会起疑心的。宁子,还有芳儿,你们一定要记住!”
$ ^% l8 g3 O2 Y6 G那时候,就算日子过得再艰难,母亲从来也没有想过放弃姐弟俩。她除了孩子们的吃饭穿衣,后来又去了丈夫以前工作的学校,经过多方努力,兰芳又开始了学校里上课。
( j2 C/ ^7 U0 Z$ D* o人们并没有为难她,到底是烈士的亲属,居委会认为,既然是远方姐姐的孩子寄养在她家,就给她出具了相应的证明。. B8 I% l3 v7 B7 V7 k
但是,不幸的是,那弟弟在一次偷偷的跟着别人下河游泳时,意外的被河水无情的吞噬了。年幼的生命就此告别了人世,这也成为了一家人的心疼。
: E+ Y2 N6 ~% C) K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有一位中年妇女询问起李兰芳的身世。但是,姐妹俩并没有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4 Y; [2 s6 N1 z" x2 d4 T" D, d* D又过了不久,那一个漆黑的夜晚:先是狂风骤起,紧接着,又是电闪雷鸣,然后是暴雨滂沱。白宁和兰芳都不敢呆在自己的床上,她们藏进母亲的被窝里,紧紧的偎依在母亲的身边。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起门来。6 c2 L4 S j5 \; a; P, G
把门打开后,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雨衣的女人。母亲将她让进了屋里。2 O+ p j2 i! L: M; A, Y
她就是后来的那位王姨。陌生人告诉她们,她是受兰芳父亲的战友所托,前来看望孩子,并且拿出了钱和粮票交给了母亲。听到兰芳弟弟不幸的消息,王姨的眼睛里也含满了泪水。
+ I1 O/ d; {) M不久,兰芳有了自己的户口。刚刚初中毕业,她们得到一份招工通知书,母亲带着兰芳去了离城市三十多公里的化工厂报到。从此,兰芳就在化工厂上班,开始有了固定的工作。4 x. T+ Y( f# E6 \. y
后来的一些情况,亚平已经从兰芳的嘴里知道了,母亲仍然在讲,他也是很认真的听着。从母亲的话语里,亚平感受到她那平凡而又动人的母爱。/ `& E+ X+ j+ ]2 s
不过,当母亲表示,兰芳交给她的每一分钱,她都替她保管着的时候,兰芳不高兴了。. u2 s7 t2 O/ [4 n9 {; `0 U6 `
“没有必要!妈妈,为什么那些钱你不用?我每个月交给你,就是希望妈妈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的身体呀?”
: \- M: ~/ T1 [3 ~8 o# e% ~“芳儿,二妹,今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呐!”7 v, G7 V# ]7 u. C: {
“可是你这样,就好像妈妈不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 K, { ^/ e! e) j+ c( a“可别这样想,乖女,妈什么时候把你当作了外人?”
4 Z, M6 S) w! K+ D3 d; z“你不用我的钱嘛!”
, C4 p( |$ f' d8 Q母亲摇头,解释道;“不是不用,家里现在钱多了,但是也不该乱花呀?你的和宁子的一样,妈妈都给你们存在银行里。”
( P/ o; h! t5 Q% I, {9 M“我和姐情况不一样,妈妈,我想要你用掉那些钱!”0 ~6 ` S |3 I( W/ L$ }
“是啊,伯母,”亚平说,“你就是存起来,兰芳以后也不大可能用到那些钱的。不如,让平时的生活再好一些?因为,你和姐姐身体健康幸福,那就是我们做晚辈的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 Y) {: C) F3 m
“妈妈,听亚平的。答应我,妈妈第*一*文*学*首*发?”, C5 d! h: R. V. D1 p3 [
兰芳恳求的望着她,并且撒娇地摇动她的身体。母亲不知是高兴还是感动,她点头笑了。; }) R9 X9 y& R8 k; w
含着眼泪的幸福的笑脸,给亚平的感觉,就像是母亲在对他们奖赏。但是,他的心里更清楚,母亲不可能用那些钱,她现在虽然答应,也仅仅是为了满足孩子们此刻的心愿。7 f9 a8 _2 G& e5 v" F0 |) x- a' T, T
突然之间,他更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说母亲是伟大。千百年以来,就是这样看似平凡的母爱,哺育和造就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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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 B& M5 o, B L" u) Q$ |2 G( }2 P午饭后不久,有人上门来通知母亲,下午要组织居民政治学习,主要是批评白猫黑猫。
; H1 g" h# C/ F% v5 ?# ~母亲听了,许久了还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现在这大批判,又发展到猫的身上了,还说是最高指示?就一直闹不明白,这是不是和割什么资本主义尾巴有关系?”" H' k$ l! O# @0 W5 Y
兰芳还没有听完,就噗的笑开了;“妈呀,真服了你了!”
- F" e5 d- m9 O$ x# m- s0 q% h亚平解释说;“当然不是和猫过不去,伯母,这不是主席的正式讲话。当然,几句话也不好说清楚。这样吧,就像没有带耳朵,顺着大家凑一些话就过了?”
- J' \! N$ c$ _( ^“怎么个凑法?”
4 S, k6 ~/ ]* |( p- T# f" m( K“你就说,不能拿人和猫来四比,革命靠的是自觉这样的话?”2 s7 w$ B; }) r% \
白宁自然也同意,还说她自己平时也这样。反正大家都是裁缝师傅,交大批判稿子,就是找来一大堆报子,东拼西凑抄好,交上去。人们都是这样做。
S" ^/ a O) e9 p6 @母亲出门后,亚平问建良,城里有没有可以去看的比较有名气的名胜古迹。9 `" E) L- s( |( w5 C. v
建良摇头;“就是有,也变样了。破四旧,几乎毁坏得面目全非了!”0 }. S# m: a* x' h! r
亚平问,还有什么好去的地方。建良告诉他;可以去望娘滩,白宁说那儿风景不错。+ H7 N& I: G' }1 G5 w
兰芳不同意,她听说城里正在买一种叫做的确良的新的布料,面料非常的薄。她想去看看,能不能给母亲做一件像样一点的,热天穿的衬衣。
) O8 B ?2 ]/ k# H0 j# v白宁有些奇怪,有这样的新鲜东西,她怎么就没有听人们说起过。不过,既然大家都不反对,她显然也好奇,想去看看,便从屋里寻出来布票。! t* J* s# ?) U# ?3 L
大伙儿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又开始了争论:应建良看见过这种面料,他认为,的确良算不得做衣服材料中的上品。所有衣服面料中,他仍然坚持丝绸应该是最好。; ^2 h! f8 X/ {2 @
白宁说,对于上了年纪的,她还是坚持绵绸最合适。( l, f5 J5 t$ a. b J
兰芳摇头,绵绸太容易起皱,出门就不大好看了。说到这,她看见白宁突然的抿嘴一笑,不免就有些奇怪。
1 ?0 b; k2 x( _4 e! Y' D白宁向她眨眼,又特地看了应建良。
8 ~3 t1 w6 p! s' I1 ^1 D( Z9 l! S* g7 Z兰芳会意,知道白宁一定是想起了建良的母亲,尤其大热天里,她穿那件皱巴巴的自制的绵绸短袖衫,那样子很让人觉得好笑。这时候突然回想起,自己也禁不住裂开了嘴。' Y- t/ {8 ~% D9 B: c
兰芳的消息果然不错,还不是市中心,意外的看见那家百货商场人们进进出出,十分的热闹。而且,门外还有人展开了手中的新的布料观看。. {- ^9 g& r0 T& B' @" W
姑娘们跟着凑过去,免不了有些惊讶。这样的新产品,特别那种超轻超薄,果然出乎人的意外。姑娘们简单打听,便兴奋的直奔向商店里。
: `; D9 z6 b" z$ H5 o v然而,眼见的情形不免让她们大失所望,虽然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商店,但是布料柜台前,却是人山人海。根本就没有排队,拥挤的人群,人们的喧嚣和喊叫特别的刺耳。2 c/ z1 c5 S7 c0 i0 R6 I
几乎整个的柜台前都是人,有的人甚至还在同伴的帮助下,身体压在别人头上的,向柜台里伸出长长的手。而柜台里的服务员却一再向人们高声喊话:
8 c9 o2 e, s" S& i“布料已经不多了,半个月以后可能有货运回来——”4 G. }; j' S |( R6 A
“怎么办?”兰芳问。
" f0 b/ g1 t1 l# y亚平只是摇摇头;“你说呢?”3 f# p$ i1 s8 b# e" [
看见询问的眼光转向自己,建良说;“不如别的地方看一看,没有必要和别人去争抢。那面料花色太艳了,好像不大适合上年纪的人。”# L7 g* _+ h8 r3 p! x z' i8 b: n
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于是,青年们又退了出去。
. \7 t' ?4 h# F6 x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却没有那一种热闹和拥挤。不只是外面很平静,就是进去后,也看不到任何与平常不一样的异常。
0 N/ J2 t$ \. m; b$ C* T/ S进到里面后,宽敞的大厅,柜台里面的商品,整洁而有序的摆放着。而且,顾客也不是很多。于是,大家一边走,一边随意的观看。
+ i) O- ?8 l* L6 I二楼的情况也是这样,只是因为是星期天,里面的人员流动较平时要多一些。( \' h2 h; V$ { w2 \ t
兰芳原来是跟着白宁的,大约对一种新款的第*一*文*学*首*发壁挂鈡产生了兴趣,就站在那儿欣赏。似乎那种古色古香,居然还有些儿过去时代的痕迹。她不理解现在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难道生产厂家,就不怕被人指责和诬陷吗。! G" G4 t9 y0 J" ?' `
她摇摇头走开,却发现不见了白宁。而且就连亚平和建良,她也没有看到人影,她慌忙寻找。3 t, o" i: M( @0 j
下到一楼,在出口看见应建良,兰芳松了一口气。- f, B5 r( Y+ G. I0 w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v, `( \+ }4 K: ~* N
“不知道,我在看一种玩具,感觉那设计很有新意。原来还以为是你们在一起,加上对别的东西又没有兴趣,所以我就先出来,在门口等着。”! c2 v. U& ?. N# F6 Z/ f" B
“是啊,还都是那些东西,好像就没有过变化。不过偶尔也有新鲜一点的,比如壁挂鈡。不过,那价格可是高得怕人!”; S" }, D( H( w' U, D- a4 {/ H
“怎么,不是对它有兴趣了吧?”* C- i& E E9 {( J5 d
“当然不是,只是奇怪。我的意思,怎么现在还生产这样的东西,就像电影里出现在富豪人家的那种。难道,就不怕封资修那些铁帽子?”
7 R- W8 K- n# ^8 f) U4 O, v“我估计,应该是为了外贸吧?我以前接白宁下班看见过,她们有时候,也做类似这样高品质的绸缎。”
- Z) \* _$ j9 Q: m“真的,还只是听你说。可是,这些东西谁敢用啊?”) |6 h, A, O7 |- x! ]0 `7 Z
“我想,还是出口吧,得有外汇换高科技机器。别忘了,我们也还有海外华人。”& I# T# Y, y, Q- ?7 F
兰芳似乎这才想明白,点点头,显然同意了他的看法。过了片刻,应建良正要说什么,没想到兰芳突然问他;
8 ?8 ?) r2 {; g“建良哥,你觉得亚平,他人怎么样?”9 l0 D& }3 `, {7 m6 s! L' e3 `
“不错,特别他人品。我觉得很实在!”% b' i1 U( r' g1 V' i
“你这样看他吗?有没有发觉他某些不好,或者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Y, o* F/ v* E: x$ L
“不好谈不上,不一样就多了。毕竟亚平不会我们这样平常嘛,他身上肩负的担子和责任,和我们也完全不同。”, \) J3 h3 |1 ], K
兰芳点点头;“他当然有缺点,时间长了就会知道了,任何人都一样,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只是,我很敬重和欣赏他对事业的忠诚。再就是,和父辈一样,为了他的理想,他不会去计较个人得失。”
, Y5 Y1 Z5 n1 B' X$ H5 a“的确,这是最关键的,特别对于党员干部!”
l" ~6 W% N% e2 ^应建良回答得很肯定。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兰芳又一次问他,却是突然话锋一转,难免让他感觉到意外。
! X2 g/ N( z L; K6 {4 W0 A9 ~" o8 U“那么我呢,有没有对我不满意,或者批评和建议呢?”2 P! A6 e! ?% p. I; P+ p
“为什么提这样的问题,我们之间,该不会也要斗私批修吧?”4 v, |* W- m+ U: d
兰芳轻轻一笑;“当然不是。不过,我真的想给你一点意见,愿意听吗?”3 T1 |/ Y3 ?$ L& y4 O; F
“快说啊?我想,你不会拿我当外人吧?”9 ]0 ?) k/ E e- `& x
“所以才想着要和你讲嘛。你人好,我们一家都承认。而且在心里,早认定你是姐夫了!不过有一个方面我觉得——”2 o0 N* g* L4 S n0 T+ i
“说吧,没有关系?”0 H% N8 g; u! S, W
“就是我姐,你看她身体如何?”
3 i4 a1 M/ Q4 f' \3 J0 A' U! K) k“现在知道了,过去,曾经一段时间,她生活上有过磨难!”
; u" ~9 u# n: P' S6 y' `+ ~“是我们带给她的。这对她不公平!”兰芳有些难过的说道;“所以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愿意别的人伤害她。当然,你们之间的事,特别感情的东西,我没有理由要干涉。只是我相信,看得出来,我姐是死了心眼跟你了,她这一辈子的幸福,真的是在你的手中了。建良哥,只是求你一句话,只要你对我姐姐好,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是为你们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也愿意!”+ R- K" r7 J& A& s2 k
应建良吃惊的瞪着她,好似不解的说道;“不要这样,二妹。是不是我有的地方做得不够,或者不怎么好吗?”
# d! {0 @: q5 W H; ~- U兰芳摇摇头,真挚地说;“不是,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姐姐太护着你了,就是洗碗这样的小事,她也不要让你摸一下。坦白说,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你的确做得对,坚持了。当然后来亚平解了围,他争着做了。但是这样下去并不好吧?姐有工作,今后两个人的日子还是需要相互照应。我的意思,以后在家务方面,你能不能主动一点,比如买米,煤炭这些生活小事——”
( Q* _' A# T b5 _8 z6 D0 E建良恍然大悟,忙点头;“明白了,二妹!相信我,不是有意不做这些事,只是从小到大,都是妈妈在操持,自己反而对家务没有了感觉。相信我今后会引起足够重视。这样回答你,兰芳,你会相信我吗?”# A3 l* a' p5 N) w9 _
“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建良哥!”兰芳有些激动的拉了他的手。
& l' j+ B4 l9 ?8 g& z4 L就在这时候,大街上,有一个人正远远的在注意着他们。而这种注目盯看,在这个人群熙来攘往十分热闹的繁华大街上,并不是孤立的。 t9 Q& `8 m8 R( g8 G
也许是二人在这种情况下,太过于亲密的说话,也许是姑娘刻意的打扮,更易于吸引别人的眼光。4 s( a) X; R0 @, l7 G
的确,浅红色的毛线外套,露出白晰的脖颈;乌黑发亮的秀发,高高的盘于头顶。明亮的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的显露出她的情绪,当她高兴和激动时,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便有着许多的妩媚和温柔。在这个时候,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气质非凡的迷人。% @+ y- x$ N6 |" T+ v
而与她拉了手的那个青年,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工装,但是彼此如此的亲密,可见打扮和气质差异十分明显的两个人,在有的人眼里,就有一些不大协调了。
, F8 Y* R( |% K9 M# w$ ~当然,男子身高和个头与姑娘相差不大,就是容貌,看上去也并不怎样的弱于女孩。那显得诚恳的眼睛,棱角分明的鼻梁,以及言谈中那一种自然,免不了会让一些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路人,对他俩多看上几眼。. P9 n; U# S6 l) ]! h4 _
就算青年的穿着和打扮不能再像样一些,加上完全的不知情,一般的路人,也有可能会误认为他们是恋人。不过,那远处注视在一切的男子却不会相信,因为他了解应建良。特别是看见他们的手拉在一起,这让他突然的显得兴奋。于是,这人毫不犹豫的直接向他们走过去。
2 B9 h2 J2 y% k“哈,这不是建良吗!”
" g, ^' o. Q9 j. Z }4 W应建良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企业的领导,厂革委会付主任郑伟。不过,和这种突然的出现一样,他脸上的表情,难免让应建良有些不理解。似乎,对于这人刻意表现出来的亲热不习惯,他更是不大自然的勉强的一笑;$ {- _: a' _/ w7 v0 y$ P# w( G
“你好,郑主任!”4 U) T! R& J' z6 L
“你们两个,是在等什么人吗?”+ x7 U# C6 j0 ~; ~9 E
“当然,是有点儿事情吧。”应建良含糊的回答。
) ]1 F) q2 Q( |; W8 H) V Q李兰芳早就认出了这位纺织机厂的负责人,不过最后见到他,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也许是受到应伯父的影响,她对这人的印象也不好,因此,她并没有回应这人那看似友好的目光,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 h- W3 l9 R) ~5 j! i+ v“师父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7 S' ]( G7 ^5 U9 S9 S“出院后,爸的身体恢复还不错,估计很快就会来上班。当然,是我爸,他自己这样说的。”
+ @2 B8 m( z! l+ o“这不行!必须要将息一段时间。你告诉师父,现在上班,我第一个不批准!”2 j0 q& ]4 `) |2 P' X
“恐怕不好办,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 [- ^2 g, u0 J“这样的话,兄弟,你的责任就更大了!如果你真的爱护你父亲,就应该劝说师父。只有真正健康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对不对?” r, L& S5 n1 z# H5 G
按理,这样的关怀的确应该让人感动了,可是真正了解这个人的应建良,却并不相信他。对于他突然表现出的的这种热情和对父亲的关心,似乎也让他有所怀疑。尤其上次的街头围攻和殴打姚程主任,已经让他的心里,从此对这位厂领导,有了更为深刻的戒备,以及近乎本能的怀疑和反感。; _( T% |: Q! l3 B1 {
然而,此刻更加反感这人的是李兰芳,她已经注意到,这个人本来是对建良说话,可是他的眼光却总是不断的瞟向自己,那眼光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显然,这让她从心里,对这个人几乎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 S8 }2 H7 q+ [5 o但是,他毕竟是建良厂里的领导,她只好忍受着,尽可能不让心中的那些情绪,明显的显露出来。
( B3 O: O3 U! E. Y4 v终于,望向商场里的目光,总算看见了亚平的影子,这让她心情轻松了起来。几乎也没有向谈话的人们招呼,她转身,高兴的向着商场里的亚平和白宁招手,并且迅速的向 他们跑去。4 P9 B2 x7 O: ]$ O% L9 |
郑伟本来正说得高兴,没料到姑娘会突然离开。似乎她带走了他全部的热情。看见那姑娘消失在商场的门口,这张脸也阴了下来。
/ g; r; R2 I4 N8 Y; U/ E似乎早已经看出来,应建良就像是无心的听着他说话,因为自己说话时,他的眼光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向商场里面的张望。这时候,知道他更不会听了,于是,郑伟选择了离开。; y* a7 O) S0 _) B$ \, y
而应建良也在他走开后,迅速的进到商场里,去会合他那些同伴。- P. b- c. ~6 o# J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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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q, s7 d9 _9 m, j3 F+ a
从市百货公司商场出来,人们已经没有了再逛商店,或者购买东西的兴致。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再去别的什么地方,于是,青年们在大街上的漫步就显得有些随意。$ h" ]' A0 r1 @
兰芳挽着白宁的胳膊,一边走,两人一边低声的在交谈着什么,看上去都显得很愉快。1 \& e! K5 x! e0 m) d
后来,白宁突然回头看了眼曾亚平,她笑了。摇摇头,向兰芳耳语道;6 n( {# U7 t) d5 ^ l, ]$ Y
“是有一点儿。不过,并不是鼻子尖下勾的人都吝啬呀?这只是一种偏见!”
i1 o1 t, M+ X2 E" q3 K+ D# B3 C“我只是说着玩儿,你当真了嘛。其实我和你一样知道,不可以以貌看人。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如何,这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和个人是否努力更没有关系。姐,我还有个问题?”+ _0 T& X/ h! N: B5 q
“什么事情?”
3 ^, I8 s$ {0 H) ]9 c“我听妈妈说,建良在单位的身份,到现在还不是正式的。都工作好些年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啊?”& K1 V8 f% c6 v
“不是个人原因,是政策。你知道,他是单位照顾职工子弟进厂的,当然不会有招工指标给他嘛。”
. q( C1 b ? H' B“这会可麻烦了!听说上面有文件,要清退临时工。我们单位,现在正忙着宣传布置呐?”. v& }- q" Q5 f7 J$ Y1 O7 Q
白宁脸色忧郁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没想到曾亚平居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他插话道;- D+ q$ b+ I$ F
“怎么回事,建良哥他现在的工作,还只是临时?”
0 q. a Z; {1 H4 g# P兰芳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人家建良哥又不是没有技术,只是运气不好!这几年,国家没有转正文件嘛。”
8 v% a9 o/ P J姑娘们紧走了几步,将他拉下了。% a7 P% X, E: R! z
亚平回过头,向建良抱歉的一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工作还是这种情况?”
% h- W% b/ l" [7 i应建良苦笑了笑;“没有通过正式招工进单位,是单位照顾,私下里搞的。”! h! I4 {0 u" D# o2 s2 d
有宣传车开过来,强烈的喧嚣使得他们暂时停止了说话。
4 T3 V5 m' J: K9 B+ V8 i( T一直到车子走远,亚平这才点头说道;
% l; P; \# d1 Q4 n( ]“不过,也不要太担心,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很久。何况学了一身技术,按我的观点,技术应该就是最好的工作!”7 n( r( f M# W. Q7 ]
“但愿吧,”建良说;“我这个人要求不高,只是想自食其力!”
* y; s+ W5 P& L* e2 ~- T- ^5 T- h“这不会是难事,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每一个愿意劳动的人都会有很多机会。当然,这需要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一点。”
( Z+ F8 C' H' r. O$ h( l. F“那时候,不再要求,必须是上山下乡了吗?”
& R5 I6 e& J# Z" s1 x! s! `4 R“肯定。除非我们的国家,政治经济形势还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照我的理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应该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X1 v, P$ x8 k3 F! d0 C
“为什么,原因呢?”) l) _3 m6 }. q* q" H( z& _3 a' S) j% s
“很简单,要实现四个现代化,总理生前提出来的,国家必须要有个大发展,大建设。当然,现在还在要求和贯彻,清退没有上山下乡的单位临时工,这明显的并不符合现代社会发展的方向。因为国家的富强和强大,必须是伴随着农业机械的广泛利用,和农村人口的减少。”
, F$ z3 k& f: J- J" x“你认为,城里人不到农村,那会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呢?”
' y' Z: O! x' o9 R) ?, x6 U) K8 x“我认为,应该不是很久,因为国家等不起,我们也一样!”+ @) Q u/ R4 C/ R4 U5 n
应建良摇头;“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多少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因为无权工作,又不愿意下乡,整天闲在家里,依靠年老的父母辛苦劳动来养活。这样下去,国家还会有希望,我们有希望吗?”
3 Q& x" J; W0 s+ g( z7 y“是啊,这就是我们当代青年要面对的现实!”亚平点点头;“多年的内耗,持续的动荡,造成了经济的停滞,各种生产体系的瘫痪。结果是物质的匮乏,大量的城市劳动力的涌现,所以要上山下乡,减轻城市的压力。不过,这并不是长远之计。同时你也应该看到,任何事物走向极端,情况就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化。”2 _# O5 f3 J8 d3 o& [7 y8 h" H* ?
“你的意思,怎么个转化呢,我不明白?”
6 s8 b; i# |9 v p) e9 g亚平想了想;“向好的方面,但也可能更加恶劣。你听到刚才开过去的宣传车说的什么吗?”7 T/ Z: |7 _3 @3 `) {& ?& q
“好像是,宁要社会主义晚点,不要资本主义正点。宁长社会主义的早,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 Q! K, P; [+ \* O V亚平忧虑的点头;“这些口号说明了什么呢?想一想,是不是在走极端?这就是一种狭隘的偏执,或者,接近情绪化的东西!列车为什么不能够正点,地里长的东西,还要那么浓厚的政治色彩吗?想象一下,庄稼地里不是生产的粮食,那后果,又会是什么?”3 c! a; E& f/ V3 Q! x) T
“很难想象!我过去就这样怀疑过,人活着,总该吃东西吧?现在吃的并不是很丰富,可是那些政治的口号又都是这样!为什么啊?”0 L: d( h X5 m/ Y; N8 f% B
曾亚平的脸色突然阴沉了许多,应建良感觉到了,他的心中不但充满了忧虑,而且情绪也变得十分压抑。这种情绪感染了他,应建良忧郁的说道;8 U1 p! I% p+ |5 w( T
“过去还讲干四化,现在正好相反。总理去世,只有阶级斗争了,整天吵吵闹闹的不会做事。可是社会财富是干出来的呀,像这样下去,四个现代化,岂不是在向全世界讲笑话了?”2 ]" S. A6 \- {/ V
“不会,绝对不会!”亚平肯定的说道;“我相信我们党,她会领导中国人民走出这样的怪圈的!我父亲说过,过去的三人团,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屈服于工农红军生死存亡这样的危局,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基础上的正确领导。终于让革命转危为安,成就了中华民族的新生!我相信我们的国家,老一代革命家还在,他们不会眼看着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
. W. q% v- K$ x( e应建良发现,亚平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非常的肯定,而且那双眼光深邃的,还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这让他感觉到他那种意志力和顽强的自信,自己也难免有些感动。
/ Y9 Z0 V, ~( N& P; F当然,他知道有些东西很敏感,自己也不便多问。不过,亚平毕竟提到了新的名词,他显然没有听说过,比如说三人团。他有些好奇的问了他。/ y+ m6 k, C0 F- _
亚平答;“这是红军时期的事情,有个叫李德的共产国际代表,他和中央另外两位领导人,组成了最高军事指挥。习称三人团。”
+ Q' m, _- q; I" m% x" O" u$ ^虽然曾亚平这样解释,但是,应建良仍然是一头雾水。不过这时候,李兰芳已经慢下来,也许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她告诫亚平;
R* f* U/ f& D6 ~“要是谈到政治问题的话,我想提醒你,曾亚平,最好不要向建良哥瞎说些什么?因为你们政治上,起点不一样,政治思想素质和生活态度,也应该有差异!”7 e, q( i' c" `
亚平说;“我应该是考虑到了,我相信建良,他会有自己的是非标准和辨别能力。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太过于悲观,要有自己的政治思想,和正确健康的生活观。不要因为暂时的眼前困难就怀疑,或者失去信心。至于是否因为我们私下里的谈话,他就会试图向别人宣讲,我们个人的某些观点和看法,我想,以建良哥的头脑,他还不至于会做这样的傻事?”% F" Y! w! J! J L+ G
“当然不会,因为是临时工,这方面待遇不一样,政治态度上没有谁真正要求你。不过,我自己也认为,亚平的话的确有道理,而且还富余启发。一个人是否有工作并不可怕,国家的兴旺才至关重要。但是,建设国家,同样也需要人民安居乐业,这样的正常生活环境嘛!”
+ g+ v9 x$ s6 B/ N亚平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这就是最基本的素质!建良哥,首先,人应该对自己要有信心,对未来充满希望。要相信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要有大建设,大发展的那一天。中国人多少代人的强国梦,一定会在我们的身上实现!这不是说大话,因为就算是今天这样的政治局面,你仍然可以看着,是我们党在探索和寻找一条符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林彪这样一类野心阴谋家,我们探索的路子不会这样的曲折!可能我们现在是处于最痛苦的时期,但尤其不要绝望。假如一个民族丧失了信心和希望,就不会有未来!”
! p) m& C. x* l7 [# J3 R" P! r那青年激动的点头;“好的,明白了!我会记住你的话!”, r8 Q% k/ z# p, J
看见应建良愉快的表情,兰芳这才松了一口气。# ?8 w e8 V* s6 x* K
白宁在四处张望过后,眼光转向他们的说道;
. I# h+ U+ t/ h“已经是傍河大道了,我们怎么走?要不要走河边看看?”- S3 r% d7 D9 j
亚平看了看三叉路口,赞同的点头;“行啊,反正你领路,上哪儿随便转转都一样。”. T& P2 u5 s( M, p/ U# k
于是,青年们转向了通向河边的那条街道。
2 v( H5 v( [5 A: E0 T: F- s4 W也没有走出多远,几个人正打算横穿过大道,直接去河边。突然,冷不防,有什么人从后面窜上来,直接冲向亚平和李兰芳。
/ n }. G" z$ y6 ~8 K& |. M3 d# Q由于不知道,毫无防备的意外冲击,使得李兰芳站立不稳的,身子踉跄的就要跌倒。# Z# m% p' i3 f- r/ p8 B3 w* c% S8 E
亚平看见,急忙伸手一把将她的衣服拉住,李兰芳这才勉强的稳住了自己。再回头看撞她的家伙,那已经被应建良紧紧抓在手里的,原来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O+ H+ _6 ^3 m9 N6 W- t+ s! K
这时候,应建良的那张脸,早已气得泛白的非常生气。但是,他仍然回头关切的看了她,显然是担心她被这冒失的小家伙撞坏。兰芳摇摇头。+ }) d7 R4 s/ O7 I/ [, x3 ?4 w
原来,这少年只是埋低了头的,两只手在前的拨开挡住他的人的跑动,而不是用身体撞击。所以,兰芳只是受了惊吓,身体上并没有问题。
4 u/ S! L; y) B% p+ N+ V4 l: s于是,建良又脸转向这少年。; _1 O d. @( V( W9 G& T* ?/ T
“说吧,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 g0 w/ e- _4 R$ a0 l“我,我就是,没有想到嘛——”) K6 c2 M/ L; V0 x
应建良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吼着说道;“老实点!好你个应建华,没想到这不是理由!我问你,这个时候你不在家里做作业,到这个地方来乱跑干什么?”7 j Y! p5 A0 T% W
“不是我,我原来——”
8 O8 N- Y2 Y3 l* A他的话才出口,人们便听见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本能的转头,于是,所有的眼光都看见了。$ w& `0 v7 k* A
就在大街上,大道的中央,一个看上去和他们面前的少年应建华年岁相当的孩子,正呆呆的站在一辆大货车前面。那一辆几乎挨着他紧急停下来的卡车上,司机已经在打开车门。! x# N. }9 g8 l
就在司机下车的刹那间,那孩子像突然惊醒一般,他转过身体,并且奔跑了起来。( s# J) c( I6 [0 P. j
少年没命的向着河边的树木飞快的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木之中的没有了踪影。
$ M4 O: C5 k3 t; Y( y! P; k那司机并没有追赶,而是望着孩子逃跑走的方向发呆。许久,他重重的向地上啐了一口,愤愤的回到了车上。
- @7 G3 |. ~. N! J! ?* P显然,刚才发生的情形一定很怕人,司机自己也吓得不轻。这未免让应建良更加的恼怒,他瞪着他兄弟,异常气脑的说道;
+ n* X6 L; O, O3 @“你看见了吧?你说,是不是很危险!”2 Y+ _3 \9 e+ k2 ]! I! }( N
这兄弟老实的点头。# \7 k6 p! M' }' w
“你说吧,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的大街上,像这样乱跑?”
$ D' S3 j: {9 u- B4 ^. S+ M C) f那兄弟看见高高扬起的手,显然吓坏了,他一边躲避的缩头,嘴里一边分辨道;2 g$ x" ~5 U+ q# b" K' C
“不是我想跑,是李二娃他追我?”" N% G% q7 ]4 e L5 e
“李二娃?他人呢?”/ h0 i, P0 C }! D& a
“刚才,你们看见了,在街中间——”6 s. ^+ w0 G7 d, @/ O
“建良——”
v7 S' ~: O! @, H7 Z白宁摇摇头,并且拉下来那只高举的,准备要打下来的手。
! L* [0 V5 [; {5 R应建华急忙躲向白宁的身边,但是,他的兄长又将他拉了过来。厉声道;
7 i: Z" ]- q7 U2 z" v* W+ B9 L6 ~“说啊,李二娃为什么又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要追你,把原因都讲出来!”
* S' i+ @2 k N; v4 M5 K! q“建华,你应该告诉大家?”兰芳说。) ]9 ?0 U2 N! W; F. {2 t
应建华看了看这样的一群人,他底气也开始足了。" ?$ f2 @ C& g3 } J% K
“本来嘛,我做完作业,妈答应我出去玩一会。就是李二娃,他说大河里淹死了人,硬拉我去看。我说不去,他还是拉我,我只好跟他去看了。”
; M2 g' M# u3 G" l“是吗,真的有这种事?淹死人?不会吧,现在还不是游泳的季节?”
; p+ K% t, A3 N" M$ u4 A建华看了看突然说话的曾亚平,一脸的疑惑。: B0 b* Z, @, P5 N5 x; M# x E/ Q
兰芳说;“你不要怕他,如实的回答他的问题就行了。”/ G) L: S6 n- Z' I
应建华的胆子,似乎也大些了,他说道;
. X7 {8 n: I& a. R+ c( W“真的是死人!听说是河里浮上来,被人捞起放到岸边的。还是个女的。妈呀,肚子那么大,都肿起来了!身上还烂的,怕是被鱼咬了。听大人说,这河里有青鳝,光钻淹死人的肚皮——”5 l! b/ J2 h1 J8 z6 T
大家正在听应建华说话,谁也没有想到,李兰芳却突然‘妈呀’了一声,那张脸顿时一阵苍白的,人晃了晃,就像站立不稳的要倒下去。她身边的曾亚平发现,慌忙又一把将她搂住。- ^5 j9 t8 }# @7 L& M( _6 N
白宁见状,心里有些明白了,她凑向亚平的向他耳语;“应该是兰芳,想起了她弟弟当年的情形。也是几天后,自己从水里浮起来——”
+ p5 ?5 R) i# K' e应建华仍然在讲述他的事情的经过。
& C- Q O5 w& q2 P" x6 d/ K9 _9 L“是李二娃他先羞我,他说我看没有穿衣服的女的。他各人才看了嘛!还有疯子贾梦成,他还凑那么近,还弯了腰杆。李二娃就在他侧边。真没羞——”
. j& u8 H, ?* C6 I' ^“够了,你滚回去吧!”那兄长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高声呵斥的打断了他的说话。
3 F$ m3 B( ?3 V* D应建华似有些委屈,求助的望向大家。
+ F3 F; n' K" I& y白宁伸手揽了他的脖子,摇摇头,说道;
, W1 Y+ v+ }9 o5 }+ Q“今后再不能这样了,好吗?还有,绝对不能和那些人去河边,一定要记住!”
$ ?/ e- C( V5 f$ K/ f$ }看见他很认真的点头,白宁向建良摇摇头。
3 s, W) f2 Z: a. R6 X4 c7 a这时候,兰芳也恢复过来了。她看了看这少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她却微笑了的说道;
7 ^' s1 E" F1 ~0 v“来,建华,二姐问你,还没有招呼过他吧?你知道,应该怎么样称呼他?” Q) [$ o2 k9 G
“知道,哥哥来过我们家 !就是还没有,没跟我说过话?”: A1 K! U$ Z* y1 _! ?* E% K
“好吧,现在我们说话了,对吧?”亚平将建华拉向自己,审视的看他。“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很危险?”
s9 F1 r% g" F2 f5 B小家伙不情愿的眨动眼睛,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不得已的点头。/ }4 r7 q) B k$ R, ^
“你已经向我们保证过了,以后再不能这样大街上乱跑,对不对?”
. N0 @% R. u# R看见他点头,亚平又说;“如果我们要你将功补过,你愿意吗?”
; N }! {* W2 s% y“就是你们,不要再告诉妈妈?”他提出了条件。
+ q, W! `( _* I, e: d' o' U亚平眼光征询的看了看大家,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们这时候去他们家,去看望伯父?”
+ n% P. M; s: z" K5 D得到的赞同的回答,那视线又回到建华的脸上。/ `9 j: t$ h' o2 |& B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你充当我们的先头部队。我要你马上赶回去报信,就说我们随后就到。有问题吗?”
: ]8 _% }0 T2 ] s; ?0 [* f8 u5 M“报告首长,一定做到!”# B0 d$ h$ T+ Z% u9 A
小家伙立即来了精神,模仿看过的电影,举手敬礼道。那样儿十分的严肃,让旁边看着的姑娘们禁不住都笑了。" X* n6 x9 x% d) @6 P
“那么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后转!开步!”
2 q$ T7 o+ e2 Y# J7 \1 o8 W" b$ C4 y) w应建华按照他的口令做 着动作,果然举手抬脚,像模像样。不过,并没有像这样走出多远,一段距离后,他突然放开步子的奔跑了起来。并且,还是一颠一射的作骑马状。8 A: D+ G& k) ~. G& H) c1 q
大家看着,忍不住都笑了。不过,李兰芳却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9 T0 j1 c" @; h$ j“你怎么回事,又让他一个人回去啊?”
" D# }$ h$ G( U \$ l亚平附耳向她低语;“能够这样去看望刚刚出院的伯父吗,得买点儿什么吧?”
. _# @. d" t R兰芳明白了,点了点头。* E9 P0 t9 s$ b* ]) N2 d& `
这时候,河边的高音喇叭突然开启了,播放起十分激昂的歌曲。
. i! {1 U* V- T, Q‘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走资派,还乡团的美梦破灭了——# {( m: k! H3 t; q4 J/ A
想翻,叫它永远也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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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 |. x1 Q; n正文 第二十章
7 R: N" L$ Y& D, C j应廷贵怎么也不会相信,不过是一次感冒,他的身体居然会在几天的时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就好像浑身的肌肉都已经褪化,不但呼吸有问题,就是下床走路,那腿脚也是软软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站立也不稳。
% ]* I* k, Z+ k他不能这样没出息,他必须能够走路。他想着,咬了牙,试着走了几步,结果是全身都极大的不适应。尤其是呼吸,不但提不起气来,就好像呼吸的通道也闭锁了,进气和出气都那么艰难。而且还心里直发慌,仿佛就要落气了一般,身子晃悠的就像连骨头也酥了,眼前一阵阵的发暗。他慌忙坐回去,张了嘴喘息的,慢慢让自己恢复过来。0 ~, _: i0 f& }! g% e
妻子梁秀华偶尔走过来,看见他灰白了一张,张大了嘴的喘息,五官也扭曲得变样了,她一阵惊吓的喊叫了起来。
5 p4 g' q/ q- D" s“我的天!廷贵,你这是,你怎么样了啊?”2 n4 C* g% d. k6 U: G1 f9 r" P
他无法回答,拼命喘息着,那一只手扬起的摆了摆。好一会儿,在向自己嘴里喷过气喘气雾剂之后,呼吸终于缓过来,他这才无奈的叹息道;7 Y' ~) e; A7 L. ^. ~: t+ P
“人呐,怎么可以得这种病啊!”
5 ]8 i0 l0 S- b# W* V那妻子的眼里含满了泪水,看见丈夫这样受罪,自己又帮不上他,这心里只有着急,该有多难受啊。8 @& M- A l/ O
谁知道,丈夫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居然还好奇的问她;“咦,你拿的什么?有点儿像信封,对不对?”
, y2 K9 `0 g( I4 B' k4 x+ r梁秀华点头;“早上收到的,你那会还在床上?”
0 L& d8 R% c3 V; T“快给我看看,谁寄到我们家来的?”7 Y2 s8 ?% Q7 v7 m
梁秀华不识字,她将信交给了丈夫,看着他。
: K6 \0 n6 \& x" B0 Z' l应廷贵本来是斜躺在马架椅子里,看了信封,他嘴里说道;“是叔写来的!”人就坐了起来。
* m, t. s% U. L+ V: X0 s% T) I梁秀华听见他这样说,神情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看着丈夫。4 J* K7 o& O% C$ j1 o1 f5 e4 U
也许是他只顾自己读信,好半天没有动静,她有些急了。喊道;0 P. h. {) t& m' V9 q9 N
“叔在信里都说的什么呀?你念出声来好不好!”
, t2 W% V$ G, l( f4 @7 Z8 u# o3 D应廷贵反而拿开了信,他摇摇头,那眼睛也有些潮红了。“不好,叔的情况很不好哇!”
+ N1 c+ i x* }: @: f7 A“廷贵,你说,我叔他,他怎么样了!”
- z# z. N4 @( K“信里看不出本人怎样,可是乡下的情况,很怕人呐!”6 b# n# t2 v+ e7 T
梁秀华有些慌神了;“读信呐,先人!”
+ ^& h) f( R% z( O妻子梁秀华焦虑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来,她就听到应廷贵读信的声音。
9 c+ g( c1 ~7 @, B) J“廷贵,秀儿:
% y: N+ }' W2 I4 E9 B“叔现在,是在用这张老脸在向你们求救啊!帮帮他们,救救那些孩子——叔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叔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了哇——$ T ~% [1 q) ?, `, ? b& R9 Y
“又是青黄不接,全村年前就没有了炊烟。眼看到了春播季节,可是,别说种子,就是野菜,连根儿也给人挖了。吃完了树皮,一些人逃荒。剩下的人,几十里地去挖观音土,一种白泥巴,用来填肚子——, `" C6 {( W& \4 e
“大人还挣扎的对付,最可怜的是那些孩子,吃了观音土拉不出来。我又不能给他们开泄药——行医几十年,救不了这些孩子,我这心好苦哇—— w2 R6 T- h6 [4 G& q; o
“连年干旱,粮食收成大减:干部们虚报产量,征购不减反增。人平均口粮,包括杂粮,一个人全年不足百斤——”: d, i" I& a4 \( d( q; V) h
梁秀华哭了,她喊道;“老应,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报子广播里,不是说年连丰收吗!”( s2 G2 T+ Q: H" l6 Y" E/ k: D
应廷贵摇摇头,也许是情绪太过于激动,他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瞪着眼,无法回答妻子的问题,只好将一只手伸向她。那妻子推开他的手,哭着跑开了。) R6 o' F/ X' Q0 i0 l
此刻,梁秀华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叔从乡下写来的信已经让她心疼万分。
) k h5 J- M5 n& g& z$ c8 o. h她躺倒床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因为她心里清楚,叔这样写信给他们,按信上的话说,的确是万不得已。如果不是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他不会向他们提任何要求。
" @9 r+ _6 b2 \/ r9 l& ]4 o" P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丈夫和孩子,叔就是她最牵挂的亲人了。2 P( M. v4 {+ H+ W2 l) p8 k
往事在浮现出来,恍惚中,还听到母亲的说话,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 f& ^9 R. n4 A) r! W# u6 x“女儿交你了,他叔——带她,一条活路哇——”* i' }( A; S/ ~6 A! g, Q
叔含着眼泪,掩埋了母亲。他背着她,有时也牵了她的小手,没日没夜的走。! \( G$ b6 p7 i" z
和这个年头的许多人一样,他们在兵荒马乱中逃避着灾荒,饥饿,疾病和兵祸,远远的离开这干旱和贫瘠的土地。 [( g$ Z+ D' c" z4 M6 M! A
叔哄着她,告诉她,是要带她去找她那被抓了壮丁的父亲。' |+ m9 \( |8 s* |7 s
他们和逃难的乡亲们去了传说中能够吃饱的县份,但是,那儿依然也是一样的充满饥饿,贫穷和灾荒。于是他们又走。叔是草药郎中,随手扯来植物给人治病。他们转悠了好些地方,最后还是返回来,在城市里落脚。* I. Y% P" A( V; u8 X' K: |+ u
叔主要是替穷人看病,有时富人也会找上门来。
: C8 _! O5 u+ `+ k- m' ~那一年,叔将一个名叫应廷贵的外乡青年,从寒热中救活过来。不久,叔将她带进了那家铁匠铺。' l7 ?" E4 z) z2 j. F. d4 M7 X
“秀,我看廷贵这小伙子人还不错?”
( @9 T7 b% }/ S" F- D( x“叔,看你都说的什么呀!”2 q' J7 d3 `" m
她生气的扭开了脸。可是,当她真正看清楚炉火映红的,年轻人那结实强壮的身体上,充满青春活力的红黑脸膛时,一种少女本能的羞涩,也让她的脸顿时绯红了起来。' q: b0 U m3 o1 x/ R- E( o6 ~
“留下吧,秀儿?这年轻人实在,靠得住!人呐,吃得了苦就行!俗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 U5 M/ \* c3 Q/ i. B她留下了,叔去忙他的。但是他时常也来看望小夫妻俩,并且还给他们带来好吃的。看见夫妻恩爱,他心里很满足。“土改了,我得回到乡下分土地。我看你们就不用回去了,就留在城里吧——”. |$ v5 m+ |% {1 D5 Q: c8 @
叔回到了家乡,偶尔也会来城里,顺便带来一些地里的收获物。夫妻俩知道他几十里背那些东西进城不容易,可是叔不会听。
. ~1 w! B; l" O" d7 w“我是给这些孩子们!”他抱起小孩子的样子有些好笑,他乐滋滋的,那样子很满足。
5 ?( a3 y, \. ], p叔会挨个的亲他们,可是孩子们总是躲避他,尤其是他的胡须。看见孩子在手中挣扎,叔会开心的大笑。但是他拒绝了夫妇俩的挽留和恳求。1 j- ?: D& {" k5 [. e
“真的进城来居住,那可不是享福哇!那是叫受罪。再说,乡亲们需要我,要是我不在,他们就会来找我。他们习惯了,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上山回来,就会有办法。乡里人不是大病,不会进城看医生——”
+ ^6 w$ r. {0 l' S后来闹派性,叔从乡下赶来,特地嘱咐他们,现在不能再来乡下看他了,他会照顾好自己。平时没事也不要出门走动,以免被误会。而且还说,这年头不讲道理,走亲戚串门的也抓,说是反革命串联——$ N; V& q, \# |9 m
叔说过,有事情,他会在信上和他们说的。
8 z, b' s2 r- ?现在终于来信了,但是信上告诉他们的,却是让人非常揪心的痛苦和辛酸。0 A5 L# D' s( }1 x
然而,毕竟这些年以来,她一切都是听从丈夫的。于是,哭过之后的梁秀华,又来到了丈夫身边。
. i9 n5 c( F: c% Z" J1 K8 p“廷贵,我们去接叔来家里住?”/ O' p: p4 {% C3 x1 o2 R# z. f
“这当然最好。不过,叔可能来吗?”
& C7 N0 G( r, h; W5 I" M“总应该试一试吧?”; r* {5 G# x8 P* }6 S
“我觉得叔不会答应,他信上不是说,要我们救救孩子?”* H0 f# Q5 J# {6 p9 o, X
“那,你的意思——”+ Z, [& V7 i" v& L+ N5 }+ u7 d+ [$ I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样做。不过,这件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5 X# [2 {- `+ P" i3 f" t) j2 k" l( j夫妻俩正在说话,冷不防,他们的小儿子应建华,突然蹦跳着从外面奔进来。
, g0 E7 Z5 ~1 f9 ]! f7 n9 y夫妻俩才看清楚孩子的脸,便听见他兴奋的,拉开了嗓门的叫嚷;
! k% A0 E. y, M“妈妈,赶快呀!有客人来了?”
# n& ]2 R+ s. E; X9 h“你看你什么东西!这样子,大惊小怪的!”
! t0 C% z1 P }+ w也许是突然被中断了谈话,那母亲有些动怒。可是,她的儿子却仍然是一脸的欢天喜地。
- n% ]4 X! d' g9 k“真的!好多人耶?宁子姐,兰芳姐姐,还有曾哥哥!”
9 F1 J; E2 }. m: o4 [5 w1 v; T* U“是吗——”那母亲不相信的看着儿子,“你是说,那个叫亚平的,他也要来?”
- O. p a y. K# q& T0 B6 |( }) Y“就是他!曾哥哥还让我先回来报信耶!”2 n- Y& G; h" a3 @9 G
梁秀华相信了,儿子那张喷红的脸,还有他那睁大的亮亮的眼睛也说明,他不像是在胡闹。" s, K# V* F% {. t& y
尤其在这样的时候,那位身份不同的客人在她那世俗的心目中,毕竟显得十分突出的重要了。于是,她开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 e" C% i* z3 D5 Y& V天啦,怎么家里会这样一番情形呢,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毫无整洁的混乱。不行,这会让人笑话的!
7 P9 V7 j |2 W- ]6 g. x7 |* I才要招呼儿子帮忙,没想到,却看见她的女儿应建秀出现在门口。那母亲也许是有些兴奋,立即放开了她的嗓门。2 J2 s/ k, w2 a4 T4 W
于是,刚刚回家的女孩子,莫名其妙的,突然遭受到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阵训斥。
8 C! v/ k3 Z3 l毕竟母亲不是有意要这样对待她,建秀很快发现了,母亲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激动,原因都是因为家里会有那样的一位客人要光临。于是她不再生母亲的气,而且心境也平和了下来。, ?) i ?. k6 [
整理完东西胡乱放弃的家,没有用他们等待多久,大家盼望的贵客就出现了。
3 U& F# j8 V# M5 ^- ?; Z/ V建秀和大家的反映不同,她只是更加的亲近白宁,因此一见到她,便上前拉了她手的不肯丢开。无奈母亲招呼她,要她帮着做事。
# } r& u$ H) B8 k+ d2 d( c小姑娘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她也只好不情愿的放开了白宁。但是,她对妈妈在客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殷勤,很有些看不下去。: M! D* [( Y- l& f3 v6 V* s
曾亚平哥哥分明不愿意坐那只母亲已经擦过,后来在劝说客人去坐时,她又用衣袖再次抹了的椅子。客人拉了小木凳自己坐下,母亲还坚持的请他起来,执意要替他换上自己做作业时坐的小木椅。亚平自然禁不住一再的催促,只好起身依从了女主人。
2 J* O7 [, ?, r/ t& W/ j因为是唯一的女孩子,平时里,父母也不会怎么要求她做家务活。但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只有她还能帮上忙,于是,建秀成了母亲最好的帮手。
5 I; r% u( M# S | p不过,外间原来宽大的屋子,一下子突然挤满了人,大家又是那么开开心心的说话,这是多么热闹啊。可是妈妈让她一个人呆在厨房里,摆弄这半死不活的蜂窝煤,而且还有着呛人的煤烟味,耳里听着从外间传来的人们的谈话和欢笑声,建秀这心里可不是滋味。
) Q8 J9 \+ I6 ~" \% P好啦,这绿幽幽的火苗终于在窜上来,她松了一口气。嘴里咀嚼着亚平带来的橘饼,那种香甜的味儿,这时候品尝出来,那感觉真棒。
- [0 y. R5 n6 }% c. U" ]她知道,这是一种不需要票证,但是价钱贵得十分吓人的高档商品,大家都说具有清热润肺的功效。她现在吃在嘴里,那感觉,就像是在享受天上人间的极品佳肴。
5 |; `4 M* _# v7 o% E幸好母亲只给了弟弟很小的一块,给她的又大,也要多些。她不会像弟弟,一口就送进嘴里,她会慢慢的一点一点儿品味。
Z# A% N, o; |1 K7 v% V% \- \现在,已经可以将家里有限的腊肉和香肠放进锅里了,她做完这件事,便把围裙解下来。0 d8 V5 x% M. {! U
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外间的电灯,感觉上,好像比平日里还要明亮些。
* T. @6 u' f- {* C( |* b难怪整个屋子里没有了声音,原来是亚平正在讲故事。建秀依着门框听着,渐渐的,也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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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 i( w2 X' v/ c- [: q" i“司机又一次告诫知青们,”曾亚平清了清嗓子;“车上面的棺材里,真的是装有死人。他劝知青们下车,就是回家,也可以另外再想办法嘛。但是知青们不会听他的,好不容易搭上能够回城方向的汽车,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更何况,革命小将过去连死都不怕,现在岂能够惧怕一具死尸。要知道,当年的红卫兵在造反的时候,从最初的破四旧,砸庙宇毁泥塑神像,还有后来的武斗,他们是那么坚决,甚至连眉头也不曾纵一下。显然,司机任何的无论好坏的劝告,自然也没有谁再当着一回事。8 p1 }; C4 d6 _" G
“司机知道奈何不了知青,只好加大油门的开他的车。汽车离开了场镇,进入到看上去有些显得荒凉的山野里。
' I# n. x% K! b“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在这样寂静的崇山峻岭之间,人和汽车,就更容易显得特别的孤独和渺小。崎岖的乡间公路,人们站在没有遮盖的汽车车厢里,忍受着路上的颠簸,视野里,也只是不尽的浑茫的暮楚中的苍凉。' ]* z; K, H1 \' J& r+ v' [# G! A: H
“加上苍鹰在头顶一阵盘旋,丢下几声啼鸣飞走后,留下的那阵凄厉的叫声的余韵,让人禁不住毛骨耸然。一阵阵山风,吹得道路两边的灌木草丛起伏摇摆,知青们的心里多少也难免有一种畏惧。可是,大家还是双手紧紧抓住车厢板。$ R% I. T* _7 @1 b1 g' x
“后来时间久了,也有胆大的,试着坐向了棺材。也许是没有看见任何的异常,于是,其余的人也陆续的坐上了棺材盖。有的人还拿出香烟分给大家,并且抽了起来。* z3 j) h* X2 S5 ]2 n
“不知道是谁最先感觉到棺水木异常的震动,他警觉的跳了起来。马上,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也跟着离开了棺材。因为棺材里面的震动,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开始还是轻轻的敲击,后来,就像有什么力量在里面重叩。
( c# U/ S, q, f" M* t) F) u2 X/ [“在人们逃开后,更加恐怖的情形出现了,那棺木在大家的注视下,棺材盖正一点一点的移开。接着,在那裂口的地方,有一颗头在升出来。6 w/ @" D) i" Z# q
“这是一张头发胡子完全斑白的,属于老人的纵巴巴的脸。那脸上,没有门牙的嘴在磨动的逐渐裂开。这样的皱纹堆砌的脸孔,在暮色微弱的光线中,人们看见他居然是在笑。一种怪异的,近似于讨好的笑脸。就是在这种山野的黄昏中,从部份打开的棺材盖的那一点空隙,悄然出现的这样的形骸。
7 z4 B+ m' G d2 \! \1 N( W! T“就算头脑里没有封建迷信这样的东西,但是,由于司机先前已经说明,棺材里装的是死尸,而且那死人居然从棺材里面伸出那样的一颗头,并且脸上还有着死人不应该有的表情。这样一种可怕现实的突然出现,对于任何一个人,不可避免的要产生视觉和思维的混乱了。于是,过去有意或者无意接受到的那些迷信和封建意识,在这一刻凸显了出来。什么鬼怪,僵尸,妖魔,眼前的现实,要多恐怖就会有多少的恐怖,只要你想得到。
( H$ ^1 f0 R' X6 o0 v; W“当然,还是有人不信邪,企图困兽犹斗。然而,当那裂出笑来的嘴里,开合中,吐出来人的声音时,这时候,所有的人几乎一瞬间崩溃了。/ i; {% _8 g. o* ]3 t( f: c( }
“‘把你们的烟,给我巴一口哇——’6 s7 w2 c3 X6 }6 c' y! ?
“虽然只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话,但是从一个司机事前警告过他们的死人的口中说出来,你如果在场,那感受会如何?何况棺材中的,那只瘦骨嶙峋的枯财一样的手,正在向着他们伸过来。' O! p6 i# e4 j% ~) J2 ^1 B9 T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不是手,模糊的视觉中,那五个手指头更像是索命的爪子。可以想象,这样的恐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思维的头脑可以接受的了。知青们再也没有更多的其它反应了,面对这种如同厉鬼冤魂的场面,他们选择了逃离。
( `" r1 B( V9 l( x; C" [! y“然而,偏偏这时又是下坡,司机毫不知情的在忙着赶路。而跳车跌向路面的青年们,急速奔驰的汽车下面是坚硬的破烂的公路,他们的结果会怎样,这是可以想象的——”
$ g1 ~* X. Y) S- R建秀听着,那心底里早已经感觉到异常的恐怖,因此,她免不了喊叫了起来;
+ B, _; L* T1 S5 s6 U. u“妈呀,怎么就惊尸了呢!”
( A: i4 z' p# `) @3 Z6 J2 h“迷信!”那弟弟应建华,鄙视的向着他姐姐建秀说道;“就没有长耳朵吗?刚才亚平哥哥说了,是老头怕司机赶他,事先就钻进去,自个在棺材里面藏起了嘛!”& u6 \7 A5 f5 j0 E3 A
“你还没长鼻子呐!”也许那兄弟说话太刺耳,建秀反唇相讥道。) T. v+ G* A& t: U8 w
“为什么要喊人上山下乡当知青,这不害人嘛!”应母梁秀华叹息着抱怨道。' ?& |, b5 b4 }# g
亚平摇摇头;“不会是这样简单,伯母。在我的理解,这几年折腾下来,一批批长大的青年,国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工作岗位。让他们在家里闲着,该不是办法吧?暂时让他们上山下乡,到农村里也是一种锻炼嘛。当然,我认为,这应该是一种暂时性的策略。” s& H* M$ V2 U4 C0 {+ o
“这么看来,孩子们长大了,不会都要赶到乡下去吧?”7 ?6 [4 V1 K/ O+ c3 L# ?
“不会,不可能长期这样做!我的理解,他们今后还是要回到城市。包括农村的孩子,他们长大了,也有可能很多人会进到城市来。道理很简单,总理不是说了,农业要现代化嘛?有机器帮助种地,农村里要不了那么多人。”
- T( w. [: x# v9 ~( |& v H“难得你是这么想!”应母摇头叹气道;“我看呐,都去农村了,这些孩子又不会好好好种地,要不饿死人,那才是怪事!”
( ^9 k6 i! z6 M6 P" i8 ^那女儿不高兴了;“妈,你这样说话,就不嫌反动么?”5 d5 h2 S$ E" c4 R
“我是反动,要不拿东西给你吃,看你拿什么来积极!”那母亲恨恨的说,突然又一怔;“咦,你煮的东西呐!”
4 o v( D4 K; a5 g- u( H应建秀呆了呆,似乎这才想起来,她慌乱的转身,奔向了厨房。
; f& H2 |0 Z6 {& M/ ?. u: O5 y5 X2 O还好,母亲也看过了,锅里的东西恰到好处。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责怪女儿的,于是,吩咐建秀焖饭,她自己又出去了。建秀又压上了新的蜂窝煤,将一切伺弄好以后,她这才重新回到了外间。# O6 I7 Z8 a* G
这时候,曾亚平已经开始了他另外的一个故事。
. n/ c- [* B# O4 w- k' w“据说,那是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中途休息,那位一向狂妄自大,好大喜功的年轻领导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想法,他居然也来到了老帅们休息的房间。看见他大大咧咧的进来,老帅们原来幽默诙谐的谈话暂时停止了。
i4 h% l- r# @$ U$ m6 e, w% C; f“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另外有别的原因,这位青年领导人,一反平时的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装模作样,居然主动的表示出了虚心和恭敬。但是,深知这人秉性的老帅们,不会被他眼前的这种做着和假象蒙蔽,没有谁过分看重他的殷勤和微笑。然而,就好像不知道,他竟然走到那位手里握着鸡蛋的矮个领导的面前,满脸堆笑的问道;/ T* W( R9 I% ]: C
“‘这鸡蛋,能够在桌面上立起来吗?’2 [& g3 k1 H# S; f
“‘为什么不能?’矮个子领导看了他一眼,继续玩弄着他手里的鸡蛋。, a/ ^* l! K1 _% ^
“‘恐怕不能吧?这桌面和鸡蛋,两头都这样光滑,这鸡蛋,有可能在这上面立稳吗?’
/ O8 E7 S! u, A: y) p& |4 F% l“这领导颇有意味的看了看他,说道;‘很难说,对于有的人,可能做不到。’
* A$ M. u/ V% I# Y“年轻领导人感觉到话里那种特别的意味,他认为对方不是轻视,也是在讽刺他。本来想发作,不过,大约并没有他可以这样做的,说得过去的特别的理由,他忍住了。看见大家都把目光挪开,也许自尊心受到伤害,造反派的脾气上来了。他突然伸手,说道;7 L: R. P5 k0 v- d. V7 Q
“‘请把你手里的鸡蛋,借我用一下?”
6 C6 V* V; U$ R7 A; e4 f“‘为什么?’+ K( I9 m6 A" a# A/ W
“‘我就不相信,你能,我就立不起来!’) @! b2 l+ A2 n5 _: \
“‘没问题,你拿去吧。’矮个领导说,把自己手里的鸡蛋交给了他。0 E2 X) _4 J8 H+ E; t( ^9 F
“于是,青年领导开始在桌子上面立起鸡蛋来。这一次,他的确是下了功夫,从各个不同角度尝试着,并且也花了心思的,试着把鸡蛋在桌面上立起来。但是,正像他自己说的,同样光滑的两面,根本就找不到彼此接受的吻合点。
% S' m: B* ?, N. H9 O“终于,他虽然满头是汗,最后也只好在大家的目光中,不得不宣布失败。8 ?* a9 J4 ^& B8 u9 s# P
“‘我说过嘛,这鸡蛋根本就立不起!’
$ V0 Y/ X6 o, W+ B& I4 j/ K“‘真的立不起?’1 k0 B3 \* K' _' ]
所有的眼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但是他看到了,没有一双眼睛里,对他这样的努力有任何的赞赏或者满意。他觉得,这些为了国家和民族,一生鞍马劳顿,曾经南征北战,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帅们,他们不会相信他。而他自己也觉得受了委屈,被人戏耍和作弄。于是,他愤然的说道;“‘我可以肯定,就这种条件,没有人能够立起来!’
: C g) |; y! G: h“‘你真的肯定?’
: a% x9 N9 m, O# u! i0 p9 ?: V4 p“‘绝对,根本就没有可能!’+ ^6 M2 h& \' j1 }7 F# M7 w2 b
“‘请看好!’矮个领导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把鸡蛋夺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握鸡蛋的手高高举起,又重重的放下去。
6 H& [! W1 s, m# u“人们听到‘啪’的一声,鸡蛋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而且,这领导同时还冷冷的说道;‘看到了吧?立不起的是人,而不是蛋!’
0 V+ j! V" E* `8 H7 N“年轻领导人傻眼了,呆怔了片刻,突然,他笑了。抬起头来,他放声的大笑了起来。并且手指了桌面的喊道;‘哈,破了!这他妈鸡蛋,它破了!’
' m$ j( i; K; @( A“‘你说得很正确,是破了。主席说,不破不立,破,就是立。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如果不相信,你回去翻一下主席语录,可以对照嘛,看看有没有这样一段话?’
4 P! {% H- g2 E# x“‘这,你们——’年轻领导人无言以对,大睁了两只眼睛,呆呆的望着这一张张对他充满疑虑的脸。造反派出身的他,对于那些最高指示,自然是完全熟记于心的。他知道有这样的语录,可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因为他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认输,更不能承认自己这样的自取其辱。然而就此发作,毕竟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于是,他气冲冲的出去,嘴里丢下了一句不知道是威胁还是赌气的话;‘好哇,等着吧——’
2 l! q7 q; j Y: I. l6 B“人们知道他会去哪里,也知道他会向主席告状。而且,他还会和一些人研究今天经历的一切。但是,大家都相信那句话,伟人说过,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0 B( }0 I8 \+ X1 o7 v" @4 u亚平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屋子里就笑开了;尤其应母的笑声还特别响亮。
* A- f$ d0 h r# J/ X但是,父亲应廷贵没有笑,而且他的脸色,这会儿比谁都要更难看。他知道这不可能只是笑话那样简单,他已经从故事里捕捉到某种信息:似乎人们平时猜疑的,在高层,又一个类似五七一工程那样的帮派集团,很可能真有其事了。2 H2 o9 k" w6 ?$ s4 m2 M1 i3 q
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将会出现什么,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没有人能够预料。/ p W( E8 t; C" W5 ]: o
一想到这里,在这位员的内心深处,突然的感觉到不安。恰似某种不详的预感在袭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的,霎时间,分明的感觉到危机。
- b4 H1 h: H2 j3 z5 `于是,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像是一阵透彻骨髓的冰凉,从小腹升起,凉透全身的,使得整个的身体突然无由的颤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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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I( ^* r: D$ _( t2 N+ y5 ^$ v
客车缓缓的驶离了市区,可是,到了郊外后,司机反而减缓了速度。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雾,这些日子以来,很少见到过的这样的漫天大雾。% d8 I. ]2 k; r" G3 F% S# O
城区里这样的感觉还不是很明显,可是没想到一到了郊外,尤其地势低洼的地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人们的眼里只是雾,漫天的浓雾将一切都锁住了。车窗外面,白茫茫的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 C' o6 |, Y, B大雾代替了一切,也包藏了一切,公路上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就是亮着的车灯,也只能照出那么可怜的一点路面。即便有汽车迎面开来,也是很近了,先是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才是车灯微弱的光芒。( {1 r1 u2 V W0 l! A
雾也是大自然最神奇的杰作,它浑然于天地间,把物质的世界变得好像是虚幻的若有若无。你能够看到雾的真实的存在,但是你不能抓住它,撕开它。可是,雾却围绕在你的身边。. F- R" P/ X" |2 G+ U: j. ^% G
这就是大自然,雾给人的感觉,有些像黑暗。但不同的是,人们知道它是H20。黑暗却是一种更其神秘的东西,它是否也像雾一样,是一种物质的表现形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就好像现在这样的真实的社会生活,有许多东西,人们很难一下子说明白一样。8 V r* O" N! L3 l( e( {
比如整天的吵吵闹闹,动不后动就上纲上线。还有阶级斗争的大帽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扣在了谁的头上,就连姚程主任那样的负责干部也不能幸免。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的另一种悲哀。- q/ a4 o6 @% q; ~# r
他常常想不明白,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安静下来好好做事,非得要把自己的生活秩序,弄得乱糟糟的?亚平昨夜后来那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有野心家在兴风作浪?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又会发生什么呢?他不敢再去想。- {: I/ F4 z% G; j3 _5 A2 s
不过,他的父母在客人走了以后,却是将他们兄妹叫到了一起,警告他们。如果谁把今晚听到的故事讲出去,他就非得被赶出家门,因为犯人的脑壳是说脱的。建华说,后面讲的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那会睡着了。" t* s3 w: C1 g6 }' W$ _
也不知像这样缓慢的摇动了多久,汽车上到山坡,终于看见了大雾中,天际的一抹红晕。这显然预示着在大雾的背后,太阳正在升起来,同时也说明了,今天仍然是一个大晴天。* Q! P9 S4 u, }' W# U, l: N
因为是下坡,客车很快又陷入了迷雾中。有人在咳嗽,是后面的人。车厢里没有多少乘客,显得空荡荡的。应建良一个人就占据了一排的位置。
m& o2 c. C6 Y) B虽然连接城乡的班车,需要三天才有这样的一趟,却仍然不能满载。这样的情况,和几年前的一天两趟相比,已经是够可怜的了。难道是这里的人们不需要流动,还是由于过于贫困,人们更多的选择了步行。
$ m; [: `: c. S$ Y1 p& ^9 Z/ j似乎这样的思索,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的休息。
3 v# u2 m$ u9 Y4 q4 G脑子里很快又想到他的父母,他们因为他这一趟乡下之行,显得非常的忧心和顾虑重重。
. K$ q2 i+ _7 o O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也没有像这样为他担心过。他还记得他说那些话:你记住,路上一定要特别机警和小心!必要的时候,你要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让自己逃命。特别是遇上抢夺,千万不能跟那些人对着干!呈匹夫之勇,你会因此枉自丢了自己的性命——
% ?* w$ P2 x/ [2 l应建良摇摇头,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这样一场大病的缘故,平常做事一向干脆的父亲,也变得有些像妈妈了。: {3 |0 v. [% S
不知道昨夜里,晚饭后,父亲和亚平都说了些什么,会不会也和这次让他下乡送粮有关。不过,后来父亲将叔公的来信交给了亚平。那青年一脸的郑重,并且说他义不容辞。! O' c5 x Y0 ~$ r" E: R
在这之后,在场的人们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和粮票。父亲全收了,也没有任何推托的表示。3 L' F' G2 o; Y
一大早起来,父母已经将家里现有的大米装进了黄色的挎包,让他就这样背着,带给乡下的叔公。而真正重要的钱和粮票,母亲已经替他缝进了贴身的衣服里。- y: u9 v! H7 M x# t5 }
下乡送粮这件事,对于他,应该算不上怎样的难事。虽然下车后,还有一段山间小路才能够到叔公家,但因为那里,是他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熟悉的,因此,不应该会存在迷路的问题。) p; j- O$ a3 E
可是一早上,母亲送他到车站,却一反常态的亲了他,并且还掉下了眼泪。
7 k, j3 o* \, k e& _# H想不到,母亲对于这样短暂的离别,竟然会这样的难过。除了亲自送他,那神情是多么的不舍,就好像他这一去,就是十万八千里。
! Z$ J& V/ z1 z5 _- }睁开眼睛,外面的情况已经不同于先前了,眼里不但是阳光明丽,而且窗外,也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 j9 M1 z9 E% k% n大雾退开了,世界还原出它本来的面目。田野和庄稼裸现于视野,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新鲜。虽然山凹或者低洼的地方,依然有白雾盘踞着,但是阡陌良田,竹木环绕的农户,人们的活动的身影是那样的清楚。
4 k7 i% W6 q* c% P$ a2 |* }接着,就看见了鲜花。只是这些花儿并不是在地面,而是高高的在树木一样的枝桠里。它们是那么生动的,在田地间,在房前屋后,一丛丛,一树树的鲜研的盛开着。白的,红的,黄的,这样的绽放看上去不只是花,更像是云,不同颜色的绚丽的轻云。那么鲜艳,那么娇媚,那么绚丽的让人入迷。7 ~2 j ]' {7 i
汽车又行进了一段时间,偶然探头外面,突然间,他的心里猛的一震颤。哦,那是什么呢,刚刚过去的那一幕?
7 }& Y) k. n/ a8 G' Z' [接着,又看见了,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他们,那些人在田里干什么啊?还是这样冰冷的早晨的水田里,那几个身体正在艰难的移动着。( }; C' T- b8 Z) H: ~1 ?
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呢?随着身体的移动,在他们的身后,清澈的水田变成了浑浊。
- W- F3 u; H2 k- {, F9 X' x* P. d几个人组成的这种移动,已经非常的明显了,毫无疑问,这些人是在耕田。和自己知道的完全不同,他们不是使用耕牛,而是自己代替耕牛的,在水田里辛苦的劳作!
* Y' s: A7 f1 e7 z虽然这一幕被光秃的山崖遮挡了,但是留在他脑子里的景象却无法抹去。这在他内心的震撼不小,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似乎人们的劳动,一切又回归于原始。可是几年以前,他最后一次去乡下叔公家,即便是春耕那样的大忙季节,看见的人们在田里的劳动,也不是这样的啊!, v) e2 t$ k( ]* s
他的心情,顿时感觉到沉重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无法回答,心里的那种怜悯和同情油然而生。他是这样激动,眼泪都已经冒上来了。+ [' V5 S" p& n' I7 A7 d; }4 ~
这不是单纯的同情,而更像是一种愤怒,如此原始的劳作,是因为什么原因呢?难道我们的粮食生产,还要回到远古时候的那种刀耕火种吗?3 @ w4 s4 N, Y; f' {9 F5 B. H9 ]
然而,他自己是这样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知道,一切都应该归结于这些年的社会动荡。工厂的情形非常的不好,农村里又变成这样,可是那些天天突出政治的人,却依然不甘心。
1 \8 \+ I. U& k- o可是,我们的广播报纸里,那些理论政治家们,难道就不能睁开他们的眼睛看一看,我们生活中必须的食物,竟然是这样的,来自于近似野蛮的原始的农业生产——
1 S4 G" D( ~) G: G8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收音机,播音员那富于激情的声音,正在强烈的震荡着车厢里的空气。" I( _% _3 `" m' t) o4 s2 B! b P
“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多么强劲的声音——无比豪迈的显示了无产阶级革命人民和广大群众,惊天地,泣鬼神——与天斗,其乐无穷——这是对唯生产力论,反革命右倾翻案风,对党内那个最大的,死不改悔的,正在走的走资派——”$ L X5 B! d2 W
收音机关掉了,不知是谁骂了句;“滚,放你的臭屁!都他妈,去吃那去吧!”
; {! ]; g4 J' o& | q% W于是,车厢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特别烦人的凸显了出来。虽然也看见了那一树树绽放的花儿,可是应建良却再也没有了兴致。* W. v3 l; `' @& K5 R
他此刻的心情特别的晦暗,工厂里,乱糟糟的情形让人难受,但是乡下,所见的却更让人怵目惊心。似乎亚平所揭示的那样一种欣欣向荣的未来,那一种蓬勃的建设局面,根本就是一个梦,一个仅仅是个人一厢情愿的美好的梦想。假如有,那也是希望中的,遥遥无期而又可望却不可及的,人们心中的一种美好的愿望。+ l* B; i: i9 e, F; F
陆续的有人下车,也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了,这时候的车厢里,几乎就剩下寥寥的几个乘客。而且路况更加的糟糕,到处都是坑洼的,汽车颠簸得非常的厉害。人们不得不抓住座位上的什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S; ?4 x& j2 `' t
然而,不久的时候,再看车厢的外面,所见的情形变得更加的惨不忍睹。
/ H8 m* O: D; J% m; p/ L5 b4 J到处光秃秃的山野里,土地荒芜着,山坡上,用于修建大寨田垒砌起来的石块,已经漫坡的滚落着。庄家地里,根本见不到任何劳作的身影。
0 B7 z: x1 r. ^1 D! ]世界似乎又回到了荒蛮的时代,田地荒废了,地面看不到植被,就是树木,也很难看见多余的绿色。9 S, W6 k+ y/ C' ~$ [9 ~/ E
偶尔也看见的那些树,大多数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白色。再认真细看,便更加的让人恐怖了,因为这些树干,上面原来的树皮早已经被人为的剥去。这时候,司机突然高声的喊叫了起来;" U) f* m! u3 I
“把车窗关紧,头不要伸出窗外!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随便下车!”
5 J1 d4 J. X: a+ \, {" w# L% ~显得惊慌的声音,立即在人们中引起了一种骚动。他的这种情绪传染给了车里的每一个人,一张张不无惊恐的脸看了看窗外,身子立即在座位里蜷缩了起来。
+ |# O3 [ N" ^3 Y c/ s; k4 D空气中,有人在压抑的哀哀的哭泣。
/ ?' A) y8 x2 I' i) t/ N那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妇女,在她身边的男子,已经紧紧的将她搂在了怀里。应建良听到她哭泣中喊妈妈,这种情况未免很让人纳罕。但是,他不久就有所发现了。! f! u1 c) s/ Y0 t
用不着将头伸出车窗外,就能够清楚的看见路面上,那些艰难行进的队伍。0 X+ P8 z: b' F. y3 B$ o1 ~
这些长长的,看不到尾的人们,他们并不是组织起来的行动。而且,这些扶老携幼,衣衫褴褛的缓慢前行的人们中,他们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9 y, f3 g) g' N& Z7 s这些虚弱的身体,忧伤晦暗的脸,尤其那饥饿的眼睛,以及幼孩的哭泣,和拄着木棍当作拐杖的老人的喘息里,谁都可以一眼辨认出,他们就是逃荒的饥民。; `% p$ o2 {5 Q( V$ f
那么,突然哭泣的妇女,是不是已经从这些人中间发现了什么呢,她的亲人,或许她的母亲?要不,她的悲哀为什么会如此的凄厉。也许自己同样是无能为力,于是,她只好用伤心难过的哭泣,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痛苦和愧疚。是这样的吗?8 |2 ]7 ?. v7 g3 d& x+ e
但是,并没有司机曾经担心的袭击。汽车长时间的在这样的队伍中艰难的前进,一直到达终点站太平区镇。一路上,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的阻拦或者威胁。
+ L! I6 p0 [6 C' n从出生到现在,应建良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现实的生活中会有这样的残酷。它在青年灵魂中的那种震撼,是无法形容的。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除了深深的同情这些辛辛苦苦在田地里劳作,却仍然食不果腹的乡下人,而自己又无力去帮助他们。
' N. u, t# {" B5 d1 N虽然身上也携带了粮食,但是,他必须用这一点可怜的东西,去救助老人和孩子。他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无用和渺小,就是心中那一点儿同情和怜悯,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一种虚伪。饥饿中的人,目前急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口号和大批判,而是能够挽救生命的粮食。
/ o- u. N" M' \* V$ n+ [太平区镇的这种荒凉,就是在梦里他也绝不会想到。这里的一切是那样陌生,树木没有了,绿茵消失得没有了踪影,到处是无尽的荒凉。! _ N% l7 ~. W% ?
区街里看不到炊烟,更没有往日的喧哗和热闹。以前经历的那种人头攒动呢,还有孩子的奔跑,小贩的吆喝,一切都像消失于无形的敛迹了。只有那一张张饥饿的泛黄的脸,还有勉强支撑还是处于青壮年时期的身体,不胜衰弱的缓慢的移动,以及孩子不堪饥饿的极其微弱的哀哀哭泣。% T9 M9 p5 r' v. X% W6 v
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变样了,熟悉的建筑冷漠而又呆板,所见的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样无情的晦暗。就好像连阳光,也完全失去了它本来的色彩。, |* R' F$ `) l) Z4 V' x. r5 P% S
搜寻的眼光还可以看见的,是路边的老人,在奄奄一息的在捱着时间:婴儿咬着母亲已经没有乳汁的,在哭泣和饥饿中昏睡。本来应该强壮的汉子,双手已经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的,变得目光呆滞的虚弱。
9 e4 b" h# h4 U0 P应建良再没有了勇气,哪怕多看上一眼这些饥饿,他都会感觉到揪心的难受。他们毕竟是同胞,是自己的乡亲。假如当初,自己的父母回到乡下分了土地,他的命运,并不会比眼前的人们好多少。# u. ^' ~+ v* ^% B( p4 ?
这时候,他只能低了头,心里希望着,尽可能更快的走出眼前的这一阵残酷。
* ]4 h4 w% X! A. `: ^) I突然,耳朵里居然听到了颇有气势的吼叫。本能的惊讶的回头,他看见了那个精力异乎寻常充沛的家伙。
3 A4 s2 x0 a" T& D这个人不但身体强壮,而且还精神。只是,他那红光满面的脸,却分明的显得怒气冲冲。
. X6 D9 H7 F3 n/ `6 o“滚!个什么东西!”
) @9 s! x" d b' Y6 h从叫骂的嗓门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受到过饥饿的任何侵扰。而一身的蓝斜纹布干部服,又充分的说明了他的身份。显然,他和那个被他怒斥的,不但浑身肮脏,而且面黄肌瘦的少年相比,彼此有着天壤一般的分别。
. S& m: X+ b2 @% B* L; f那孩子并没有马上理会他,而是仍然用他那干细的手指,将墙壁上的标语的一角揭起来,并且不顾一切的用舌头在上面舔食着。9 n$ S5 u1 G4 Q$ r! Z, ^' h5 F
虽然那纸角上,几乎什么也没有,可是,这也足以令那人更加的怒气冲冲了。- ]8 T+ e/ D1 O, L# t6 E7 G$ s# G: k
“你他妈不滚?看老子,打死你个狗杂种!”
- h' t9 w7 E, a4 a本来已经举起的手里的浆糊刷并没有真正落下来,也许是看见陌生人,这人转脸应建良,就要做出笑样来。
1 u/ O! F5 J [ C% u# S然而,一旦真正看清楚来人,就如同李汝真的两面国人,那张红润的脸马上又阴了。他摇头,并且用一种发狠的声音喊道;
& E& Q* ?) q2 y4 p+ M“老子明天就城里买胶水!看你狗·的吃,你他妈去吃!”
6 ?; W% p# ~0 `) q" c这人说完,愤愤然的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机关的大门。( ^5 |5 @9 n- Q8 s( A
应建良看了看那几块挂牌,其中最醒目的,有一块是革命委员会的招牌。
6 O( I2 @6 H& E2 A4 x而那个孩子一般的饥饿的少年,立即揭下了整个标语,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跑的逃走了。
* r' p! w1 e$ `* \) Z ~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场镇,再有一条路面更加狭小的弯曲的街道,他就可以走出这一阵让人心碎的地方了。* | e' n; ^! @, y$ Z6 a
应建良知道前面有几家餐馆,腹中早有了饥饿的感觉。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停下来,打算吃点儿什么再赶路。父亲说过,救急如救命。
* V; t, e) ~3 T% \9 r6 D然而,真正走上这一条小街,他这才发现,他这样走,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假如从另外的地方绕过去,会多走上一段路,但是会更加的安全。因为他马上就看见了,距离餐馆不远的地方,那里几乎已经让饥民给包围了起来。" H8 a5 D& W1 j# G, i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小街会挤满了如此多的,悄无声息的人。无论是路上,还是这里的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饥民。' o2 x2 j! A$ r3 _/ h" u
黑压压的人群里,许多的老人妇女和小孩,几乎是随地的坐着,也有的干脆就躺倒在地上的呻吟。
/ K: f; w/ Q7 e) y2 R* I A而那些男人们,则大多数拥挤在餐馆前,他们和陆续到来的人,正在将那几家餐馆,严严实实的堵塞起来。
7 D5 m) G" ~; A2 d+ b好在餐馆是在一片平坝的地方,人群后面还留有的一点空隙,小心一点,他仍然还可以从那里通过。& O- ^. f6 q" g
但是,这样的话,看上去的确很危险,因为他身上的黄挎包里就有着粮食。虽然是没有煮熟的大米,可是用它来填饱肚子,对于饥饿的人们,完全算得上是希有珍品了。如果那些青壮年的男子汉们,对此稍有所察觉,或者怀疑他的话,那么,他此行的使命,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 J$ x( ~ O2 Q但事已至此,如果不想引起别人过分的关注,也许他硬着头皮走下去,比起马上转身回头,还要妥当一些。当然,绝对不要有慌乱,更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或怯懦。9 r2 w& T+ k! Y- e' W
显然,他这样的健康,并且还能够快步的行走,的确招来了许多惊异和羡慕的目光。但是饥民中,并没有谁特意的上前阻拦,或者不怀好意的过问他。只有那一双双痛苦而又饥饿的眼睛,不乏虚弱的贪婪的注视,尤其让人伤心的不忍。) |8 e1 l1 s& b# ^ \
但是他知道,即便将身上的粮食交给他们,也无法满足如此众多的饥饿的身体。而他自己,更有可能在那种混乱中,被饥饿的人们,彻底的结束此行的使命。
5 G, V. _5 l9 h4 G# A8 E- y终于走完了这看上去很短,其实非常怕人的小街,来到荒芜中的田坎小道,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V- u8 Y' f" s, Q3 }; ?( e
再回头场尾,那几家餐馆面前,已经是更加的人潮涌动了。而且人们还在聚集,越来越多的陆续赶来的饥民,正在加入进这样的人群中。
. w+ J1 H/ y/ H. f很远了还听得见他们发出的喊叫,应建良加快了速度。只有站到了较远的坡地里,再回头那场景,他的心跳登时骤然的加速。( {( v0 m4 o# l" X7 F+ R/ R4 r
只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那么一点儿的道路也塞满了。但是人们已经在怒吼,在拥挤,黑黝黝的一片,那么多身体因为饥饿发出的声音,汇聚起来也如同呐喊。汹涌的人潮,似乎就要将那些餐馆吞没。0 I' j3 ?% ?) m- C! Y' B# _
异常的混乱已经说明了什么,而那种喊叫也变成了就像情绪的宣泄。毕竟是可能藏有食物的地方,饥饿中的人们为了生命的本能的需要,几乎已经忘乎所以了。
- Z. \1 E C9 Z" x$ r突然的那一阵纷乱说明,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因为拥挤中,有人在脱离人群的拼命挤动,而这种逃离,正渐渐的在形成潮流。! W5 l$ |/ V% x, L/ W, X# l
一些人在没命的四处奔逃,远远传来的喊声里有一种茫然的惊慌。人群顷刻间,变得更加的混乱和不堪。% t% ?! {1 r z6 ^/ E2 X* k
应建良相信,那里很可能发生了变故。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许多的同情。
( _ T5 c! K* B7 O这些男子汉,这些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弟妹的兄长,也许,他们已经不再选择冷静了。在他们生性憨厚,勤劳淳朴的庄稼汉的心目中,或许,他们可以忍受饥饿,甘心情愿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田间里劳作,用最原始的生产工具创造粮食,贡献国家。
. S7 ^( [% R! E" H9 l但是,他们的苍苍父母,他们的结发妻子,嗷嗷待哺的孩子,只 要一息尚存,他们便会义不容辞的担负起喂养的责任。9 X" @% c' ?' D; L# }/ M
因此,在这个时候,亲人不胜饥饿的哀哀的啼哭,濒临死亡的威胁,已经让他们再也无所顾忌了。他们冲进了餐馆,明目张胆的做起了,平时就是在睡梦里也不敢有的,哪怕一丝的这样做的念头的事情。8 J( P: h, c9 x" v' R9 F. p
应建良不知道,此刻,对于人们如此的行为,他应该是感到愤怒,还是同情。他心里只有悲哀,一种说不明白的难受和痛苦。7 [ z; q( a- h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共和国到现在,还会有这样可怕的现象。这说明了什么,又在告诉人们什么呢?他不知道,也许,这一切,他现在的心里难以得到真正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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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6 a& R# F; E+ I3 t2 b正文 第二十三章. p( X6 @& O, F2 b
按照人们原来的估计,应建良这次乡下送粮,正常往返的时间,前后不应该不超过三天。" c- o" b+ c' n' v8 v% S7 x
然而,就在建良走后的第三天,白宁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了建良的家里。当然,其结果是可想而知了。" @. _# b0 z5 ~
好不容易捱到预先估计的,应建良返家的时间,可是,一直等到快是深夜了,仍然见不到他的身影。白宁的心里,未免凭空增添了许多的忧虑。# v' o, m0 r! ]; r5 t, ]
那家里人也向她这样的解释,本来三天一次的班车,说不定安排上,估计很可能有什么变化。
2 q7 _5 ^+ }4 M `7 x姑娘知道,他们的心里,实际上也应该和自己一样的着急,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这时候她除了担心,心里也难免有所怀疑,如果建良今天不能够按时回来,如果要想见到他,是否还必须再等上三天。7 |4 z* h( n) k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分开,顶可是在姑娘的心里,却像是过了许久一般。她除了感觉到寂寞,而且时间上也是那样的难耐,仿佛突然之间,心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寂寞。
+ J5 w: ?7 M8 W0 E9 h这种情绪,完全又不同于上次误会之后的心境,因为那时候,是感觉到心灵受到了伤害和重创。而现在,心中的思念是如此的强烈,尤其那份缠绵和眷恋,几乎让人感觉到难以排遣,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的建良。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古怪,就好像两个人,刚刚在开始他们的初恋。
5 q H$ h/ E/ H3 a7 a% e当然,这和初恋完全的不同,用不着担心,对方是否对她还有着别的看法,也不会去怀疑,有没有别的女孩子,突然对他也产生了那种感情。但是她的确是在担心,虽然这种担心,就连她自己难免也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4 A4 i5 C2 C& k6 n8 {" Q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有时候,她想见到他的心情是那样迫切。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渴望,如同孩子时,期盼着某种好吃的零食一样的难以克制。她甚至也在心里嘲笑过自己,但是很快,那样的情绪又不自觉的纠缠在脑海里。
9 ^4 X) J9 W6 X4 m f% E& n8 L" Q然而真正让她感到忧心如焚的,还不是开始的那一阵思念,而是之后足足的一个星期,他们居然还没有应建良任何的信息。在这个时候,不只是她,就连建良的父母也开始着急了。+ U. G$ Y) E' G
周末的晚上,应该早已经过了班车到达的时间,看见那父母焦虑忧心的样子,她自己也不好再有什么抱怨了。但是也没有打算离开,而是继续呆下来,等待着应建良的消息。
) T. ~1 P9 p2 E+ e8 P5 w伯父应廷贵说,等到建良的妈妈,从车站打听完消息回来再看,究竟是不是班车安排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他自己会抱病亲自到下乡走一趟。
; L% J5 y9 a& ]" L$ e9 V. q白宁摇头;说不定,是叔公想多留他几天呢?大家心里都明白,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因为乡下根本就粮食匮乏。但是,没有谁表示出反对。
6 n C \& W5 z! x4 l那母亲回来了,依然是愁眉不展的一张脸。她打听到的消息是,班车是按时发出和返回。乡下虽然到处是饥民,但是没有听说发生任何的抢劫或者伤害人的现象。已经有成群结队的饥民正在涌进城里来,下一次的班车,很可能会因此被取消。& r7 ^5 I7 `$ B3 W
一家人听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应该是放心,还是更加的难受。但是一想到那个青年人,会因此难以正常的回家,大家的情绪,就显得极为的不安和痛苦了。
" m" _0 F( I/ p8 j8 b: c应建良这么长时间呆在乡下不回来,而且又是根本没有粮食的情况下,究竟是因为什么呢?那父亲很肯定的分析说:如果叔那里见不到去人,为了救那些孩子的命,他应该设法再和城里联系的。可是,他没有。难道是因为叔——: t1 t; [" {/ ]4 O7 D( ?
这样的猜疑谁都有可能想到,但是没有人说出口,除非,他想对老人大不敬。然而,除了这,人们就再也找不到应建良留在乡下迟迟不归的,任何可以服人的理由了。; o2 y6 w4 h9 y
星期天李兰芳回家,她听说建良下乡送粮至今不归的情况,那心里自然也免不了吃惊。不过,她却不像白宁这样的焦虑。
& I. R: Q" N3 T* g8 f4 m兰芳摇着头,说她信得过建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会难住他。还说亚平也很看好应建良,他曾经还说过,他认为白宁很有眼光,有这样的人过日子,他们应该是完全的放心了。可是,白宁却仍然的一脸的忧虑。& J5 _2 S+ d$ W- E. |" N3 E
“姐,高兴一点好不好?给建良哥一点时间,他已经二十二岁多了,应该是大人。这种时候还留在乡下,我相信,他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j7 s# ~* o2 s1 J
“话是这样说,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W/ q/ D1 s+ S+ M" c& Z' L. K
兰芳明白到她的意思,乡下的情况的确有问题,而且市区里,也逐渐的在开始涌进来饥民。建良这样的一去不回,又毫无音讯,特别这样的时刻,那里的情形本来就不妙,白宁的这种担惊受怕自然是可以理解。虽然不相信建良会有麻烦,但一切并不能肯定啊,想一想,就是自己的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的害怕。+ v5 f2 N1 X9 t
明显的,这样的情绪对于白宁并没有好处,可这种时候,兰芳更不好再和她讨论类似的话题了。于是,她起身到门口,向外面看了看。在确信母亲已经走远以后,她这才又回到屋里,拉了凳子坐下来。
& A+ U1 d3 o- a! u1 J看见白宁丢开书,心情烦躁的就连编织毛衣也没有了兴趣,而且情绪依旧如此的恶劣,这让兰芳的心里更加的不好受。有什么办法呢,最好能够将她的心思,至少暂时从建良的身上引开。想了想,她说道;
4 r' G# z, d) U j8 G; K“我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过,奇怪的是,有的人居然还是当了先进!”2 G2 I; h1 B* i; e+ @5 Q& e
“什么,”白宁奇怪的望着她;“你也看见奖状了?”" _' R" x% u6 U, b1 [2 L7 ~# u
“这怪不了我,是妈妈拿来,她给我看的。”
. }5 D- ^% R0 |7 r- M白宁摇摇头,埋怨道;“就知道会这样!妈妈也真是,她还把这件事拿去告诉了应伯伯!”
D# ?- k* v" i4 V1 c( g7 |兰芳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笑了笑;“这样看来,就连你也够年度先进,可以说,你们单位的领导,他胆子也算够大了!”4 y( b+ I, i. u8 u
“什么?听你的意思,我真的就那么差劲?”
. q. P- ?7 A0 v“可不要误会?”兰芳摇头笑道;“我只是认为,你不是那种口号喊得特别响的那号人。你可以工作做得百分之百好,但是阶级斗争,政治挂帅,大批判,你不是那种人!”. q; f/ ^9 a/ ]$ f
白宁信服的点头;“如果是这样,我的确不够格。可惜,我们单位这次偏偏用产量质量考核。而且是这样解释,抓革命是为了促进生产。”0 y+ h5 Y H) @; Y6 p. ?7 I, m8 `
兰芳笑道;“要我们单位,这可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所以我说,你们单位的头头胆大嘛!要换在我们那里,不大字报贴满天,没有人肯罢休!说不定除了打倒,还要再给你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也不得翻身!”: x- H2 e8 M1 p( X
“还别说,二妹,”白宁点头道;“前些日子,就因为那句抓革命是为了促生产,厂里都闹翻天了!除了大字报,还有人去纺织厅告状。结果你猜怎么样?”, [1 Y: k7 H8 a8 |: _/ p1 o
“说啊?”. w& g, n, H3 `. `* o' S
“党委作了决定,凡是上班时间丢下工作闹事的,包括人员,不听劝告,影响了外贸任务,一律作旷工处理。如果继续不到岗位,累计两周的,开除出厂。这样一来,工厂里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 {( R7 s3 u( s S“痛快!果然有胆识,有魄力!”兰芳点头,赞叹到。) e6 ~$ T5 _0 g; R6 z- P
白宁微微一笑;“看来,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a; m2 E2 i4 L. g
“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的好姐姐!”兰芳说,随后又叹息;“可惜,你们这样的企业不多!当然,你们的情况也不一样,外贸任务,关系到国家信誉嘛。实际上,现在的企业,大多数都开始乱套了。就拿亚平他们来说吧,那可是万人以上,规模型的大型军工企业啊?现在,也开始慢慢在折腾了。亚平他们几个头头分别下到各个工段,下了死命令,确保计划按质按量完成。如果有谁擅自离岗,不问理由,一律停发工资——”5 L W/ Z/ K! A" h) b1 i
姐妹俩正说到兴头上,没想到这时候,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一张脸从外面探进来。但马上,他又缩了回去。1 l$ N( n: u' R# r% `2 |
这种悄无声息的怪异的突然出现,他又是这样的完全的陌生,让姐妹俩很吓了一跳。
: E0 B+ [8 R% g, S8 v“什么人!”兰芳喊。
6 q: ]5 h3 a1 ^' e“找人?嘿嘿!”门外的那张脸,完全的显现了出来。他讨好一般,干笑的说道;“我是在找人呐,同志?”$ q6 B2 o Q! p6 `
兰芳厉声道;“你走开!这里是住家户,有事情你去居委会!”2 [8 i# Q: S4 o) Y( w% y
“这就走,同志。我还是想,请问,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姓白?”' F5 J/ u$ \# K5 v2 ^
“姓不姓白,又怎么啦?”
, f& `' K+ T% Y3 }/ T& `兰芳看了看白宁,发现她怔在那,好半天没有反应。
& F$ g3 X& l$ n; m0 }! e“这么说吧,本来我是找应师父,就是叫应建良的师父。当然,不是说他父亲。因为有事嘛,对不,这就,我就问起过来啦——”, d4 X- N8 ^/ f0 f4 J; G K
白宁在记忆着,这张突然出现的脸,似乎在她心里唤起了某种不舒适的感觉。可是她对他却毫无印象,应该见过他,但是记不清在什么地方,曾经见到过这样的一张脸。% n$ _) |# `$ Y3 m2 J; D
白宁几乎是本能的讨厌,这并不是因为这人的大鼻头,也不是他这粗短的身材。白宁对待他人,并不会因为对方的长相,而作出对这个人是否好坏的判断。因为她认为一个人的容貌如何,这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只有内在的气质,才能表达了这个人真正的本质。9 U A T0 G: ~: f. |
可是在此刻,白宁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她几乎是本能的,就像与生俱来一般的对他充满了厌恶。就好像生命中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竟然如此内外一致的难以形容的丑陋。不过,她仍然克制着心理上的不适,努力显得淡漠的说道;. S2 }+ u, i6 h% l: D3 G& T4 B
“说吧,找应建良什么事?”
* o. R# ^: B1 B; d3 H9 b: l4 H“原来,他们说的没错,就是你们呐!”3 R) g$ x& N. a6 f# h% O
这个人笑了,他笑的时候,那嘴皮尽可能上翘,似乎要紧贴了那大鼻头。而且眼睛在肿泡的脸面上,也挤成了两道细缝,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生下来并没有过眼睛,只是因为什么人,用刀片随意在脸上的那个地方,轻轻的划了两下。
) j; S1 o$ h r5 v* y白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她不宵于和这样的人啰嗦,她心里反感的极希望这个人马上走开。
/ i6 w1 l3 P3 B* T“你回去吧!我们并不认识你,对不对。”
0 m1 U& |. |; e+ Q“我可不可以,走进来?”这人就像没有听见别人的说话,他嘴里说着,居然就这样跨进了门来。
- t$ L& N$ P) Q9 v0 t也许是兰芳还有所顾忌,她怀疑这可能是建良单位上的人。因此,她向白宁微微摆头,然后问那人道;
" s! K. y( [0 s1 [3 v5 M! A7 Q& M- ?“你干什么啊?你说,到底你是什么人?”! A+ |/ P' K' a8 W) s0 V
“温克发,我就是和应师父在一起上班的!”
3 K+ f& `3 Y3 N( w0 R兰芳怀疑的看了看他,脸色要柔和些了;“就算是这样,可是你要找的人,他不是住这里呀?”& P+ E3 n2 Z) @- i5 T8 ~' ]
“我看我还是坐下来说,走了这半天,大伙儿坐着说话方便——啊呸!”6 w% Q% Q" y& s& {$ `4 F
这个人就好像天生的不会去理睬别人的感受,他进门后,自个拉了凳子的在门边坐了,并且还重重的向地上吐出来一口浓痰。
. u% ]0 A' L* P; I1 G* ^那脓痰就在他的脚前,又黄又粘稠的痰液,犹如一只瞪大的恶毒的眼睛,除了散发着某种怪味,那里面还有着无数的细菌在忙碌和繁殖着。# F6 h5 \, ?! A$ l4 o
姑娘们见此,立即扭开了脸。但是这人却用手擦了嘴,然后说道;
- J4 P1 V( n- N& D$ v“是厂领导,我们革委会主任郑伟书记,是他亲自布置我的特别任务。要是见不到本人,就在女朋友家去找。想一下嘛,不是领导吩咐,我还能这么费事?因为他说了,特别交代,这张表,今天必须填好交上去,这对小应师父太重要了!”5 {9 C( x1 q" B; ], E
姑娘们总算听明白了,原来他特意找上门来,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要填。
0 u3 e' F @& O, N1 Z白宁不高兴的摇摇头,冷冷的说道;“你走吧,你找错人了!”
4 T+ l2 |# u4 X, I! J0 G! i9 @兰芳已经伸出手,正要将温克发递过来的那一页表格接到手里,听见白宁这样的说话,她免不了很有些惊讶。
6 T7 z4 J4 ]$ p( v6 F7 j' w: E* Z温克发却急了,他说道;
. w$ E( A. F9 }1 l“同志,是工作唷?听说很关键重要啰!”" A- @/ [2 g7 E( t; i% l% |% K
兰芳看着白宁的脸,轻轻的喊;
/ W8 P0 d3 P& x& ]' l* U( X. ]3 l“姐,你还是,看一下吧?”
& z8 C' M. R( n白宁用目光斜瞟了一眼那表格,摇头;“无聊!建良自己的事,他工作和我有什么相干!我上班又没有让他来管,凭什么,要我来管他?去找他本人吧!”$ w. H& _: x3 |9 _( i- i& C
这人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开口一笑;“他要本人在,我也不会寻到这里来啦!还专门跑,来这一趟了嘛。同志?”+ i: e; p5 u: ]7 R* T3 g6 L& v7 |
白宁仍然生硬的说道;) s" R4 ^0 _/ h4 M) U! N6 K
“拿走吧,用不着再来找我们。有什么问题,等到他本人回来,你们对他去说吧!”
+ t2 C3 Q, }9 Q6 C( ?) P/ f兰芳看着姐姐那有些近乎生气的脸,感觉到她这样似乎很有些不近人情,这个人毕竟是建良的工友,人家辛苦费力的找上门来,就是不去填那东西,也不至于要得罪他吧。更何况,建良以后,还得要和这个人一起工作。, s, i4 f; ?+ Z& K
当然,也许白宁此刻的不耐烦,是因为她心情实在太糟糕,自己可不能没有把握呀。兰芳这样想,便不再考虑白宁的反对,而是将脸转向那人,声音柔和的说道;
( o% Q% H8 O! W5 h6 w0 h+ n“这样吧,我们也不了解你们厂里的情况,这表格我们不清楚,是不会去填写的。你不如上反帝路后街,你找建良的父亲,伯父应该知道怎么做?”
8 ]9 h' b6 d8 y9 T ~! a3 t! F0 I“算啦,不用了,我也不想再去找了。”温克发显得不快的皱了眉头;“这城里想找户人家,比起乡下来,那可是够麻烦人了!”" r8 Q1 E# R) ^- `2 z
“但是,你还是找到我们了嘛?”7 U; m4 Y7 Q5 C$ w! G/ H5 o
“你以为,我就这样找来了?要不是郑主任亲自给划了图,要了我的命,我怕也难得找到你们这儿耶!就是找来了,我在这里还转了好几个圈,差点让人当作了偷儿!”* ~5 q3 _" O X- l
“是吗,真的会这样费事?”兰芳几乎就笑了,用手捂了捂嘴。似乎有些同情他的又问;“不过,你刚才说什么,你们那个主任,还真的给你画图了?”
8 @0 T" V3 }; y% p“你自己看吧?”他将一张纸片递向了李兰芳。* N' o% A3 k& U) \" w8 `
兰芳并没有伸手去接,她斜脸看了,摇头道;“还看不出来,这个人,他果然也够心思细密了!”$ p1 R. K* u! h* T* o
“当然啰,领导嘛!”温克发高兴了。“管这么大一个厂,又是党内党外一把抓,不这样能行?这不叫细心,而是表现了他对革命事业的负责精神。我表叔就这样表扬他,说郑伟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嘛!”! x8 i- c3 F/ X% \, {) \
“你表叔么,原来他也在你们厂工作?”4 a3 e& f. Q# w' C/ |9 {
“我们厂?那简直是笑话!”温克发脖子一拧,直是摆头。他抬高了嗓门,有些骄傲的说道;“这种地方,可是我表叔,就是想来看一眼,他根本也抽不出时间来!”
' X" B. `7 @/ I! t“为什么?”
6 `) v6 J1 K7 a* S- k$ q“实话给你说了吧,我表叔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官!你不信,可以去问一下,在整个地区,人们都说他最有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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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 X& G正文 第二十四章
, y% a, f/ d7 y1 Y9 C李兰芳惊讶的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很难以置信,这样的事情也值得如此的骄傲和炫耀,而且还那样的自豪和得意。她现在终于终于明白到,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了,心里不由得对他有了反感和厌恶。也难怪白宁为什么一看见他,会如此的没有了好脸色。
7 k, @0 H( N1 T6 [$ Q然而,建良却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免不了要和他整天打交道,真让人同情。当然,为建良着想,自己也不便在这个时候怎样去得罪他吧。
- b) l5 Q; |+ c: e" a不过,转脸白宁,她好像没有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似乎她的思想,正在沉入到什么记忆里。
) Z; X& P. X" g, K0 Z2 `6 S当然,对于眼前这个突然神气起来的家伙,能不能让他得到一点什么教训呢?兰芳这心里想,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主意。于是,她顺着这人的话,故意显露出惊讶的说道;: p. C: g# ^$ G
“真的吗?你表叔有这么本事!不可能吧?”
# ~3 m. l [( [6 ^9 d2 C+ Q4 R& d不知是因为对方怀疑的语气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温克发更加的激动,那脸也涨红了起来。他摇头;* V: `! }3 } o2 ~# C
“嗨,我这样说,你还不相信?”% y2 f6 { x" |% }2 T7 o- v
“凭什么,你要我信你?”" x) r& `8 n1 a
“好哇,我也不瞒你了!实话说了吧,这些事,我是从来不对别人说的。有件事,我说了你就会信了。说起来,那还是不到一年以前,那会儿我还在乡下跟牛屁股耶!全亏了我表叔,是他发了一句话,这不,现在我已经是国家正式工人啦!”9 h' m- {# |+ G; H
“就一句话?没那么简单吧,你表叔有那么神!”
" d$ n- S2 \' }0 T- `“真的是他嘛!他说出来的话,谁又敢不听!”
, J$ ~) l& I% S S* ^, d“还是不明白,你说来听听,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 I' o+ U6 |$ e
“你是问,我家和表叔的关系?”
; ]: R3 q) R5 ?, ]2 o; {兰芳点点头。
, u' U# c7 l. x6 N6 Z“当然啦,非常亲!我表叔,他就是我家姑姑弟弟女人屋里的哥!我温克发有今天,说白了,还是靠了姑爷家里的那封信。我原来哪知道,我们家会有表叔这样了不得的大官儿?我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农民,就连城里也没有去过耶,拿我们乡下人的话说,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
' x7 P7 m% ~8 F( g: V! ~ ^* K“还记得去年在酒桌子上,我就听人说了,我表叔一蹬脚,整个城市都会抖起来!那会儿我还怀疑是别人吹牛,没想到,我表叔看了我们写的信,就打了个电话,马上就来人下到乡下啦!一边把工作给我安排好,一边就来人开了小车,从乡下屋里接我进了城。
V; H) v: T3 f9 P. R5 x“你想不到,那种场面有多风光,就是得了病瘫在屋里的,也都爬起来看热闹来啦。那光景,比起庄户人结婚,还要风光隆重得多哇!就这样,昨天还在跟牛屁股。没料到,一转眼,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坐高级轿车,两个肩膀扛个头,进城吃皇粮,成了国家工人啦!”. N' M% J0 T& D' U
这时候,白宁已经回忆起来,这样的一副尊容,而且那时候,这人的大鼻头,随着脸上的肌肉在扭动的拧结了起来:然后是捋袖子的动作。他突然冲向姚程——" a8 } S8 }1 _. s! O; q
显然,自己对这个人就像天生的反感和厌恶,并非是无中生有了。而且,心里原来的那种本能的反应,也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外表。也许,第一次这样的接触一个从外到内,如此统一的庸俗的标本,白宁几乎就要忍不住自己了。4 N. y! F/ O" v2 A# {4 ]
当然,还不能就这样将他赶出去,毕竟是因为她的建良,他才主动的找上门来。
" a& K4 F0 i" X不知道兰芳是怎么忍受住他的,居然仍然在和这个人说话。但是听得出,她的声音里,已经明显的流露出对他的轻蔑和鄙视,只是这人就好像完全的没有感觉。4 K" S; C$ `5 s! h$ {' f
于是,白宁也不说话,等在一旁冷冷的听着。
" W3 J1 r, a' L兰芳说话,自然再没有了好心情,可惜眼前的这个人,他居然听不出自己话语中的讥诮和嘲讽。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应该是同情,还是要对他怜悯。
( u! F) o& ^( S1 }兰芳那几乎是挖苦的,毫无客气的声音在说;3 Z; I) M4 G/ Q) Y4 Q* `; [7 m
“这样看来,你那个亲戚,他能耐,真的还很不小哇!”: ~: D% R4 y$ D* p6 y& `" a4 t
“这个当然啦,没有说的!”7 B5 u! j; `# l- N5 ]
“那么,他应该是南下干部了?”
# j% d! l' v: W" n" w“南下?怎么个南下法?”8 K: H; i- D* Z" H2 ~; \' u# r( ^
“不就是解放战争那会,参加军队嘛!”
- [; _: A6 O, O* C7 J- V3 e! Z) v温克发大鼻头抖动了;“哼!岂止是南下,我表叔他,根本就是参加的红军!”0 M. [$ o6 c9 @- A: v7 j
“红军?中国工农红军是吗?不过,他们是第几方面军呢?”$ }2 z9 {9 R1 }' _1 l
“这个,这个嘛,当然,应该是刘邓大军!”
7 F% g" N5 h1 K4 c& ?( D“真的?是刘邓大军么?” h: Q: d* c) W1 N4 w* A0 W
“肯定是!”温克发解释道;“那会儿,刘少奇和,他们还没有变坏。再不,他们的反革命嘴脸,还没有完全的暴露出来嘛!”6 o8 k0 _7 N& m/ A
“是——吗——”+ X4 e& n( K+ l: _7 Q8 ^
兰芳和白宁对看了一眼,显然,姐妹俩的心情是那样鲜明的一致。
- i9 a% a1 J9 r' `: E, D9 V3 k7 b' \兰芳不无怜悯的看了看这个,自认为通过对表叔的炫耀,自己的身份,也因此在对方眼目中得到了提升的家伙,讥讽的说道;/ G% m$ O2 M/ U* X; D& X/ V
“既然是刘邓大军,那么,你表叔就应该参加过几大战役了。是这样吧?”
# }" v% \- v- C7 V“当然啦,干革命本身就是要打仗!比如飞夺泸定桥,强渡大渡河,突破乌江,还有佳海战役。这些,我表叔他全部都参加了!”9 w- t9 x! J$ ?3 n
“佳海吗——怎么就没有听说过!”
2 M2 u& u$ n+ J* M' e4 G“嗨!这个,你也没听说?”6 Y' x& L D$ m5 [! k0 B1 E
温克发高兴了,裂开了他那有些扁平的下巴上的嘴。但是他并不想因此就表示出看不起她们,毕竟这女孩长得是如此的漂亮。$ |$ h: s }4 a" M4 Q+ V
在他的眼里,这时候的李兰芳,看上去,就像他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女子那样的美丽和漂亮。不但是俊俏的脸蛋,而且文雅中,也找不到任何的缺陷。尤其她说话的声音,那种清脆,那种甜韵,那种柔婉,非常的动人和悦耳。: @ v1 l9 P0 A- F& g; I/ {. ?
还有这皮肤,单单是脖颈,那皮肤也是白嫩玉润的,像拧得出水来。这样直接的面对,他仅仅是呆在她们的身边,就好像已经嗅到了那种高雅的香味儿。也不知道在衣服的里面,该是怎样一番让人真的看见,就会晕倒过去的美艳。
|7 r; W; r5 X: H3 k就这样呆着,一直的看着她们,哪怕不吃不喝,那该是何样一种天大的满足和幸福啊。可是,对方突然改变了态度,不但说话没有了客气,就连声音,听上去也是那种不但像教训,而且还让人感到在对自己讨厌的训斥。3 Q( L+ X1 I8 ]+ f9 @6 u; J# S _
“告诉你吧,从红军开始,国内战争就没有听说过,有任何重大战役是在佳海!著名的三大战役,有一场是在淮海进行的。记住,今后多学点历史,不要随口就乱说?虽然是闹笑话,但是,别人会因此认为你只会吹牛皮!”( o+ p& I( |8 A6 O- L
温克发惊呆了,姑娘是那样毫不客气的指正他,语气和眼光还非常冷僻的严肃。霎时间,心中的得意没有了,人就像突然矮下来半截,惊愕的眼神,半张的嘴,似乎一下子不能承认这样的现实。
6 e) H5 v4 g0 ^5 F' ^然而,并没有等到他为自己申辩,那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姑娘,突然生硬的,完全没有好气的说道;/ {$ o/ q' M: u
“行了,你现在可以回了吧!”
7 Z9 M7 ~9 b2 o% N6 o“我觉得,我还应该,特别这个表格——”6 z/ ]- ^) n) S3 q) @+ d
他不想马上走,他仍然想留下来,他希望能够拖延时间。
( O" m1 M1 e0 `但是,姑娘们的态度却十分的坚决。
n, c g9 G. W“这张表,你拿回去吧!”. A( c; |. H6 e" J
“可是,主任的意思——”
% N: X. B* G0 r/ `% [" R“回去告诉你们的领导,像这种事,以后不必要再找我们。因为,和我们并没有关系!”
. Y3 E$ i9 [; `1 i“这个,应师父他——”
% i- o' B5 m, v5 x- r9 M) }5 V“那是他,而不是我们在你们厂上班!”
- S& ?4 _9 C- h( S1 s- T' I已经是声色俱厉了,可是温克发仍然坚持着,说出了他的话;“那我,就这样,我把它拿给主任啰——”' L2 u: A( b4 A5 G& C
“这是你的事!”6 C& e6 W, @% H! o
兰芳说话,人已经起来,她心里对这个人,完全失去了耐性。她明白,任何的客气和礼貌,都不足以让这人有一点的自知之明,反而还会延缓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自己家里讨厌的逗留。
; d( \% J u0 k* p `' i+ v温克发知道,她们是要赶他走。显然,对于人们这种突然的对他不客气,感觉上仍然很是不理解。
5 }* L, H. R) C2 X! u' q4 D0 a |8 K, M温克发只好无可奈何的出门,极不情愿的离开了这个家庭。
- G5 p1 i7 p% X就在他刚刚跨出门口后,白宁用工具,在厨房盛了蜂窝煤灰渣。覆盖后,她清扫了那个人遗留在地上的,那口充斥着无数细菌的浓痰。2 N' v, c: T$ s$ H: y
然而,就在白宁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她们的家门口。0 e3 D* I0 S! h# c& P
对于又一次突然看见的不速之客,兰芳一开始很吓了一跳,因为在她们过去的生活中,她几乎还从来没有看见或听到过,家里会有这样的一个陌生的男子。五大三粗的身材,说话带着鼻音,喉咙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粗沉。
7 Y: H) v/ T0 y“不知道你的意思,什么姓白的?”她摇了摇头。) j6 y4 L% M* n
“哦,我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欧治国?”
; y7 O" w# q8 U& b4 C“是吗,你说你姓欧吗?”
8 K d/ I# W7 k% t- i3 o5 {! `“是这样,我想找一位名字叫白宁的。她是女同志?”
" h8 Z. b; R4 f2 t6 C“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 j: k3 n% l# _; I& {“主要还不是找她。因为她的男朋友应建良告诉我,如果工厂里没人,更多的时候,可以在他女朋友的家里找到他本人?”
) A: V! L4 u6 i“是吗,是这样啊?”
5 A" l; Y8 \2 l兰芳思索着,似乎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又是应建良,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建良会有什么姓欧的朋友。该不会,又是他们工厂里的什么人吧?不过这个人,就连建良下乡这么长时间不归,他居然不知道。看来,还是应该再谨慎一些。于是,兰芳微笑的说道; p$ \6 p8 |; J* T# }; `! E1 U, y
“对不起,我想,建良这会儿可能不会来。”# ^! S, _1 i8 \0 b+ q, J
“是吗,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 X7 R M p, B! L: k“你可以上他家,在那里打听一下。他的家在——”5 ]$ I7 Y u& `* u) D' A5 F
“反帝路后街,我从前去过的。”8 [3 l0 d8 ^+ [+ k( S' \
对方接过她的话,客气的说道,并且还礼貌地一笑。
D6 ^! A) b6 T$ c [/ P5 F这个人给她的印象还不坏,兰芳的心里有一种愉快。
0 T8 P9 m7 L) l2 S$ d0 o“他们家一直在那个地方,你记得门牌吧?”
2 p0 Q4 d, y' I1 v2 I/ U$ n, l“不应该有问题,会找到他本人!”! O/ Z, k* u! D/ s
“请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 q" {( C2 r3 L! T5 }“当然,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很对不起打搅了?”
+ h M* l; Y W“没有关系。那么,就不送你了?”
+ t6 A0 d4 y" F( G+ F3 f“不用客气,我会抽时间去见他的!”这人说话,点点头,准备离开,但马上又站住;
* v' Z9 j) Q/ y' C$ C4 Z“哦,顺便说一句;请转告建良,我还是老地方。他曾经去过那巷子?”
8 Z/ M- E8 }) X c& z7 ` T: h“好吧,我记住了。”- V/ d! J# y9 b
欧治国刚刚离开,白宁也倒了垃圾返回到家里。" R# o: M) v( D& N; d( O
兰芳并没有立即告诉她,有人已经找过她的情况。直到白宁坐下来,她这才说道;9 N$ J8 [) y) z! }, j7 P. U
“今天真有些奇怪,怎么建良人不在,接连就有人来家里找他!”
# n! Q! Y% T0 ^* J白宁看了她一眼;“难道还有谁来过吗?不就只有刚才那位牛皮大仙,说他是靠了关系从农村里出来,并且还要用这个来显耀自己的家伙!”1 m: A" ^8 ]. g( Q
“不只他,另外还有一个人。”
# F" a) J) [- ~6 a& D) R1 y" a“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啊?”0 @, _$ \- H! D2 s+ n( Y
“就一会儿时间,他说他叫欧治国,也是找建良。不过,我没有让他进门就打发他走人了!”
% ?- t3 H& t9 O- \3 N白宁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欧治国!你怎么知道是他?”
V/ x. d, {2 v1 x兰芳看见她突然的显得有些紧张,那心里很不以为然。她摇摇头;
2 ~! y' [$ o& c7 I5 m; _“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好不好?他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那名字是他自己说的嘛!”
" ?; E; r$ p6 c白宁已经站起来,她显得有些急切的问道;“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告诉你,找建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 P A0 f6 X% y( y4 \+ J/ y& _兰芳奇怪的看着白宁,不明白一听说刚才那个人,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F" i- F$ h% D( f7 X
“我问过了,他没有说,他只是找建良。我告诉他建良家地址,原来他也知道。从他的话中我听出来,看来去建良哥他们家,他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3 l+ `9 l) M. w: v- t& u6 {4 g* _( _“他没有走多远吧,我出去才一会儿?”9 O' z( D$ K$ a4 j2 i
“差不多你回来,他也才走开?”6 A% @+ A2 g3 G- T" s! l5 J/ i% @ e
“也许我应该出去看看!才一点儿时间,他不一定会走得很远——”7 t- J1 G: Q( L; s
说话间,白宁突然回想起,就在刚才她回来的时候,的确有一个陌生的大个头的男子,他和她几乎是擦肩而过。她并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是谁,可是这人到这里偏偏是为了找她。
# K# R& B/ W& _4 S1 ?2 D) H, }那么,这个人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呢?会不会,建良过去撞伤人的事件,到现在不但还没有真正了结,而且还让他也惹上了免费?建良曾经说,被他撞倒的,是一个重要领导干部的孩子。$ F% U5 `/ ]! k0 ^1 S' o; ]: G. z. \6 l
白宁追出去,一直到了街面,可是她并没有再看见那个子高大的男子。实际上,就算已经看见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欧治国,因为碰面的一瞬间,她没有真正将他看得很清楚。4 V4 x% t1 W9 p/ M$ W8 u% U
一阵呆怔后,她只好又怏怏的回来,内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她不知道建良知道以后,会不会怪她,可是她的确不是有意要这样,兰芳会替她解释的。6 k/ e3 [9 W7 Y E% @. n
但是不能让她去解释,兰芳只会让她的建良难堪,她知道妹妹的个性。6 X; o8 A, B6 F) \; [% I
: y- G- }6 a/ z$ G% j( G- z7 I3 x7 S正文 第二十五章- b" t7 H# A: L. ^/ C
就在人们担惊受怕,心理承受能力几乎快到极限的时候,也就是下乡的第八天晚上,应建良终于回到了家里。
7 } D9 h/ s* I/ K; M/ d2 o* I显然,这种突然的归来,极大的出乎于人们的意料,因为,今天并不是班车运行的时间。看见他走进门来,那母亲梁秀华,惊讶得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在全身上下看过以后,确信是他,自己那么盼望的儿子,她笑了,破例的在他脸上亲了。嘴里却骂到;$ z" p1 T% S2 Z
“你好害人呐!先人,给我说清楚,这些天,你死到哪里去了?”
% U" }, z$ f1 J1 y* M8 l那儿子挣脱她的说道;“妈妈,你让我放下东西好不好?真的,我肚子好饿。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 Z. Q, T/ z- g“你呀,怎不早说啊!”( v/ a. a% E5 H1 H, E# z
那母亲虽然喜出望外,高兴合至极,但是她的兴奋,却是通过那就像是有着怒气的说话喊出来的。! p* F8 i* @! s$ n# ~( H7 P
家里虽然没有马上就可以进口的东西,但是近快做出能吃的,这当然不是问题。母亲也不招呼女儿,自个进到厨房里忙起来。2 \) [8 ~7 Z- w! ]& b) x/ Z* C
建秀和她的弟弟应建华围住他们的兄长,看他的那眼光,就像是迎接到英雄人物一般。
; `7 K* Y9 N o* R7 K3 o“不会是走路回来的吧?”那妹妹问。9 X g; e5 F! D4 o% [& U
建良摇头,“恐怕还没有那本事。算起来也该百多华里吧,就是跑,回家来也得明早上。”
@0 G% L: i! O4 j; z/ X; M“那你是多久开始出发的?”3 t; L1 W- E0 J+ b. D* ?: F5 H
是父亲在问,建良坐下来,如实的回答道;“今天,修完提灌用的水泵,他们就送我回来了。”7 h! x. V! Q# k! h8 X
“哦,原来是修机器!也难怪,我说嘛,什么样了不得大事,会把你困在那样的地方!”那父亲就像是恍然大悟,满意的点点头。
' j! r; F+ `+ ^3 q& R! N应建华有些兴奋了;“大哥,运气不错嘛!坐专车了吧?”$ D% D; z2 f2 p& m0 J* F) m* L# @
建良摇摇头,苦笑道;“这种专车可不是味道,一路上,胃都快给抖出来了!”6 ~4 {( k5 O" P
建秀霎动着眼睛,又笑了;“哈!知道了,是拖拉机。对吧?”. k, y' B7 v5 G, S. |
建良看了看他的妹妹,点头;
* B1 w( s" Y( W3 F“真聪明!果然有悟性。不过,这个专车可不是直达车,他们有办法,一程路又转一程。”
3 W1 u" x7 ?; v9 {0 }0 ^“怎么个转的呀?”& J! Q/ r/ ` l2 p% h! I0 \
“就是到了一个地方,找到那个地方的人,让他们又开拖拉机送一段,然后再去找别人。虽然是绕了弯子,总算最后在另一条大公路,把我送上了汽车。那是长途客车,车子力道好,是进口的。要平常那种老爷班车,这时候我可能还在路上!”
! h$ k+ e) H+ S6 u V“是真的吗?可是,谁又来帮你,完成这样的转换的呢?”
$ L( y' X6 [: o/ q应建良觉得像白宁的说话,猛然转头,他这才发现,原来白宁一直是呆在屋子里。只是她坐在门的一侧的暗角,难怪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她。
2 d5 b2 P# V3 l) @显然,这种意想不到的突然看见,让他的心里十分的激动。
8 G: W2 I9 A" w- H$ ^! g/ J: U, ~“原来,你没有回去啊?”
/ u) L, Z. t/ l) V白宁轻轻一笑,正要说话。不料,建秀突然说;
: m, A7 ^' X4 n! i0 D9 r, e“你说姐回去?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不见你人影子,可把人吓坏了!我相信,就是姐真的回去,也没有心思好好儿在床上睡下来!”
k( Q# K9 n, d; q" Y白宁经她这一说,那脸早红了。”二妹,你嘴里要不说,好不好?“
) v; j1 J* N) F那女孩一怔,说道;“宁子姐姐,难道不是吗?”
( ^( ?6 @/ p4 H& p7 J建良早已站到了白宁的身边,微笑的向他妹妹摇摇头。白宁说;
1 y* f+ ^ q. c% [! a4 f$ [ s“真的是太意外了!刚才一家人还在着急耶,谁会想到,你突然又回来了!建良,在乡下怎么一回事。难道,遇上了什么麻烦?”
- z! D7 o+ q9 r( q3 A. I“也可以说,是麻烦。但不是我,而是农村人的大麻烦!”8 J T1 f8 E- J( x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那父亲说。( n7 R; H% A- V: U( ?6 _
“有关农业生产,已经是到关键时刻了。爸,你知道乡下是靠天吃饭。特别季节,不能有半点疏忽。可是他们还是那么原始的手工耕作,那些农业机械,差不多都快成了废物。所以,幸好我还懂得一些,就留下来帮助他们了——”# J/ R" t1 [' J; A# F0 l8 ~9 n
“唔,原来是这样——”那父亲颇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赞许的点点头。) L3 v$ x; F8 e- }
接下来,应建良讲述了他在乡下的一些情况。1 M. [% B; H" V6 Y
原来是因为叔公的要求,他呆在乡下修理农业机械。而叔公的健康,还不至于大家以前怀疑的那样糟。显然,后来谈到的叔的身体状况,给了那夫妇俩极大的安慰。
% p/ q) d9 J. r' m“不是去你叔公那儿,怎么又和幸福公社扯上了?”父亲问。
/ p8 E* A4 M; b建良摇头道;“我哪会想到呢,实际叔公就住在大队书记的家里。大队书记的儿媳妇,正在坐月子。那个儿媳妇的父亲是幸福公社的,是党委书记。虽然整个太平区遭灾,可是人家幸福公社顶住压力,坚持实事求是,没有瞒报农业收成,结果就是荒月,现在还有救济粮发下来。3 t6 @- J4 ~* ^+ U! b7 g
“所以,虽然是荒月,他们到现在还勉强能对付,基本上没有出去逃荒要饭的,并且还能够进行春耕播种。偏偏就是这样的荒月女儿生孩子,幸好当书记的父亲有工资,每月拿了钱粮过来接济。凑合着,一大群人多少才有口米汤喝,叔公也因此才又熬到了今天。
- Y* X, }' x3 j& X. o) W“不过那屋里要养活的人的确太多了,大人基本上都出去要饭了,丢下的全都是无法走路的小孩。叔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找我们。他说自己一大把年纪,吃不吃都没有关系,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小孩子饿死。
6 a( ~* Y" A8 ?! i) t1 g* v4 i“幸好我带去的几百斤粮票和钱,叔公说,计划着,加些别的野菜,兴许还能够熬过春荒。在这种时候,幸福公社的王书记求我帮他,他想帮助人们,尽可能把丢荒的那些地都抽上水。他说,没有种子,就是地里多一些草,来年大家也有点儿东西塞进肚子。你说,我能够不帮助他们吗?虽然他是为了他的女儿,到底是他给来的那些粮食,救了叔公和他照顾的那些幼儿的生命——”
$ V! ?; `0 N: I4 q8 q* g显然,建良的讲述,让每一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没有人再对他的迟迟不归有任何的不满了。父亲在问他;( ^5 D& s9 Z3 w2 N, l; O W
“让你修理的那些机器,你都能修吗?”, V: ~1 v& v2 F9 v/ j( E/ g9 D5 @* s( ]7 j
那儿子答;“基本上没有问题,因为提灌设备并不复杂。只是发电机,开始还有些麻烦。不过后来拆卸了几次,找到规律了。能够修理的机械,我都尽量的帮他们做好了。”
: Q! {2 V: h0 N& c9 f4 M9 F“会这样麻烦?机器嘛,触类旁通。电路知识你应该也懂得一些,你师父教过你?”5 c* h) k s1 O9 a
“不是不好懂,爸,是那些设备太老旧了。还有,有些零件根本就找不到。可是,就是区农机站那几台车床,稍为精密一点的零件,做不好活计,附近又没有卖的。所以我从报废的机器上拆卸了一点东西,切割下来做成零件。那几台老爷机床,花费了我相当不少的时间?”- I* H: G$ ]+ w- [+ Z; Z/ g
“唔,应该是这样。要做就做到最好,这就是我们工人的脾气!”
0 X5 z7 K* |& \ n父亲的赞誉,那儿子松了一口气。可是却不高兴了,她关切地说道;
" g% Y" Y9 K) W! [“儿子,是不是很累?我看你眼窝都落下去了,难道睡觉也不让吗?”4 Y( _ B5 K/ F+ r4 U; B
“是不大好睡觉,脑子里就想着那些机器。还说农业现代化,如果不修它,那么多还可以用的东西,全都是一堆废铁!临走的时候,我建议他们最好搞一个农机培训,平时也要注意机器保养。可是书记只是摇头,一脸苦笑。我听人说过,上面正在凑他的资料,准备送他进学习班。”/ @, N2 H/ j0 ^1 W/ S* B
应廷贵听他说话,那头直是摇。
: @, b U% H) J6 U5 m. O母亲仍然眼光不离开儿子,她一直坚持,她的儿子在乡下不但吃了苦,说不定还饿饭。直到父亲说,只要是叔的要求,就是不吃不喝也必须办好,她这才停止了抱怨。* G; `, U+ {+ S* ?7 ?
虽然应建良看上去又累又疲惫,他仍然坚持要送白宁回去。白宁劝不住他,何况两个人分开这些天,也有不少话需要相互倾诉。因此,吃过饭,两人就从家里出来了。
, w+ Y# e' b) C, q可是一路上,那青年并没有去谈分开后,他对她心里的那些感受和思念,而是告诉姑娘,从此以后,他再不会因为工作而难受了。: z! i) }' C% v9 R( x4 K
“为什么?”* X& H o6 p. `6 w1 _( C+ O
“因为,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呀!我现在体会到了,为什么亚平会说,技术就是工作,因为技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至少它能够不让人去田里拉犁头。还有将来的种地,像国外发达国家,有机器耕种,发达社会的农业生产,就不至于再那样苦不堪言了!”
- W& A3 R0 y1 O5 d/ C+ J2 |姑娘终于忍不住了,那些白日黑夜的思念,没完没了的不尽的担心,心中的诸多缠绵,这一切对于自己,无异于一种莫大的折磨。虽然终于过去了,可是他却是只字不提,这难免让她的心里有一种委屈。
% u8 h( `2 l5 Q9 o+ P7 J0 i0 y“可是你就没有告诉我,在乡下那样的地方,你想过我吗?”
/ Y& V! H8 }! Z/ \6 [; ~“想过,但是想得不多。”建良说。他没有注意到姑娘的不满,仍然真诚的坦白道;“因为当时考虑更多的,是如何把机器修得达到最理想的程度。那些最现实和急迫的问题,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头脑。当然,想你的时候,说实话,那心里更多的是快慰和满足。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不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废物了,我可以用劳动保证我的亲人生活平安幸福,我还可以对社会和国家贡献。这也许就是我作为一个人,能够拥有的最大的价值和意义。”
- y( @( g8 Z& z, l8 w. ^3 z: e白宁得到这样的回答,虽然心里也有些不满足,但是她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她了解建良,他不会因为要取悦别人,而去说一些唯心的逢迎别人的东西。也许,这样的回答更能够说明,他的确是值得让自己用真心去爱的建良。
% W4 L: H' w( j& s于是,白宁不再生气了,心情也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也不再要求他在情感上有更多的表白。' I1 t$ _4 Y6 r# M0 W4 |8 l
经过一夜的蒙头大睡,应建良睁开眼睛,翻身下床,阳光早已经透过房顶的亮瓦,将屋里照射得耀眼的明亮。
9 Y) p" @, [. }这时候,父母们都已经赶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揭开灶上的锅盖,饭还是热的,他赶紧吃了。
2 X7 S+ v2 O5 Q) r" M, p父亲说过,今天他不用去厂里上班,因为这一天,工厂里安排的都是批判右倾翻案风,没有具体的生产任务。
6 m) |7 t% S1 Z于是,他饭后就可以靠在父亲的马架椅子上,舒舒服服的看那本机械书。
/ U' J/ D7 Z( o1 I9 b0 S% z+ {( ]在乡下他修理那台柴油发动机的时候,由于几乎没有必要的配件,他私自在里面作了一些改动。居然也让机器正常运转起来了,而且工作效率和运行情况,根据一天的操作,据人们反映,好像比过去还好使。0 b" {; `9 N. ~
这种现象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许应该再总结一下其中的运行机理。父亲说过,修理机器切忌盲人摸象,一定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 Y% G* i3 E0 s0 y) F8 h7 N由于实际操作中有新的发现,这样的看书更加有滋味。他一边看,一边结合实际认真分析。正看到兴头上,没想到,这时候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
, O7 e, T0 F( @' z3 g倏然的抬头,突然看见的一张脸,让他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很难以置信。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邻居贾梦成。" j4 Z- |. @) P5 J6 j
似乎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像这样滑稽了,那个不正常的疯子两眼看他的时候,那平日里毫无生气的脸,明显的还浮现出微笑。1 q# P+ B# A- q2 `
“是你——”
% ]* _0 h& Z% z g1 C他点头;“也许,能够允许我进来,和你坐一会儿吗?”
0 B" _/ E ~, S7 G: a应建良好奇的望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人除了是一个疯子,而且这些年以来,两家人从来也没有过任何的往来,至少,他和自己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一时间,应建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他。
" G0 z1 T Y, B- |2 s( L U4 L“当然,如果你——”7 X: }$ r# j: n* \" y
对方似乎没有理会他这种犹豫,他突然闪身进到了屋里。并且很快在门的一侧的暗影里,拉了小木凳坐下来。3 u: p4 Y, `" C' S. e
“那我就不必客气了?”
# b( @1 P& c. q% ]2 q6 @又是这样的突然,几乎不容他多想,疯子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暗影中。这样的变化既让他措手不及,而且又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疯子,应该如何的应对。7 i. O0 \' Y# Q2 h+ n& C( ~5 r
“也许打搅了你看书?”疯子说。
( i. B0 A+ M! Y, K! B“没关系,也是在消磨时间——”' B, ]# k2 J8 ?1 z7 C! {
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是,既然对方表现出礼貌和客气,他也不至于要对他恶脸相向吧。而贾梦成此刻的神情,看上去和普通的正常人,也不像有多大的差别。
* w) T7 C; N1 F“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用功!”8 e c; v, }$ [0 i; T/ v* h% o% l
“谢谢!”( e2 c6 f. T2 l+ _0 E0 e# }: z0 F
“假如我想和你谈点儿什么,不知道你是否会赏脸?”6 ]: g( `) E" p7 ?/ l2 K6 @
“哦,不,没必要这样客气嘛?彼此都是邻居。”" O% R1 h/ S7 ?0 B+ H* M
“是吗?有你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啰?”& b5 d8 ~+ z7 m8 W
应建良不知道他会这样,好像疯子还有些得寸进尺。当然,自己既然这样说了,也不好反悔的把话收回来。毕竟是疯子,如果惹恼了他,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难以收拾的麻烦。不过,也许提醒他一下,还是必要的。
8 B/ O$ S2 O3 Q$ q“你已经看见了,我的确有我自己的事情?”3 D9 U r) m- W$ ?
“当然,我会尽可能注意我说话的时间。”2 L5 D* \( G: c
这又让应建良心里纳罕,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就好像,他已经相信自己会去听他那疯子的废话一样。
/ t* c; N0 x: I, [( {& |3 S贾梦成说道;“其实,我清楚大家平常是怎样的在看我,我自己也不会去再乎。不过这时候,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我希望,你能不能,暂时不要看我是疯子?如果你答应,我将会感激不尽!”
1 d- m# P/ _' l' e% ^3 {既然对方说话是这样诚恳,应建良也不好拒绝。而且,千万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去伤刺一颗有着创伤的心灵。于是,他说道;* ^. ^0 Q6 {, H
“好吧,有什么话,你说吧?”
2 i$ r( w% U) b“当然,可以在事先表明我的态度,”贾梦成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于我马上就要说的话,如果你认为没有逻辑不能听,或者认为是疯话,你完全可以赶我走!”
; i2 T3 f1 z/ b“我相信,我记住你的话了。”
. ]9 x2 P+ A6 f( F; \" l“谢谢,非常感谢你赐给我机会!”他说,显得很有些激动。“之所以这样来找你,是因为,我可能的选择,已经不多了。接下来,我要讲给你听的,那是一个秘密!”
1 p; x% X: {4 F" r$ T0 E8 l“秘密吗?”
0 P- ^2 I8 Y2 k2 g: [, k“是的,确切的说,那应该是一个罪案!”4 U1 y. l& Y- `+ g8 P
“哦,罪案——”& @2 N4 p( F/ U" t" q
“已经好些年了,它一直埋藏在我的心里。也许就因为它,我才变成今天这样,在众人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没有用的疯子。但是比起他们,因为这件最恶而失去生命的人来说,我算够幸运的了!所以,我并不后悔。”0 b9 F! g: U2 {( q9 }: i5 v
应建良无法理解他的话,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惊讶,虽然脑子不正常,但可以确信,这个人此刻的说话,却没有任何语言或逻辑上的混乱。而且,他脸上的表情配合着说话,却有着在别人正常,而对于他,却显得有些像做作的不可思议的正经。
# Y, I% s! x" M' L“我相信,就算我背负疯子的名声,但是我一直在努力。为了我继承的那个秘密,我一直在寻找和追踪罪犯,同时也寻找受害人的亲人。5 {7 `" o% p- C3 p
“我尝够了失败的滋味,但后来,我终于嗅到了罪犯的味儿!那个歹徒,那个两手沾满血腥的家伙,他居然已经平步青云,高高在上,但是他作恶的本性依然没有改变!可惜,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证据去揭发他,因为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他的权力炙手可热,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逍遥法外,欺辱良善。有时候,一念至此,我这心里就非常的难受。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因此心灰意冷,不会!我不会绝望,也绝不放弃!”1 i3 _3 j, B. f/ a+ K+ U2 ^ T* h* Q
应建良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他说话的时候,明显的有着强烈的情绪激动,而且目光真诚而坚定。意思表达又是这样的清楚,他似乎和一般正常人,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如果就此中断他说话,会显得很不近人情。8 {" K2 L, c0 A; r% |! U
疯子贾梦成继续说道;
6 m/ ], Q0 d/ g& S; A“也许,在开始说出那秘密之前,有必要先谈一下我自己。因为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才可能给你一个清晰的分析和判断。不然,你会觉得我自从那一个夜晚的奇遇之后,我身上发生的那些根本性的转变,有可能不大可信。
* y5 A8 L; T4 {& p7 K \8 ` C“下面我接着要告诉你的,我保证,它们完全是我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当然,我们开始的约定没有变,你可以随时终止和结束我的说话。你现在还愿意我接着说吗?”
( u* [ G5 _4 G, I; k5 h应建良感觉到泛味,他的确不知道这个人要说的是什么,他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兴趣。但是,就此拒绝他,会显得很不礼貌。
- G+ n) i+ F# u9 ^- T也许自认为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于是,贾梦成开始了他下面的叙述。$ ?4 l, Y- L0 }0 T& a' W
/ S: G; i' D6 t$ |. ]0 ]0 m: P7 `正文 第二十六章
, V* Y% D/ r; }) Z) }9 e$ g原来,贾梦成是那一对夫妇,到中年时才生下来的独生儿子。也许是夫妇俩多年的梦想终于成为了现实,在高兴之余,他们曾经替儿子取名贾梦生。
4 W+ s% k# ~/ F- p( y% a后来,大约认为仅仅是生下来还不够,他还应该顺利成长,并且长大以后还能够在开枝散叶的基础上,光宗耀祖,事业上还能够有所作为,于是,又替他改名为贾梦成。' b2 R) y' d( K3 k) s; r# ]
梦成在家里是个活泼可爱,而且又很听话的孩子,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在学校,他也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不但读书成绩靠前,他还是小学里少先队中队长。
6 A/ ?, c& B9 s( V, ~顺利考进中学,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读书,他们举家搬来了后街。眼看梦成发奋努力,懂事明理,双亲的心里充满了满足和期待。/ [1 {: p' j! N* k0 y4 z
但不料,就在进入高中的第二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
! I" x& Q# l) m8 p, g. k9 }; a7 [3 d那时候,贾梦成和大多数当根代青年一样,以为乌云席卷了大地,革命火炬当由一代青年用青春,用血与火来继续燃烧。于是,他和他的同学们,带着宗教般的狂热和虔诚,义无反顾的,全身心的投入了这场巨人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运动。
( x# z9 d! p. c# k y: b9 E“我无法否认,”贾梦成说道;“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最初的破四旧,砸专政机关,还是街头辩论,以及后来的大规模武斗,我都是极其坚定勇敢的。因为我和那时许多的热血青年一样,坚信我们所从事的一切,都是为了党,为了领袖,为了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事业。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崇高的,正义的,历史赋予我们而且唯有我们才能够完成的,义不容辞的伟大的历史使命。3 `" @/ `8 Q- W
“我们向主席像发誓:头可断,血可流,粉身碎骨也要捍卫革命路线。像革命前辈一样,我们将用生命和青春,就是牺牲生命,也要打出一个红彤彤的思想的新世界!! I0 j6 b, G6 x9 [
“当两派激烈的争斗日趋白热化的时候,拳头和谩骂终于被枪弹所取代。在制高点的争夺失利,以及逐条街道和巷战遭受重创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奉命撤离了城市。后来才被告知,这次行动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按照伟大领袖的军事思想,总部决定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重大战略转移。1 I5 ^: q; l( x# }9 N9 w
“我所在的连队全部是由学生组成的,总部最为倚重的攻坚连队之一。我当时是排长。有时候,我们也被作为突击队使用,因此,我们的人员伤亡和补充也是整个野战武装里面最多的。我常常看到身边那些平日里非常熟悉的年轻身体,在战斗中突然僵住,或者手捂创口的踉跄跌倒。我扑向他们,摇动他们的躯体,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2 o) H t1 _1 G0 r, O5 W“有许多次,我痛苦的为他们包扎流血的伤口,毫无办法的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在本能的挣扎和抽搐。尤其当我面对这血泊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尸身,它们仍然瞳孔放大的凝视着青白的天空,我的心一阵阵的。那时候,多想拉了手榴弹,和作战的敌人同归于尽!9 G/ W' A) \5 F+ e C# h) D' d4 m
“他们死去了,今天,除了亲人的记忆,他们就像割去的小草,被他们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土地遗忘了。虽然时光流逝,往事却总是让人难以忘怀,过去的那些经历,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恍如昨天。还记得,那时候,在战场上,人们手握红宝书,庄严的对着造反大旗宣誓,一个个热泪盈眶。人们高喊着激昂的口号:头可断,血可流——
+ k& b/ c" u: i) \) ], y“他们用行动实践着自己的誓言,奋不顾身的扑向对方密集的子弹。即便是在就要饮弹身亡的那一刻的弥留中,明知道生命之火行将熄灭,但是那曾经充满活力,充满激情和希望的年轻身体里,他们并不是哪怕丝毫的刹那间的动摇或后悔,而是用生命的全部力量握住战友的手,或者面带微笑,或是狂热的亲吻领袖像章和语录。+ `2 w: D" p0 s. Y, i( j: J
“只有在这时,他们流泪了!‘请替我转告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告诉老人家,就说他的战士没有辜负心中永远爱戴的伟大领袖——’
; O( o; h D8 j- x“不少人在咽气之前,一边流着泪,还一遍遍的挣扎着的呼喊领袖万岁。他们背诵着,人总是要死的,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以此来鼓励和安慰流着泪守在他身边的同学和战友。面对死亡,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见不到共产主义了!’1 u( A0 U! U% q5 k8 G
“这种临终前的叹息,有时候,就是在睡梦里,我好像也听得到。- t9 c! m+ i6 q: y& c' o# ?+ `
“或许,在经历过几次恶战的残酷后,我那幼稚的狂热的心,似乎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尤其当我们不断捕捉到对方的伤员或者战斗人员,在对他们的审讯中,我注意到,这些和我们面对面作战的敌人,他们在和我们说一样的话,讲一样的道路,发出一样的誓言。似乎为了和我们同样的目的,他们才把枪口对准我们,并且和我们进行殊死搏斗。唯一和我们不同的是,他们一样的因为自己的派性而引以自豪。而更为可怕的,他们居然也像我们,对领袖,对共和国,表现出无比的忠诚和热爱。为了无产阶级专政和人类最绚丽的共产主义事业,他们同样的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并且视死如归。种种疑问不能不让人困惑和郁闷,深夜里,我躺在谷草堆里,望着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斗,冥思苦想,一切又像,又不像能够得到解释。
9 ?/ t9 U# ~- [' c( L3 J8 ^1 b/ b“看来,并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样一些烦恼;那天,总部来人参加了前线指挥部,部份野战连队骨干斗私批修会。在会上,批判了各种错误思想和认识。朗读语录时,雷鸣般的声音在头上滚动:‘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么人站在反革命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 Z4 D' s$ g o* H0 \4 v; O2 m
“在接下来的发言中,我由于认识到自己在前些日子的怀疑和动摇,正准备举手发言,在会上自我揭发,从灵魂深处闹革命。但是,这机会被我的战友,同班同学抢去了。在这之后,虽然同学当时在发言时,因为曾经一度内心的彷徨和怀疑,已经后悔得泪流满面了,然而他还是从此在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t% _. B E$ Z# z& v( J' B
“在他发言后,会议立即被终止。那时候,我甚至还为了自己没有来得及发言表白,心中还懊恼过。现在想来,不知道那是否是一种幸运。总之,后来当知青时才知道,我那位同学在那次发言后就被带走了,关押过后,由于遭受了折磨,落下了终身残疾。2 A+ s, r x, P1 {) `0 S# Z- r/ @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糊涂,在事后虽然看起来有些荒唐可笑,但是当事者迷,应该是千古恒言了。也许是和心中的那种,到底无法彻底摒弃的许多疑问有关系,不久之后的一个偶然机会,我彻底的改变了。也从此,改变了我的命运。
3 @# w' V. X* B( y. H- A9 x3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我从战壕里被带到前线指挥部。负责人询问了我一些家庭情况,他看上去还算满意。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中,我接受了一个紧急任务,将一份绝密文件连夜送往总部。实际上,用不着看地图,我也知道总部的位置,距离此地也不过六十多华里的山路,只要翻过了黑马山,就可以看见对面山上,在半山腰的总部驻地了。我向首长保证,这一大片邻近城市的土地,都是我们逐一争夺过来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6 ~/ O" f9 H) A# v$ S8 c, Y“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几乎也见不到星点。我凭着记忆,摸索着前进。0 g |$ |* D( H& Q' E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由于孤单,还是夜里太过于寂静,虽然也经历了那些战斗,目睹了血腥和恐怖,但是在这样荒漠的黑夜的山野里,我的心里居然也滋生出了某种说不清的恐惧。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的确,微弱的夜光,大自然依稀的显现出的只是一种凄凉。" S; l, U3 ]$ f0 z
“死一般的沉寂中,夜风在草丛和灌木中吹出来的古怪的声响,混合着昆虫弹奏出的各式各样的声音,难免更加突出了暗夜里,某种说不出来的危险。夜太宏大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容隐藏,并且极尽可能的修饰和夸大了那些威胁。
7 T( c8 ~. h5 V& w! [( d“视觉中,那些模模糊糊的夜里的影像时隐时现的,仿佛聚合了又在分离,而深夜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有千百个屈鬼冤魂在尾随的哭泣。又好像自己已经被敌方的侦察兵发现,他们躲在夜暗中悄悄的盯梢,随时准备扑上来,猛地突然掐住我的脖子,结果我的生命,并且取走我身上的急件。8 B; C% v6 @: e
“我一直往前走,甚至不敢再回一下头。夜暗如同巨大的无形的网,严严实实的罩住了世界。山路更像是迷宫,说不出有多少机关和陷阱。地势低洼的地方,那里漆黑的如同深渊。但是我必须前进,蜿蜒曲折的山路顺着坡地伸向下面,我不得不在更加深沉的黑暗中摸索的前行。# a k4 O9 D9 P* s. o+ G
“在这种更加视觉模糊的情况下,凹凸的石头也像是卷缩的野兽;突然的树木或者灌木丛中,似乎正潜藏着手叩扳机的敌方战士。一株小树,竟然幻化的变成了破四旧时,我亲手毁坏的庙子里的泥塑菩萨。仿佛前进途中,我就像封神榜里,上了阴阳图的那位王子,思虑所及,想象的东西全都幻化了出来,变成了形容丑陋,面目狰狞的鬼怪精灵,极尽凶狠地横亘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我唯有在心里反复背诵着最高指示,借以缓解我那紧张的神经。
4 W' n: j2 u4 v4 \% R# f“我发现我走叉道了;重新返回山岗,审视夜暗,远处的山峰在黑暗里仅仅是十分模糊的影像。我辨别好方向,又重新下到了山坡。* [& `7 F( p6 L _8 A
“突然,我脚下踩空了,身体立即失去了重心。这时候,我在身不由己的跌倒后,又从山坡上滚落下去。虽然不是悬空的那种,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的在向下面翻滚。; |3 o/ p' E1 ?$ Y6 r
“还好,在慌乱中,我居然抓住了什么。只是,那抓在手里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植物。总之,当我完全稳住自己,能够在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我丢开的植物,有什么仍然附着在肌肉上,并且还让人一阵难受的疼痛。我相信,是刺藤帮了我,也救了我。7 O8 b# d9 x/ D
“在冷静下来,检查了自己身体状况之后,我相信,虽然受此惊吓,但是身体上,总算并没有受到如何的损害。而疼痛的地方,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皮外伤。心里未免一阵暗自庆幸,当然,人也因此清醒了许多。
9 v3 l; v! i1 X8 R“我有任务在身,我不能有任何的逗留。于是,我重新站起来,寻找一条可以从这里走出去的路。
8 _! U) a @6 A( V9 o& q“但是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在这斜坡上,我感觉到脚下像踩着了什么。那感觉,就好像脚下软软的,是什么动物的身体,这未免很让我吓了一大跳。而更加可怕的是,在我的脑海里,分明的听到了一声呻吟。
E7 q* G3 z6 `0 \! j9 q“这毕竟是在深夜的荒山野岭,在我摔倒并且掉下去的山岩里,猛然听见类似人的呻吟,这种情形远比有人拿着枪,准备向我扣动扳机的那一霎那,还要让人毛骨耸然了。毫无疑问,我不是惊呆了,而是吓傻了。就是这一瞬间,那感觉,仿佛是灵魂在出窍。我直直的站在那,似乎我不再是活人,我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冥冥中,别的魂魄在向我发出指示。
6 ^6 ^8 N! u( ^4 G6 E( X* Y( ^“我由于惊吓过度,马上又要瘫倒下去。但是那声音又响了,虽然声音很微弱,像蚊泣一般。但是我确信,它的确像人的说话,只是这样的声音,它几乎就像来自于地狱。不过,既然是呼唤,我虽然恐怖至极,但还是本能的向它看过去。
% P) T8 M7 I* [6 z3 m3 v“‘请不要,不要离开——我没有死——你可以摸我的胸口——’
. }3 T1 I1 c) F- q X% E+ h8 E“在终于明白了他说的话以后,我心中的喜悦是那样的巨大,原来,我仍然活在人间!本来就不相信迷信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物质组成的世界,一切生命新陈代谢,这本来是自然界最根本的法则。可是,我居然糊涂到迷信起来。我向说话人移过去,我当时是这样想,就算他真的是鬼魂,至少奈河桥,我们还可以做伴吧。
/ _: a- C( R: u! `# i( ^“‘我时间不多了,同志。’这个人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派性,我也顾不得了。现在,有一件事,我只有告诉你——’
; z5 [' V7 F. M& S/ V; t“我知道他看不清楚,但我还是向他点头。他让我相信他是人,现在还活着的一个人。他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这鬼,也只是在有的人心里。他让我摸他的衣兜,要我从里面取出火柴。我照做了,划亮不多的几根中的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照出了他那血肉模糊的身体,这人就躺在血泊中。我吓得火柴也丢了。
6 r1 N( k& D: N% `7 z/ l7 g V, P% ~“‘你已经看见了,’他说;‘和你一样,我也是人,是造反派武斗人员。小伙子,我生命不多了,在咽气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对你讲,是一个秘密。我作为一名员,没有权利让它,就这样跟着我一起消失。你在听吗——’
" T% p7 Q( I N6 v9 f& o“是的,我听着。我说。这时候,我不再是那样害怕了。这个人在喘息,看得出来,他非常的虚弱,说不定有可能随时会断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力,居然让他坚持着,要把心里所想的全说出来。
! e8 M# s2 W9 q2 u“我懂得一个人对垂死者的义务,我没有权利拒绝他,因此,我尽可能低下头,认真倾听和分辨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相信,他交代了要说的事情以后,很可能,还会说出一些需要他的亲人知道的遗嘱。又一阵喘息过后,他的说话要连贯一些了,我感到,他是一个受过很好教育的中年人。6 _% I2 X8 H! N6 b/ s
“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联合造反总司令部的同志,而且他还是在总部工作。他说,过去一个偶然机会,他偷听到过这样的一个消息,似乎在总部里,一直长期秘密关押着一个危险人物。好像这人最为反动,不但极其不老实,而且非常顽固不化。他既是历史反革命,又是走资派。正因为是秘密关押,就连他这个总部的宣传干事也不让知道,所以,他虽然听说,但是一直不知道走资派的秘密关押点。5 V, O: A+ S/ Q3 C% M
“他后来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手中的一份机密文件掉落,被风吹到崖边,他攀下山坡去捡,他绝不会发现悬崖上,那个并不起眼的瓜棚一样的小屋。很明显,在那破烂的棚子里,那个头发胡子粘连到一起的,面色晦暗形容枯槁的人,让他感觉到的不只是好奇。但是,那全副武装的看守将他挡住了。
0 d x7 n& |! y3 d- Q' y“‘你不能靠近!’ Q; n% y! {) g/ u9 v0 _, ]! P
“‘为什么?’
7 A. p: R3 D, P- X* Y“‘总部特殊的命令,非常危险的罪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2 a) |/ D$ I ?: a7 {9 F“‘我也不行吗?’* y ?& s+ ]6 N4 I+ N
“‘请不要为难我了?’
0 K/ u7 ^9 _2 @“‘是吗?那么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I+ l8 k2 E* c4 v: v3 c
“这守卫认识他,知道他是总部什么人。也许看见他如此的固执,守卫只好向他解释,他和他一样,对这人也不知情。但是他奉命看守这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如果不听招呼,他可以先开枪然后报告。
! r7 Q8 @7 D( l' S/ Z+ b2 e“中年人对此显然很不满,‘我也要开枪吗?’
( k3 l& U. D/ Y/ _" Y3 N“小青年的回答很肯定,所有人,包括总司令部任何人员。除非有马参谋长亲笔批复。不过,那青年守卫说,他已经憋急了,需要方便一下。如果愿意,中年人是否可以暂时替代他一下。3 n m* ], O! I7 w8 i
“中年人满口答应,并且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从破烂的棚子里,清楚的看清了这个野人一般的犯人。这个人的脚上还拖有长长的镣铐。可是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眼神依然非常的坚毅。尤其看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过他的脑子,就好像他要将中年人记忆在灵魂中。
7 k6 |6 M. a0 i" p9 V“突然。他开口说话了;‘你是员吗?’
: N2 ~& ~: x7 ^! r$ |: n% B1 Q“看见中年人点头,他又说;‘如果你现在还是员,你就应该记得,一名真正的党员,他的责任和义务——’. H/ l! q0 Z( q* b+ |: X0 H3 E
“看守过来了,犯人停止了说话,并且垂低了头。”
7 V7 i4 x+ h) K0 J) e4 Y1 R3 [1 ~4 ?; `" g+ ^$ g+ S- }. y% u" j+ o
正文 第二十七章& B3 N+ s$ c7 }3 {$ I
“从此以后,中年人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安稳。尤其每当空闲下来,他的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野人一样的囚禁者。特别是玩味他的话,让人明显的感觉到,他似乎还有着某种更加深层次的意味。这人似乎极力要向他表白什么,或者传达什么意图。而且,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一句话呢,员的责任和义务:在入党宣誓的时候,不是一切都很清楚了吗——1 B) j6 l2 L( y# Q7 B, \
“然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一个已经对社会和人民,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反动份子,他有可能提出像这样问题吗——
# ^6 h" h* H; l; b2 L“好在临近地区造反武装的增援,两派武斗人员的拉锯战,越来越变得有利于造总一方的有利局面,总部驻地,一段时间也不至于要作频繁的变动了。似乎正在蕴踉某个重大战役,所有的指挥部负责人都在忙碌起来。这天,中年人趁着人们格外忙碌,无暇他顾的时候,看准机会,他偷偷潜入了囚犯新的关押点。
) U. ~( z# M! f“在一间类似猪圈的破烂屋子里,在刺鼻的恶臭中,那囚犯向他讲述了这样的一件事。他说,有一个真正的罪犯,他当过兵,转业后在政府一部门工作。但是他利用组织对他的信任,利用工作之便,贪污了一大笔钱。他的上司接到举报,立即着手调查。
p1 k6 g3 b1 m; W“调查结果令人震惊,检举不但属实,而且实际情况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作案手法和性质都相当恶劣。上司取得证据后,立即展开了进一步调查。就在打算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的前夕,办公室在夜里突然被盗。而且也就是这时候,已经开始的文化大革命,突然进入到了接近于狂热的阶段。' I' N& Z' e2 E" w
“短短的时间,罪犯居然成菜为了造反派骨干和负责人。并且因为他特别的狂热,和无所顾忌的彻底造反精神,还被推举成为了联合多个造反组织的派性头目。而就在这时候,他原来的上司却在那阵混乱中,变成了罪犯的囚徒。由于一开始就感觉到文革发动的某种异常,对于那些原来打算移交的犯罪材料,那上司多了个心眼,真正最有价值的证据,他一直带在身边,并且作了隐藏。因此,虽然那夜里材料被盗,但证据,实际上已经被保护了下来。& F/ A# i. @+ y( `* }6 W
“最初的那一段时期的关押,作为走资派的上司,还只是被押着接受各种批判大会,后来,他就完全的被隔离看管了起来。面对罪犯的威逼利诱,残酷迫害,走资派没有说出一个字。罪犯不会放过他,在长期关押中,他受尽折磨,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出卖一个员的灵魂。/ t: @4 U9 N) z/ K- N7 t) M
“‘我并不是不想活,’走资派说;‘和任何一个人一样,我也热爱生活,珍惜生命。但是,我也不怕死。自从入党宣誓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我这个放牛娃出生的苦孩子,我的生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党和人民给的。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我情愿接受需要我付出的一切,包括生命——’
6 G3 j5 V5 ~' q6 m“但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跑步的声音。而且听得出,应该有不止一个人,正在向着这个地方奔跑过来。走资派还来得及说道;‘我女儿小仿认得这只笔。你告诉她,抓耗子的地方,有一只很大的老鼠——她会明白的!’囚犯在说话的同时,将一只钢笔迅速的塞进了中年人手里。7 s& ]9 `1 s; f
“人们冲进来,抓住了两人。他们用手电筒照囚徒的脸,拿匕首在他的脸上划动。血流出来了,囚徒没有动,根本就没有挣扎。而是这些人气急败坏的向着血肉模糊的脸咆哮;‘你他妈还不说,最后的机会了!’! _/ \$ @6 e( l1 l; C- n7 \
“囚徒仍然纹丝不动,也不看他们。很明显,他的心里早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这些人用脚踩着走资派腿弯,迫使他跪在地上,两个人反扭了他的手,让他面对着他们。走资派肮脏的脸上,那嘴蠕动着。突然,他啐向他们,狠狠的吐出的混合着血液的浓痰,喷在凑向他的人的脸上。但是,这些毫无人性的家伙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走资派被杀害了。% U+ M- f* d) g" W3 w% T) Y' X& a
“中年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结局,但是他心里不再是害怕,因为这些人的罪恶和血腥已经激起了他的正义感。作为员,走资派已经是他的榜样了。他没有后悔,只是在心里倍感沉重的深深失望,这些所谓的造反派领导,就像是一群没有了人性的歹徒。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他们,从而有所觉察呢?作为党员,与这些人为伍,他感到耻辱和羞愧。6 b, m B2 P5 F6 G
“人们给了他纸和笔,并且告诉他,最后的机会,生和死就在他一念之间。中年人知道,无论是从党性还是做人的原则上,他都无法满足这些歹徒。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因为走资派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认为他一定要牺牲,而是希望这件罪案能够在有朝一日得到伸张正义。所以,他承认出于好奇来看了这个人,但是走资派并不相信他,只是告诉他自己是冤枉的。5 Q4 y$ l7 r3 L5 b
“他们不会相信他,虽然除了当即将他关押起来,威逼利诱之后,也给了他时间,并且还拿来了纸和笔。他们警告他,一切决定于那张纸,他可以因此很幸福,也可以很快变成一堆垃圾。
4 T4 o4 z1 k e8 z: M“中年人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但是他不会屈服。时间一到,他们不再等他了,就在这个没有月亮,几乎极少天光的夜晚,他们用刺刀捅他,并且将他推下了漆黑的崖下。% m: S) h3 S4 [
“中年人的呼吸更加困难了,就像他的胸口压着大山,但是他仍然挣扎的想移动他的手。我帮了他,从他的口袋里,我摸到了钢笔。‘还有眼镜。’他说。我伸手进去,也拿出来了。5 u! P5 r ]5 Q! P1 W8 ~! G' N
“他大张着嘴,拼命喘气。他的身体一直哆嗦的颤抖不止,伴随着阵阵抽搐,终于说出来的几个字,我听清楚了,是他在劝告我。9 M! S- r3 e( i; s4 u8 c
“‘错了——青年人,一切都错了——别再跟着派性胡闹——回去吧——’
0 m* ~# ]4 }$ c& D6 C2 r6 w“他的头歪向一边,生命的火焰在他身上已经完全的熄灭。我守在他身边,我不是害怕,而是内心深处阵阵寒凉,就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的空虚。似乎一切都在幻灭,好像世界从此真的已经天荒地老了。错了,派性胡闹——这说明了什么呢?我不知道,一切多像梦,我是在梦里吗?可是心跳又是这样的明显。
( j/ s3 P, Q, }$ ?' _2 \/ d/ |“依然是夜的山野,依稀可辨的,夜暗中的山峰的隐约轮廓,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可是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刚才弥留之际,他既然知道行将与这个世界告别,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为什么错了,是什么错了,是谁竟然如此残忍的杀害了他——" t( O0 |0 g, y$ h" H+ s& ?8 ~; z
“也许在那种时候,我已经不能思想了,思维和意识都变得格外的迟钝。不过,我最终还是作出了我这一生最为明智的决定,在用一些草藤盖住了中年人尸身以后,我撕碎了急件,逃回到家里。后来才知道,我撕掉的,是一个供总部作出战略性决战的关键性情报。据说已经成功联络的各地造反武装,他们正在星夜驰援,准备从几个方向,同时发动突然的攻击,一举攻取并且血洗我生长的城市。
1 M% R! H- l/ u C“正是由于情报反馈的时间的迟延,计划被推迟了。而恰好在这个时候,中央下发了七三,七二四布告,更大的灾难这才因此被避免。我后来还得知,野战联队以为我已经牺牲,他们为我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o+ s6 h: ], F5 [) d
“武斗平息以后,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青年一样,我响应号召,报名上山下乡,到农村安家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的知青生活,依然充满了苦涩。
- w$ ~' b; D! ?2 A' T" _3 G$ J“不知是否是受文革的影响,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即便到了偏僻的边远山区,仍然改变不了好动的天性。加上文革造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个别人不断的强要胡拿,甚至一些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停的滋事,以及不断发生的集伙械斗,使得天性淳朴厚道的山区农民,对知青的热情开始大打了折扣。在有的地方,人们甚至从对知青们的敲锣打鼓的欢迎,变成了厌恶和憎恨。那一年,我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件影响很大的流血冲突——”' ]* y/ f3 l$ U1 f/ V8 p/ [
贾梦成因为激动,不得不暂时停顿,以缓和自己的情绪。
- d& G. y2 h; q, O" ~" N+ ]应建良几乎忘记了一切,全神贯注的在听着他说话。显然,他的经历在建良看来,似乎那是一个让他几乎陌生的世界。因为虽然他也经历了文革这一段混乱,可是那毕竟是大人们在做的事情,自己当时年少无知,所能了解到的,也非常的有限。
( C0 z3 e- u8 B$ q至于梦成所说的乡下知青生活,应建良虽然没有亲历,但是他已经通过周围的人们,或多或少有所了解。至于梦成所讲述的他乡下的遭遇,这的确很有些出乎于他的意外。当然,也并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
! o! X0 N0 i" u& G0 c. t0 Y1 \事件的起因的确很让人气愤,总之,那个人民公社书记的儿子女知青,这样的情形很容易激起人们的愤怒。知青们出于打抱不平,夜里袭击了书记家,并且将肇事者打伤致残。
. x. r, _- D+ Z/ a; m) n# S. y) [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了更大规模的混乱。有人借机巧妙的利用和煽动了农民和知青的矛盾,最后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 Q& `4 A# F$ h; i$ O7 z4 M可是,贾梦成不必要要掺合进去呀,就是在之间做了些规劝,怎么又会被抓起来,后来还被人打闷棒。结果直接导致后来返回城里,档案中,莫名其妙的多了精神失常这样的鉴定。
3 s; A$ j5 S: x. J- Y0 P* n- `5 q贾梦成痛苦的摇摇头;“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接受一个疯子,就算妈妈退休顶班也不行。我知道,是公社有意要这样做,但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因为我不是疯子,我能吃能睡,思维正常。那一段时间,我心里好苦,好空虚。因为我不能自己工作的话,就只能像废物一样在虚度时光,空耗青春岁月。+ a6 `8 F/ I: J6 a* x
“那时候,心里的那种绝望,就像是生不如死。我和妈妈去了大小各种医院,但是,没有医生愿意给我开出不是疯子的证明。他们还说,档案里的东西,不是他们一张证明就可以改变的。
W4 g4 |( O2 r X' G2 M7 z: F“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就是没有疯,他自己也会因此而疯掉的。我曾经在极度痛苦中想到死,遗憾当初子弹为什么不能偏移一点,我多想那时候倒下去的是我。当然,这一切都没有用,我需要振作起来,父亲去世后,不能再让妈妈痛苦了。怨天尤人无助于自己,过去的教育让我懂得,一个人的存在,对于他生活的时代是否有意义,这才是他生命价值的所在。
9 {0 O4 {2 z, D“在这个时候,百无聊赖中,我翻看日记,突然又看见的钢笔和眼镜,让我想起了中年人,还有他那个让他失去生命的秘密。我的脸发热了,我已经意识到我自己应该怎么做,或者做什么。的确,为了正义,中年人和走资派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他们是员,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但是,我也是当代青年呀,揭露罪犯,伸张正义,维护社会的公平和公正,以及正常的程序,我为什么又不该做。假如继承他们未尽的事情,那么,这意味着我也在工作,在服务和回报社会。按照鲁迅的话说,是战士—— s# G( u4 g/ p& X
“一旦下定决心,我便开始工作。至少,需要追逐的对象应该是明确的,当年造总的几个头头,三结合时,二人进了地革委。开始我把视线转向政法委的那一位,因为有一段时间,在街头巷尾,你会从人们口中听到他斑斑劣迹。不幸的是,我的检举揭发信发出去不到半年,这个人就失足从自家阳台坠楼而亡。1 A" G% e) D# _/ f7 x$ {
“我以为我的追逐应该就此结束,我还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寻找到烈士的亲属和后代。但是这件事真正做起来,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毕竟在那短暂的时间,中年人给我的信息太少。我甚至来不及想到弄清楚他们的姓名,只知道有个小仿,我猜想应该是女孩子。具体的寻访没有结果,我只好带上眼镜和钢笔,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碰运气。
2 O9 B# B1 G" X7 s“这些年过去了,虽然我没有放弃,但至今仍然一无所获。就在我开始感觉失望,觉得自己一厢情愿的努力已经失去意义时,偶然的机会,我突然发现,我原来追逐的罪犯他有可能尚在人间。并且,他不是悔改,而是仍然继续在利用手中的权利,在不断的制造新的罪恶。后来更多的发现,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E4 i+ [" g+ ]& E/ G* J' f; L1 \
应建良对他的话突然产生了兴趣,他问;“是吗,你说你发现,那是什么意思啊?”+ G1 D: z, K6 u+ X8 `
“当然,还不是很肯定。不过,我怀疑我手里的这件东西,它应该,就是那罪犯继续做恶的证据!”
3 Y6 r1 q Q* ~* J“证据吗,那是什么呢?”
3 h3 b; H6 ?# F5 x- r4 y“当然,你自己也可以看一看?”4 P9 g( @% K# s* N5 z9 m
说话间,贾梦成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应建良接了。不过,这只是在一张纸上面,拼凑的粘贴上了一些碎纸片。可是,它能够说明什么呢?疑惑的目光,不解的投给了对方。3 a, R t2 I5 ?& [: H2 d1 Y
贾梦成看着他,轻轻的说道;“有没有发现,那上面盖好的公章?”
I. L; s9 V _“我注意到了,好像不只是一枚?”& O w) H f, J- A3 g
梦成点点头;“你也许听说过了,前些日子,从河里捞起来女尸的那件事?”
/ m! e. g0 g3 A# O2 W( w+ ?: c应建良点头。% E3 }8 W* t$ F. }- ?' i& x9 s
“这张招工通知书,就是那位姑娘的!”' D% c7 |1 k/ e0 G; F
“你怎么知道?”
* i+ C/ t' b* L6 z“因为她丢下后,我捡起来递给她,后来又被她撕扯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当然,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拼好后,又重新粘帖上去的。死者的名字和这上面的名字,你可以对照,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叫肖小雪。”
+ i( k% d2 _' x7 [4 ?9 r' B8 b应建良又看了看纸片,疑惑的说道;“这,又能够说明什么吗?”
! O: t( u+ p: R6 Y2 t“你确信名字没有问题,这就够了。因为不必要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最好。”
% ^4 e3 e# E3 r9 ` u0 z5 R“哦,是吗。”. `% {% B3 g/ S' q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 M- a1 m3 ?0 a! Q7 K$ ~* t“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
2 z9 q3 `8 ]4 q; ^贾梦成看了看他,一阵犹豫后,说道;“好吧,我提示性的说一下。可以肯定,那女孩不是失足落水,她应该是自尽,投河自杀。因为被骗奸后而轻生!”
: p3 ]1 r7 U- x/ U) [: i+ M3 E“骗奸?是谁干的——”6 @- Q' B9 N; b1 L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许让那个罪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外表上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孩,她会如此的烈性!”
/ |1 u6 \/ x9 `6 w D- S“你好像,还知道些什么?”* H# U: h7 v" W7 Q4 ~" O
梦成淡淡的苦笑;“好啦,不谈这些了,行吗?”; u8 m: s. Z$ s
应建良仍然感觉到难以置信,他疑惑的说道;“那个家伙是谁?还有,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原来那罪犯在继续犯罪呢?”
9 z2 f3 ]0 w0 x) T" e3 \# \. D“我想,现在的确也只是推测。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去确定。”" L0 t# G5 w8 O- k8 v: O; e
“你怎么确定呢?”2 X) E* y) X Y- v0 V0 H
“中年人说过,罪犯的后脖子,第一颗算盘骨上面,正中间有一颗红痣,豌豆大小。”
2 t" D' S8 M0 C @' S' v: Y7 W7 u“哦——”- r- p$ q& q, U! C
“那么,我拜托你的事情呢?”梦成说。# Q" C k4 ~6 p( s, `& c7 r7 ^+ G
“说吧,你想让我帮助你什么?”
8 H* d t/ h! R9 \“保管,我们今天所说的,除了知道,就是保存在心里。另外,还有眼镜,钢笔和一本日记。当然,这张招工通知也要放在你这里?”+ y& W% b `* P5 B& e+ }! j" A
应建良有些不解的说;“为什么找我——”& K; W8 H5 a# I$ ^ d3 b3 C8 ?3 u
梦成点点头,说道;“不知道。也许,是缘份吧?不过,这件事不管你是否答应我,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任何人,绝对不能说出去!你应该很清楚,后果?”
7 [$ }0 R. a7 a( r& }5 N& C应建良看到他那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和冷峻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记住你的告诫。不过,假如答应替你保管,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取走?”
8 I# U6 t; v Q; |( c8 w梦成摇摇头;“我不能肯定,也许永远不会。也许,到一定时候我会来找你。”% r/ E1 |% V! q; f# I" }% W
“你的意思,你好像——”
( y) {" }. H5 p! I“我说过,我必须去弄清楚,我需要证实。而你唯一能够帮我的,就是沉默和保存。你知道今天的政治形势,如果我们所谈的有任何泄漏的话,可以说,过去所有人的付出和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东流!甚至,对于我们,很可能还是一场非常可怕的恶梦!”2 I8 \; W' D1 i3 h- q5 f* ~: [, z
应建良似乎难以理解他所说的全部意思,他注意到贾梦成的眼睛,发现那目光既深沉又非常的严峻。这未免让人更加的困惑,应建良不知道该相信他只是疯话,还是真的在以前,有过他所说的那种事。. \3 C, Y8 Z* n7 N3 }2 E6 u( y
“还有,我希望你记住,今后我们就是面对面,请不要招呼我?仍然和以前一样,就当我是疯子。”! d3 \) K5 w; [6 e
“这,恐怕不好吧——”4 ^1 A. t) m4 S# y' F
梦成没有理睬他的话,他继续说道;“如果有事,我自己会找机会找你,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记好,从此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也不要看我!那么,你现在继续看你的书。把眼光停在书上!”# p! h, W8 B# O, ?! k* M6 F, I* {
贾梦成一边轻轻的对他说话,眼光就已经转向了外面。3 T# u- L# {" h0 s% j4 V6 {
应建良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神情,心里未免疑惑。可是,没想到,贾梦成话音落下,人就突然弹射一般的走了出去,像来时一样的让人猝不及防。' ^3 e s" W% w! ^! m" s0 Z
他几乎是跳到门口,马上又返身过来,伸开双臂,两只手横撑了两边门框,向屋里探头。然后一转身子,突然的离开。% X1 E& U4 E/ }
如此突然的举动,除了疯子,一般人不可能会这样。应建良才回过神来,便发现贾梦成已经走远了。而且他一边走,还一边蹦跳的靠近另一户人家,并且用眼睛凑向那紧闭的门缝。2 h0 K' P+ f# P3 u6 K8 c$ w+ T3 S
在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过后,贾梦成又回到街面,然后是匆匆的疾走。7 ]4 ^6 x+ i, D4 E
这一切,早已被远远走过来的居委主任费正文看见了。他发现,这疯子居然对别人的家产生了兴趣,刚刚离开应家的门口,又突然来到刘家的门前。看来这疯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他会不会伤人也难说。当然,如果真的有那样的苗头,就应该派人把他捆起来。
( V) H4 \: {" p费正文紧走了几步,看见那开着的门里,应家那大小子正坐在马架椅子里,手里捧着书本的正看得很专心。于是,他放心了,提了下污秽的蓝色长褂的衣领,他愉快的哼起了样板戏来。' y% Y4 a; C; w. x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开口张口笑,过后就不吃他妈粮——”: Q' F4 [1 o" [% m! Y( I
7 j" m6 K8 f$ B' {& N7 j k% ]正文 第二十八章
1 Q! I8 }% I7 [2 s到底是春天的阳光,灿烂的光芒照耀下的巷子里,就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面,此刻看上去,也显得那么生动的像充满了生气。两边高高的院墙,在墙脚的地方,那些终于从严冬熬过来的青苔,这时候,似乎也不再那样一致晦暗的,有了几许的茵绿。
! S1 K" T, J9 g7 v7 L6 D白宁好奇的看了四周,半上午光景,红星巷这一段几乎就看不到几个人影。到底是处于离市中心不远的一条街道的中段,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曾经居住过好几户大户人家。如今,进入巷口后,稍微留神就会发现,特别那凹进围墙中的小廟门,看上去虽然显得破败,但是门廊上面残存的琉璃瓦,以及雕梁画栋的痕迹,依然是那样的清晰可辨。4 H, z1 p# v, q1 H; G
似乎并非第一次来过这里,白宁记得,那还是好些年以前,学校里集肥到乡下,在回来的途中,她和儿时的几个同学曾经走过这一段巷子。
9 L5 _0 x( e0 _1 |8 {1 Q1 ?也许是少年时的记忆,在她的心里唤起的某种愉快,加上单薄了衣裳,让自己显得浑身的轻松,看见不远处在地上跳跃着觅食的几只麻雀,使她快活的心情变得更加的惬意。. g5 F: s% P* J) z
喷红的脸儿,浮现出了几许调皮的笑意,她突然驱步向前。先是顽皮的蹬脚,接着挥手,然后双手用力的拍了几下。& C( Y* X) j" y* ^* l. I% _( g
这意外的惊扰,使得那些正吧在地上觅食的麻雀,猛地惊惶的噗翅腾起,转眼不见了踪影。- _! K# M E+ R# e
姑娘这才回眸她的男友,可是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她那样的愉快,这让她免不了有些奇怪。似乎她的建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那显得有些稚气的举动。0 l% ? g1 u0 l9 ?7 l+ j* @& E
“建,没有记错吧,欧治国他们家,是住在这里面的吗?”% T9 B, Q) g) P ~, `4 }
姑娘说话,显露出娇憨的笑意,红扑扑的脸蛋,更加的娇俏和妩媚。可是,那像在思索什么的青年,几乎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s; C. a* m- @. s" w
“什么啊,你说——”0 q$ M* r& K( b
这样的反应难免让白宁不解,她奇怪的注视他。直到建良走近她身边,难免仔细的观察他,于是她看见了那脸上的忧郁。他似乎心情并不好,就好像他正在思虑着什么。姑娘免不了心里纳罕,她关切的说道;
. g, }( [, I$ |$ d" @6 c“怎么回事呀,建?有什么问题吗,你好像,并不怎么开心啊?”- F$ W' r1 b1 O2 t: W* L. n0 k
“是吗,你说我不开心?”5 [5 Q$ m. R; r7 B: K! d4 Z
“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很不愉快。真的,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 [; |9 u1 ~' Z" E9 M0 K“这倒是实话,我的确在想别的事情。”建良说,浅浅的一笑。
R5 H3 k' o$ {: v姑娘认真的又看了他的眼睛,委婉地说道;“能告诉我吗,是因为什么,让你的心情变得这样的不好?”
1 C4 I9 [$ b' u0 @( y- T0 X, B0 A“也不是不好,是因为我在想别的事情。”9 i4 |# [" | W( C$ K; R$ Y/ o
姑娘摇摇头;“我猜,还是为了欧治国上次来家里,我们没有很好招呼他——”
; O- g: _8 `. X应建良摇头;“不是,那不能怪你。而且我相信治国,以他的性格,如果仅仅这样就生气,那没有道理。我和他,都不可能是这样的人!”1 H1 R: _ m7 ]/ u& E
“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担心,为了放你那件事,治国可能会因此招惹来麻烦?”
- z( P9 M" \/ @# s/ s“这个嘛,说实话,这会儿我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当然,这种可能性暂时也不好排除。不过,现在回想起当初他放我回去时的神情,好像这样的事情对于他,应该算不上问题。当然,那会我们的确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交谈,因为很快又有人找他,好像是民兵总指挥部来电话,让他马上赶过去。”
6 D8 T/ g4 K0 z8 X, L% H* w1 k2 g白宁放心了;“真的没问题,这当然最好!不过,建,我认为你那个小学同学,特别又呆在那样的地方,我想,这次我们上门道谢,如果证实了那件事的确再没有麻烦的话,我还是认为,你们之间不必要怎样的深交才好。你认为呢?”
2 F, r2 Q. M) C- e建良看了看他,勉强的点头;“好吧,我记住你的话就是了。” d* S6 A) I0 V- l. w; ^- C
“还有那件事,就是温克发——”
8 `% J& O+ k; Z, P; k“这个人,完全用不着理会他!”应建良摇头,“真的不知道,他那个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那种事,也值得上门来找你!不过是一张工作情况摸底调查,谁来填写都一样。”4 ~+ _' p! r P0 t/ ^
白宁听他这样说,完全放心了。/ b% `% u3 u6 _" z8 c
接下来,应建良告诉她,刚才他脑子里,实际上是在回想去乡下的那些情况。' Q( d+ D I7 i% G, a8 d
他说道;“说心里话,现在,特别是乡下送粮这一趟,我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发现自己,从此以后,就是不能在厂里上班,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感到痛苦和难受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不会是那种对社会无用的人,至少到乡下修理机器,我会混饱肚子。而且幸福公社的几位领导都挽留我,他们还说,我要是真的留下来,他们会就把农机站交给我——”
" I# O( O1 `! X, ~2 D) X7 `" ]应建良说话,没想到白宁的脸色就变了,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离开他。应建良发现,慌忙追上去。
& t" g0 ?# `) C% N9 ~# m“怎么,这样说你也会生气?”
( W) \" g- U' |1 ^# Y: g. N白宁看了看那有些困惑和紧张的脸,她叹气道;“不会吧,这样的大好事,我当然是应该祝福你!”
$ N5 b+ t, h% t* e+ _ W) o9 Z, f应建良听出了她那种嘲讽,他显得很不解的说道;“可是,没有理由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t- `' A9 I2 M
“你当然没有错,因为你离开我们母女,那是多么自由自在的事啊!我们没有这个福气,自然也不好再连累你!”
1 H( U$ h4 Q* }# p1 P3 L应建良苦笑了笑。但很快,终于明白到姑娘的真实心情,他陪笑的说道;# r+ e p4 d0 P. r6 b! X& A/ J
“千万别生气,理解我好吗?可能么,我怎么会愿意离开你们呢?我的意思,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忍受不了无业的折磨,才会有那样的选择?”$ g( i) `! S$ T# z
“什么叫迫不得已呀?”
3 h6 C# C: R2 k# R; H/ _/ Y( Z“宁,我是这样想的:假如有一天,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真的要辞退我们,单位又让我们去参与那些事,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而且,就是没有了这工作,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的灰心和绝望。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人总得做事吧,这不是吃饭的问题,而是一个人不应该整天闲着不做事?” {9 a: K! j4 e9 ?9 V8 j4 z$ H
白宁点点头,那有些湿润的眸子望着他,那头轻轻地摇动;9 Z* c4 h! M- k3 t2 ? C3 K
“建,我不是要生你的气,我只是不想我们分开!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你说到走,我这心里就好难受!”
; d, B7 [ u$ n" ^( r那青年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他点点头,喑哑了嗓音的说道;“实际我心里和你的想法,都一样,哪怕短暂的分开,这滋味我已经领受了,我实际也害怕!特别心里的那种空虚,就像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我不要,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但是不做事,我又会特别的空虚。我只是希望我有你,再就是像父母一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家人清清白白的安静的过日子。每天努力的工作,然后是小家庭,这样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幸福啊!可目前的现实,愿望是一回事,实际的情况和我们所希望的,之间的差别,的确让人不敢想像,今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变化?”$ t& t$ C) r; f0 P( @; B* W
白宁这时候,已经完全领悟到他的心情,这让她的心里非常的不好受。她摇摇头,既像安慰,又如同在恳求他一般的说道;$ J2 {0 X5 P/ |: \ \" L, | s
“不会,建,我们都是本份的,没有野心的那样一种生活。要求也十分简单,我相信,我们应该不至于出现你担心的那种情况。建,听我一句话,就算暂时没有了工作,可是,你还有我和妈妈呀?我们的收入,一家人计划生活,应该足够了。我要你答应,不离开?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永远不离开我们母女!”
+ U q U& D' L9 e白宁说话,身体就偎依过去,恨不能投入到他的怀抱。这含泪的的深情的目光,让那男子汉的心里好一阵激动。他虽然无法完全同意她,但是,却被那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爱恋深深的打动了。他害怕她难受或者伤心,因此,他情不自禁一阵心疼的握了她的手,真诚的说道;1 b7 J$ j- y: L& z& V
“我没有,宁,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分开!我的心已经交给你了,能够和你共同这一生,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愿我们两个平凡的生命,这种并不过份的愿望,能够得到苍天的眷顾!”
3 i# m3 [! H1 p9 C“会的!建,可以说,我们两个都是这样,我们只是平凡人,做不成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与世无争,就像陶渊明的里那样!”0 M7 C) T& e% } N$ ~: L
看见男子汉深情的点头,这女郎知足而又甜蜜的笑了。
( b t" @" H' r9 l" ]. M' g' ^然而,她这青春阳光的笑脸,并没有给那青年的心里注入多少的愉快,不知为什么,好像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有一种不踏实,或者是不安。他想不明白,他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 _* V' {% w# U- N4 `, V突然间又想到疯子贾梦成,还有他的那些过去,以及他那些秘密。他不知道贾梦成告诉他的那一切,是否是真的有过。他仍然难以相信他,甚至怀疑贾梦成告诉他的,不过是他那不正常的头脑,因为受损的脑细胞拼凑出来的某些幻觉。因为明目张胆的杀人,这种情况就是武斗那样的非常时期,在我们的共和国,也根本不可能会发生。毕竟是,无产阶级的专政嘛。
1 s) ^8 d" R+ I+ `8 X. c" W的确,贾梦成是向他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前后连贯似乎看不出问题,不过,在武斗指挥部这样的派性最高机关里,关押也许有,但是,像梦成所说的那样草菅人命,这显然绝对不可信。更何况,告诉他那一切的贾梦成,他毕竟不是正常人,而是一个疯子。
# C7 D% R6 k$ p% n% T看来,身边的姑娘,不会容许他过多的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情,于是,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他们正在进行的现实中。他们已经走到巷子里,住家户最多的这一段,记忆中,欧治国的家好像就在这附近。
' j- E+ \! g# Z! D+ E! b密实的住户,还有那些院子,他必须仔细辨认和判断,最后确定了,目的地就在前面的那一户院子。少儿时的记忆,只要走进了院门,他们就可以看见四合院里治国的家门。
, g, Z, d' \7 [* f果然,记忆并没有欺骗他,因为当应建良轻拍着反关着的木门时,对面的一家住户的房门打开了。从那半开的门里,露出来一张非常年轻的女孩的脸。她问他们道;/ J+ V. m" J, T% w" E# B
“谁,是谁要找欧治国?”5 X6 }9 }) x3 {# P; O1 r- V
她似乎唤起了应建良某种模糊的记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女,又好像不认识。但是大脑里,并没有任何的对她较为明确的印象。不过,那女子却是认真的在看他。& o- ^6 w3 ^5 {3 [3 W3 m S
白宁对于那样眼光直直的,目不转睛的盯看建良的女孩很有些不满。她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的去看别的男人,这显得太过份,她自己从来也不会这样做。3 t$ w" n. D5 a* F: R- x" q
谁知道那姑娘却笑了,那笑脸看上去很有些暧昧。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倒是柔和了许多。
7 t2 ~0 S* h+ _2 V“你们这时候找他,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 ?/ C* D9 P d) {( o+ S应建良摇头;“算不上急事。不过,我们既然来了,当然是希望能够见到他。我想,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吧?”8 C, K" F, ]1 f+ L% P+ g0 h
“不会,那就是治国的家!”女孩子爽快的说,并且进一步解释道;“只是,他有时候不一定回这里,他会住到他妈妈那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K* h2 J/ |. r6 B, V" R4 D) |应建良的脸色一暗;“是吗?那么现在,他很有可能不在这里了?”4 g( q" T! }1 h& j* e8 B* w1 k4 o
姑娘打开门,并且从那屋里走出来。苗条秀气的身体,那脸上笑吟吟的。3 r: ^4 i' |) ?- y
“这样吧,我知道他在哪儿。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领着你们一道去找他?”- l$ W9 x5 j$ t2 y. q4 \0 V
应建良转脸白宁,看见她虽然脸上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表示反对。因此,他说道; h6 u' o G+ p" I) n b8 [
“谢谢!这当然最好。不过,这样的麻烦你,很对不起了?”
" r" Y( B2 e' j5 @“用不着客气,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不过,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人,如果有人说什么,也不必理睬?”; b! l, k( v# E7 s7 n/ u7 r+ _' D" h
没有人这样带路的,而且她所说的 话,二人几乎都想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当然,虽然有疑问,白宁也不打算再问他,目的是找到欧治国就行了。
: O x2 S; x7 X8 l像少女这样的在前面带路,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因为姑娘并不是从院子门口出去,而是径直进到别人的家里,然后又从这家人的后门穿过去。走过巷道,又进了另外的一户人家。再从后门出来,耳里便听到非常嘈杂的大声喧哗。4 b! Y6 @1 R3 K! H" w, X: a, U
白宁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可以不经主人允许,竟然毫无顾忌的通过别人的家里,而且是穿堂过户。甚至就是看见那屋子里的人,也用不着任何招呼的,一行人就这样过去了。& ~& `, Y- d. c' {- @ k* m5 z
看来这女孩和这些住户,彼此的关系应该是非常融洽,而她自己又是这样的随便和大方。白宁对这个带路的女子,包括姓欧的,突然之间就少了许多的好感。9 Z) Z& E( [6 ]+ j v
再看应建良,他显然也不习惯这样的在别人家随便的进出,那张脸早已经涨得通红。好像还有些害羞一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有些狼狈。4 X: Y6 F/ d; U9 b5 d% a! W: M+ F
虽然不熟悉欧治国的声音,但是看见那大块头红黑的脸,白宁就知道是他了。看来,上次虽然是偶然碰面,但是这样的大个头,的确能给人很深的印象。2 G8 ~, B' H5 z" u! a
在那围着桌子,一屋子闹闹嚷嚷的青年人中间,欧治国站了起来,并且用他那粗旷的嗓门在高声的叫喊;
5 o9 |! }$ R$ E$ K“我他妈根本就不想认!毛狗,你杂种做了手脚!”) |5 c8 X$ y3 O. A% J9 ?- Q
几个小伙子围过来。其中有个青年人一把抢去了欧治国手中的扑克牌,用力的往桌子上一摔,大笑着喊叫了起来;
7 W2 n h8 u1 O& u) e. L3 C“啊哈!这家伙手头有猪耶!治国,圈板都跑了,你这猪还不是留给了自己?投降吧?人家夜叉手头的梅花十点,早晚也会丢给你!”
, {: v0 p: M/ C0 R- x9 n0 l“我说,我他妈——”
( g7 r m' }; t+ c! f应建良看着欧治国在焦急的分辨,他有些不明白的看向白宁。9 O9 F. l$ Y# D* N! N
姑娘抿了嘴笑到;“他们玩的是拱猪,以前很流行。不过,他输是肯定的!”
* o3 x5 J9 Q! o: P建良不懂玩牌,又去看带路的女孩。发现她只是看着屋子里,咬了嘴唇的在忍住笑。这时候,这个美貌娇俏的女孩的模样,看上去就显得特别稚气的可爱和天真烂漫。
. Z T6 }1 W+ w) T) F5 e7 I桌面上,已经有人摆放了一大脸盆的清水,在人们的哄笑声中,欧治国虽然不服气,但是看得出,他已经屈服了。本来就要埋脸到盆子的水里面,也不知是谁在他的头上按了一把,那头昂起来。
# Q0 Y$ i: j! X2 q欧治国生气的回头,刚要向那小青年发作,却无意中看见了站在门外等他的那些人,他惊呆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但马上,人们众口一词的在吆喝;
' n6 _# d5 w& p: z) P6 Y“泡进去!泡进去!”
]8 g& k6 i6 i2 t欧治国挣动的拧了脖子,突然,他猛的弯腰低头,一下子将整个脸埋进了脸盆里。' ?& j* g0 M* l/ M4 z" F5 f
围着他的人,在欢快的高声的喊叫着数字,使得这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的热闹非凡。
6 t9 u: ~& y/ u% m0 t2 ]已经数到十,那憋气的脸猛的抬起来,仰脸喘息着。刚刚才缓过来,又有一大碗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6 r2 T' i6 o9 ]8 z8 _5 h欧治国用手抹了脸上的水滴,让气息稍稍平稳了,然后,他双手捧了那碗水,一仰脖子,一口气全喝进了肚子。然后将碗反过来,让大家观看,他嘴 里豪爽的说道;
0 f$ V2 Q5 g y& p+ K“吵他妈个什么屌?不就是认罚!看你们这**样,这阵仗,还以为是好大个男女关系!”) t4 w5 M9 b5 I* Y# z* b4 c
边说话,他人就往外走。有人伸了手拉他,被他一咧身子挣脱了。又有人要拦他,马上就受到别的人的制止。
* |" X" T& S5 o8 Y随后,一屋子青少年的好奇的眼光,全都看向了正在外面等待的人们。8 R$ X4 d( h1 y) n
( _) b. V9 m4 T正文 第二十九章) S+ [- P6 }/ e+ d: R/ |) L
从那些人中间脱身以后,欧治国那一张脸,看上去就有些不大自然。不过,他向他们说话的嗓门,还是那样的声音很洪亮。
' `) F) w/ r: r# X' V4 E“不知道你们要来,建良,让你们就等了!”: u$ c2 P+ |& n. r R4 t9 O( H
看着这短发上,仍然在不停的滴着水的人儿,应建良摇了摇头;
% ]" u1 u' V' l- `. b“说真的,这样的玩法我可不敢恭维!”
r9 v3 Y* ]7 N7 H5 v0 N. R“嘿嘿,的确也有些无聊。打法时间嘛!”% f+ g9 Z6 C5 R4 f. m1 M' c$ V
也许是白宁的原因,这个大啊个头此刻憨厚的脸上,那勉强堆出的笑意,看上去就有些不自然。白宁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不好意思。+ L+ Q3 Z3 T$ A# ~+ T
“你耳朵的后面,水都快流进衣服里面啦,拿什么东西擦一下吧?”
5 P: q3 C& D/ e: k. z欧治国看了看白宁,点头,忙用手在脖子后面摸了。马上,又拉了衣袖就这样揩了。他微笑着,自嘲一般的说道;. h/ T) z6 G+ ~
“没关系,离心脏还远着呐!咦,这位是——”
3 x/ X5 ?3 T$ L8 z应建良见他目光直盯向自己,忙介绍:“她就是白宁。我告诉过你的?”. S9 `) c e, `6 _4 s
欧治国向白宁点头,笑道;“很高兴认识你,白宁同志!我说嘛,我上次去找你们的时候,见到的可不是你啊?”: Q8 N- d1 a/ d5 b9 |8 z: y
白宁抱歉的一笑;“真的对不起,那会刚好我有事出去了,是我妹妹在屋里。当时,建良下乡还没有回来嘛。所以,我们两个趁着今天有时间,就找上门来,当面来向你赔礼和道歉!”# j7 i$ p2 v! n, _8 M
“道歉吗?哈哈!”欧治国爽声的笑了,“不至于嘛,我和建良,我们之间还用不着这样!建良,你说呢?”
1 P- ]1 P0 b% e1 @; G b. W2 T白宁从他的笑声中感觉到一种豪爽,看来眼前的这个人,还不全是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一类人物。尤其他说话的随和以及坦诚,这让姑娘对他的感觉,就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欧治国,居然会对他们表现出如此的随便和亲近。6 R- N; y& {( W0 \; X' G f7 I
仍然是顺着原路走,他们发现,招呼欧治国,以及和他点头说话的人还真的不少。但欧治国并没有任何的停留,他一边应付的回答别人,却并不放慢脚步。
5 A9 `8 m" f2 ^. T7 {9 _) g很快回到刚才二人进来的那个院子,欧治国推开了他们曾经敲过的那户门。
8 L1 \0 k/ \3 b, S2 C; G“还是和过去差不多,整个的院子还这样。只是人不同,我们都长大了!”
( e- F# f- H5 W- Z9 U应建良看了看院子一角的那株槐树,点头道;“至少环境是这样,连树都一模一样的看不出变化!”. c& ^3 c6 x# v1 X) M
治国和建良说话,两人回忆起过去,似乎有许多感慨。后来,治国问建良是否认识带路的女子,白宁这才注意到,就在欧治国从那些人中间出来后,就没有看见过那女孩。2 ` g" _3 a4 N" r$ E: z
这时候,应建良显得一脸的茫然。他摇头;. F. `5 I' v1 `+ Q' n# {- g
“真的不记得了,她是谁?”$ S8 S8 g0 B a
欧治国大笑了起来;“英英啊!就是小时候,头上扎两个像树丫一样发型的小女孩?”1 J! U K ~; Z
“什么,是她啊?真的,认不出来了,那模样全变了!”. j7 e" g: `0 }! n
“还记得吧,那会,你帮我补习功课,总是发现桌子上的橡皮擦胶不见了。后来才发现是英英,她拿走了,放在嘴里啃得几乎没有办法用。后来我们终于才闹明白,原来这个小不点,她准是把擦胶当作了糖果!”0 ^# X5 R( M# `: V6 q
“嘿嘿,我想起来英英当时那模样了!”) Q" J* J: N4 P2 ?, L4 o
二人正开怀的大笑,没想到,正好英英端了茶水在进来。于是,他们马上又憋住了笑的,眼光看向了别的地方。
: O4 S. }" E5 I) H3 N英英像是有所察觉的,好奇的看了看大家,霎动眼睛的才要说话,谁知道治国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S- [* e7 g+ [: h
“建良耶,你们应该认识啊?”" C" Z; z. h) [9 k+ C7 P" h
姑娘只是抿了嘴,浅浅的一笑;“早就知道啦!要不,我才不会去你们那样的场合,乌烟瘴气的!几十岁的人了,一个个还都像小孩子!”
+ d* k8 \5 J; J. C9 e$ f欧治国也不恼,仍是开口笑着说;“从小长大的,也是在一块开心闹热嘛?要成天只是绷紧个脸不理人,那日子过得,才叫住烦人呐!”
; ?( \* W5 V4 F* K“喝茶吧,姐姐?”
9 k* D& S- A/ u2 }英英很不高兴的瞪了欧治国一眼,脸转向白宁,微笑的将茶水递向她,并且挨着她坐下来。
" g5 w; p# m) m这时候,白宁已经看出来女孩和治国之间的某种微妙,当然,她一时也不好确定,他们之间是不是那样的一种关系。不过,脑子里想起最初对她的那种猜疑,心里难免也有些歉疚。; ~. r9 j% a2 V. v( T
“呀,这么快就沏出茶味了?”
' G- I' u, Z' @3 q4 E“家里早上的开水嘛,只是简单的盖上盖子捂了会。”+ [8 y" M9 y" y* D4 `0 H+ H
“好像喝起来很爽口,你怎么做的?”- s) C/ D- P) w
“头一开不要,那对胃不好。”) |% H. i5 C: b1 M+ q4 s: a
“是这样啊?我倒是没有想到!”+ v' r9 }4 J( i
“你回去试一下就相信了,我爸就这样吃茶的——”
/ p9 E1 S) {* e [看得出,这是一个性情相当温柔的女孩,模样的确算得上标致。只是过于单薄的身体,给人的感觉,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完成发育。而且单从相貌看,她实际的年龄,决不可能超过二十岁。
1 a- P! m: M& ^, k. g# ^, y两人就这样,彼此显得有些客套的交谈了一会,英英说她有事,不久又退出去了。
; o1 d6 I* V4 H" N" _. ~虽然建良和欧治国那么亲热的在说话,几乎将她冷在了一边,但是白宁并不生气。呆在一旁听他们说话,难免让她有一种少有的新鲜和好奇,原来男人聚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说话居然也免不了孩子气。尤其当两个人回忆起往事,那种兴高采烈的兴奋,真让人感觉到不可理喻。% \+ l2 ~8 [% t8 C8 ]. E: F
实际上,白宁认为他们过去那些孩子的玩耍和胡闹,并不是那么的好笑。可是,他们却笑得像小孩子一样的天真。2 N* d5 I8 N5 u. j) O% A
谈话总算回到了现实的问题,欧治国表现出对建良目前的状况,非常的不理解。他摇头;
3 n4 l) [1 X( b5 ^ \* q0 M“说真的,建良,你不至于混成这样啊?按照过去我们的了解,你天生的就应该读书!”+ i* l: F# K! L" S
“还可能读书么,在那种年代?三个年级一起上初中,而我们,根本就没有完成小学课程!先不说讲课是否能听懂,就是老师,那样的混乱他也没有办法再教学。我现在还记得,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弹弓就射到她的头上。老师捂着流血的头发呆,下面仍然是哄笑和吵闹!”" ~+ D4 [/ ~0 [& A& i! u" `9 B
“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这样?”治国说;“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武斗才开始,父亲就把我送到了乡下的老家,在偏远的一个小镇。那里还算安定,我继续上完了小学,中学也是在那儿读的。可能,这就是人的命运吧,记得当初我妈妈曾经多次这样说,你才是真正读书的料子!就没有想到,命运会如此的阴差阳错,你居然就没能够继续读书。也不知道,这只是个人的不幸,还是国家和社会,在人这个问题上的浪费!”
7 N0 L$ f8 v; B' @7 N; A应建良坦然一笑;“当然,我并不在乎自己是一个小工,而且还是临时的。因为,总是能够自食其力嘛。不过治国,那件事我还是想问你?”
+ m8 n4 w. y+ [6 u“什么事,你说啊?”6 p; @4 K+ G' N* i q
“就是上次我骑车出事,你放我走。他们会不会现在还纠缠不放,我想你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j( B. c, f# _/ Y7 h, d“什么,你还记在心上!”治国瞪着他,随即,他笑了;“我说过嘛,让你走人,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小波我们太熟了,而且那件事,他自己恐怕也早就忘了。不过建良,从这点就看得出来,你和我们不一样!我服你,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做任何事情,真的算得上有情有义!”
9 u. y: g$ q, T p9 }! d/ o. b6 e白宁看见建良和自己一样,也像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于是,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建良又在问他什么,欧治国摇头;
5 h; J% q& z, ?# @/ h“认识梁小波,是因为他父亲,地革委付主任梁云彬。这件事说起来话长,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一天,在城区工作,到民兵小分队,而且还是负责人。坦白说,我今天这种情况,怎么说呢,就算我妈妈过去积下的阴德吧。要不,我这会很可能不但见不到你们,自己说不一定,正呆在道子里做劳动改造也说不准!”
& y/ V; N' q1 \“治国,没必要这样说自己嘛?”
5 x! ?! J% P: L6 G. _“并不是夸张,你知道我原来就有的那些毛病。有时候对于看不顺眼的事情,喜好出头;有点儿争强斗狠,或者替人打抱不平。具体说吧,有一次参加街头斗殴,用刀子捅伤了人,事情惹大了,我被抓了起来。结局却出人意料,被抓的放出来后,反而变成了去抓别人的人。”
$ t9 g6 `" _$ u7 C( F( S3 b( s“我好像,还是听不大明白?”
- s0 f7 o; x- \; P“你当然不会明白,就是我,那会儿也糊涂了!原来是有个大领导,他帮了我。当然,为什么会这样,这得从文革的时候说起。”3 ~" v9 h+ x3 m8 ]0 K/ g) j
欧治国显然警觉到什么,他突然停止了说话。
* {, L) K: V; h% W4 D“为什么你说,和文革又有关系?”
) G" S# U$ i) L; B8 H |“有联系是真的。当然,那不是一回事。”
+ ] R- s; z' C" `- r6 j“那就更不明白了。”
4 A* X, y6 ~7 \7 u& M看见两个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脸上,欧治国犹豫了,那粗旷的脸,面露难色的欲言又止。但是,当感觉到到对方的不信任的目光时,就像受到了刺激,他如同下决心一般的点头;1 Z9 A% |1 o, X7 F, b& s
“好吧,我告诉你们!建良,家里就我一个男孩,没有别的兄弟。妈妈让我跟你学,从小我就当你是亲哥哥。只有在你面前,我过去一直是言听计从。自己兄弟,就是现在,我也绝不拿你当外人!还记得二月逆流吧?”4 x) d( w3 g) w
应建良对于这样真诚的肺腑之言,表现出深深的感动。不过他还是看了白宁,似乎她不但不反对,而且也表现出极大的的好奇。于是,他放心了。
; Q1 w2 Z& ]6 M4 l' B, t看见应建良点头,欧治国说道;“那还是文革刚开始不久的时候,我妈妈帮助了一个人。或者,也算是救了他吧——”7 ] r& k! _3 r( B! j9 c! ^ Q
欧治国这时候说话,尽可能的压低了他的声音。
. H0 E2 R3 g7 _) s8 H4 K“——当时,所谓二月逆流的时候,不是公检法有个联合行动,就是逮捕造反派头头?你知道,我妈妈过去一直在门市上卖肉,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到门市剔猪骨头。那天清早,天才刚刚亮开,我妈妈正在干活,没想到,突然就有人推开店门冲进来。我妈很吓了一跳,猛然间看见一个大男人,慌慌张张的,一进来那双眼睛就到处张望。
4 m) Y* O9 d. h, N- ]“我妈虽然害怕,但还是状起胆子说,‘出去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谁知道,这人却一下子在我妈妈面前跪下来;‘救我,大姐?你救救我啊——’”. C& A$ O' F: j( k/ g% n, L
白宁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大个头欧治国,虽然呆在民兵小分队那样的地方,但是他仍然保持了一份本能的单纯和真诚。像这样的秘密,他居然还能向他们袒露,看上去难免显得有些幼稚和轻率。但是也说明,他对建良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而她的建良,这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居然还心安理得的,十分平静的在倾听着这个男子的叙述。/ U& C% V6 @1 s. ?% Q$ B" k
欧治国讲述的那件往事,给人的感觉,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很像是又一个现代沙家浜。不同的是,让那个被别人追杀的人,藏进了装猪骨头的大筐子里面。
3 N+ f( I. p4 s0 q2 R& y当然,在那些搜索人员走了之后,她还同意这个人躲藏了两天,并且还给他送来了吃的。 e4 G3 z' V0 |. w+ E: ?) ?
她母亲当时的想法和举动,并没有别的什么动机,仅仅是出自于她那善良淳朴的本性。因为,在那样的混乱年头,到处是群众斗群众,也分不清究竟谁是好谁是坏。; P1 j$ k" d4 O- W' _9 _
很简单的想法,救人一命不该是坏事吧。因为追进店里的那些人,那凶神恶煞一般的家伙,从脸上的狠劲就看得出来,一旦抓住躲藏的男子,他们很有可能使用手中的大砍刀,或者是铁棍,说不定马上就会要了避难者性命。在自己上班的地方出现这种事,当然不会是好事。
1 {6 U# d. c6 |: E, L: \那母亲当时这种很朴实的想法,以及后来对别人在危难中的帮助,她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成就了那个人。* B$ m) C# _! H9 m( i6 x# \
这也许是文化大革命的又一奇观,她帮助的这个人,后来竟然那样的大造化。几年以后,这人摇身一变,奇迹般的成了本地区主要领导人。1 ~, @! s% [" f9 p' v( j) N
那时候,当母亲面对街头斗殴,杀伤别人的儿子被抓捕,有可能判刑这样的现实,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当年被她救下的那个人,突然坐着轿车来到了小店的门前。在一大群人的陪伴下,他亲切看望了女营业员。" C4 j+ z6 J0 s, s$ c; p
在询问和了解她一些情况后,他们又坐车走了。4 o$ w& l4 y# {0 s6 K! o
但是,就在当天的晚上,奇迹般的,母亲的儿子回到了她身边。接着,就有小车接他们母子俩,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地革委。* C& b! ^: ~9 L9 L
在大领导的家里,领导不但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而且还亲自给他们端茶倒水。于是,母亲终于明白道,命运中出现了什么样的奇迹。# J/ K/ V+ d4 B5 B! z
不久之后,不顾她的一再推辞,没有文化的母亲担任了门市主任。而她的儿子也到城区民兵指挥部报道,成为了城区里的正式干部。5 j; v1 e" k* j8 \. [, j( b% `
“虽然是这样,”治国坦诚道;“凭良心说,我们母子从来也没有仗势欺人过,并没有做下有意整人害人的任何坏事。不相信,以后你自己可以去打听?”0 G) n) \, ~3 I
“为什么要问别人呢?治国,”建良摇头,那样子非常的诚恳和真挚;“我是这样的认为: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重要的是问自己,是不是真正做到了问心无愧。如果是这样,就不必要过份的纠缠于一些细节。因为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控制的。而且,说心里话,治国,你现在的工作,特别又是那样的地方,某些问题上,更多的,我认为还是在于自己的良知了。你说呢?”4 }5 h# c1 M) R, O- [
“是的,是这样。建良,我会记住你的话!的确,问心无愧,这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词汇!老实说吧,建良,有时候,当我不得不面对那些痛苦中的人们时,我心里也反问过自己,就算上面的命令,我这样做合适吗?有时候我觉得,那些愤怒的眼光,就好像我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 x6 z" o8 z' d' c“是吗?”应建良疑虑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真诚地说;“你回忆一下,那些事情,你有没有做得过份,有没有故意折磨伤害别人的地方?今后,可不可以被迫去做的事,能够尽可能做得人性一些?”
& o+ m( L& _1 r3 t. N& i“会的,从今以后,我会记住你的话!不过建良,告诉你我心里的这些问题,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 C9 E+ E% s2 U, A4 {+ X" a“不,正好相反,正因为这样,我才敢承认我们之间的同学加兄弟。至少,你现在能够这样告诉我,而且,还能够这样的提出问题,说明你主观意愿,也就是做人的本质没有问题。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你是否满意吗?”
6 ?: `. `* `2 m. ~7 Y6 \欧治国深深的点头,他甚至有些激动了;“知足了!建良,说真的,这些事我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而且你知道,像这样谈起人家的那件往事,在别人眼里,无异于在对他羞辱。特别后来又做了领导,这更会让他觉得无法容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本能的觉得,我们应该仍然是无话不谈的兄弟。”/ g3 l. |$ L U# e
“我明白,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待我,我才会坐下来,听完你想告诉我的话。不过,说句心里话,只有这时候,我才相信你,并且承认我们还是过去一样的兄弟!”5 g! d/ B# a+ w" Z6 L
“哦,怎么说呢,建良?你这样说的话,我心里就踏实了!”那大个子说话,明显的激动起来;“至于我所处的环境,那晚上你看见了,民兵小分队是什么样的情形,各种人都有。我不敢说多数人不好,但是特别坏的,昧着良心骨子里就缺少人性的也有。这种人不会干出好事来,可是你又不能不顺着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政治狂热,因为这是政治立场。所以,看见无辜的人被折磨,我心里虽然也不是滋味,但却毫无办法。感觉上,即便人犯了错,但是人并不是畜牲,不应该在上那样去折磨。所以特别空虚的时候,就想和儿时的伙伴们,玩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O* O; a+ Q) h# x5 q0 s
白宁看着这张显得迷茫和困惑的脸,她的心被他深深搅动了。果然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他自己的烦恼。毕竟治国还算比较厚道的那一种,他还能够清醒的有着自知之明,这也许是在他这样情况下混的人,难能可贵的了。6 w$ j* m) L& X* C1 F9 k; S9 u/ d
可是,既然他明明知道,却又心甘情愿的呆在那样的环境中,谁又能够真正帮助得了他呢。* |6 A0 n+ B+ u& ^3 _0 U L/ T
也许,建良的话没有错,你可以难以去选择做哪种工作,但是在做人做事问题上,如何做得更正确,一切还是在于自己的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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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h1 M) W4 j% }- v
门外有什么人在走过来,但不是这里,小王听着那声音去了别的办公室。不过,她接着又看向里面的那扇门,似乎厂革委主任郑伟的办公室里,几乎就没有一点的声音。她眨动着的眼睛里有一种疑惑,显然,那里面长时间的安静,让她的心里有一种不安。+ U" T+ Y3 B) R* n, k
虽然心里仍有些纳闷,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整理文件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声响,可是那里面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这不符合郑伟主任一向的习惯。
/ `3 B5 X6 V; |; S, c小王犹豫着,也许是打算进到里面试探的看一下,因此,她用身体顶开了椅子。
$ v8 T+ K5 X* _! u6 R2 ]- x不过,被轻轻推开的里间办公室的门里,她看见的主任郑伟,正头伏于桌面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仅仅在闭目养神。
' ?+ A2 P/ J0 ~" D. y$ F" V不过,她接着又看见,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就在办公桌的一侧,看上去好像是文件。作为办公室工作人员,这种情况用不着考虑,她径自走进去,低头弯腰的从地上捡起文件来。
J- ]6 m- n/ F. l但是,她没有想到,虽然已比经十分的注意,可是在放下文件的时候,她仍然不小心碰到了茶杯。那并没有真正盖好的茶杯的盖子,突然掉落到桌面,并且发出了对于睡梦中的人,应该是非常刺耳的噪音。
. f4 T1 D7 x! y: c) z显然,这已经足以惊醒和打扰主任的好梦了。( w+ Q7 e# q& S
“啊,你——”
8 l' j. ~- o' n# s6 R' I郑伟突然的抬头,朦胧的睡眼茫然的望着她,那种古怪的眼神,就好像正在面对现实中,他无法理解的某种困惑。
4 N1 }3 \$ p( M+ U7 o( [& T% O同样受到惊吓的姑娘,神色惶惑的解释道;% V7 O7 q( N$ F
“主任,你文件掉地上了。所以我——”% C. ?2 |- I( B6 ]3 ?3 }8 u- O
主任瞪着这惊慌失措的脸孔,意识正在逐渐的恢复。他显然不高兴,甚至还有些生气,喊出的声音里有一种恼怒;
z' n* x; P, b: f N: u. X“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你给我出去!”
3 A( [* C& B9 I' c5 b% X也许这样少见的发火更吓人,姑娘知道任何的解释都只是多余,因此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慌忙转身逃出去。当然,出去的时候,她仍然习惯的带上了房门。% b; X- I/ T- I, B& s W
郑伟的发怒并非没有原因,因为他正在做梦,一个非常美好的梦。他在睡梦中见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这样的美梦并不是经常会有的,尤其那女孩不但美貌异常,而且亭亭玉立的,有一种近乎古典的完美。
, g9 `1 t! D' i就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她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气质高雅,文静端庄。似乎她不是凡人,而是不食人间烟火,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仙子,月宫嫦娥。
" r& \' ]& |/ ~9 p可惜仙女却高高在上,她踩着白云,身披霞光的在天上渐渐的升高。那一种雅致和端庄,还有她那种天生丽质的飘逸和恬静,对于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上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w+ x; Z3 |! W' |7 A
他在奔跑着追逐,终于发现仙女的目光注意到自己,这让他的心里无比的激动。, F* g& c: ~$ c% T; E
但是,仍然仅仅是淡淡的微笑,然后再也不理他的向天边飘去。仙女若隐若现的逐渐的飞远,消失在更远更加高深莫测的天际。& D! h n+ W. q
他自己居然也腾空而起了,他要赶上她,并且向她倾诉心中的爱慕。心中的这种愿望太强烈了,他没有任何的邪念,仅仅是希望能够得到仙女的眷顾。. B+ L1 X& Q5 F7 g9 X
然而,突然的电闪雷鸣,让他遂然的酒醒。原来,如此的美梦,仅仅因为这个办事员小王就这样结束了,郑伟的心里说不出的恼怒。她凭什么要进来呢,而且还整出如此的声响。呆怔了许久,郑伟心里的愤怒都难以平息。
# g# f" ~" N6 \* K. h不过,真正冷静以后的他发现,梦中的仙女并非是无中生有,他的确曾经看见过那样的一个女孩。就在那天,在百货大楼的门前,那和应建良一起的姑娘,那模样,那举动和神情,和梦中的仙女竟然如此的相似,就连看自己的眼神,感觉上也毫无差别。0 z6 p6 Z z9 \) F6 B) S$ `5 c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不,不只是梦,而是他的思想里,在潜意识中,她似乎已经深入进他的灵魂。* [ u; _! J8 J7 N. [' I3 o
可是,除了知道她和应建良,彼此的关系非同寻常,女孩其余的情况,他却是一无所知。
$ |. f5 G! @ {- U然而,再好的美梦都不是现实,如何才能够再一次真正的接触到她本人呢,这几乎又是不可能。郑伟至今仍然在后悔,假如上次不是派温克发,而是自己亲自走一趟,那么,再见那迷人的女孩,就不再只是梦想了。他想着,心里未免又一次感觉到遗憾。& {% l# y, g% f+ @
就这样独自想一回,又后悔叹息了一阵,心中的那种莫名其妙的遗恨和惋惜,令他的心情变得十分的烦躁。他相信,自己对她的感觉不在简单的生理方面,而是在于内心深处的某种莫名其妙的眷恋。& w' v3 x, R/ k; X& V
虽然一年多前妻子死于一场暴病,有时候,生理的要求也会突然的钻出来。可是这一次,心中那样的欲念却并不明显,似乎他对于那女子,仅仅是一种情绪。这种古怪的感觉,有一点像人们常说的恋爱。
$ v4 q/ ?# K' X- \他的确从来就没有恋爱过,和妻子结婚是迫于情势,因为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偷情后,她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 k( Y9 C9 F. r+ s, J
而现在看到的这个女孩,她那近乎天生的丽质,在他这一生中,算得上第一次亲眼见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那种渴求让他感觉到,假如有这样美貌俏丽的姑娘陪伴,那将是他这一生,在人世间最大的快事和幸福,为了她,值得让一个人放弃他所有的一切!5 F/ `6 J3 T3 D
然而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烦恼和沮丧中,他突然又想到了应建良。心里原来模糊的念头逐渐的清晰,难道就不可以通过他,然后接触到姑娘本人吗?也许,不只是接近,说不定通过努力,他还有可能获得女孩的好感——/ a& A1 Q, t x: {$ _
这个突然闪过的念头,令他的情绪为之振奋。但是,他马上又摇头。应家父子的脾气和秉性,他不是不了解,尤其那老头子,仗着他是建厂的骨干,而且又曾经是自己的师父,他不像别的人,既没有名利之心,又从来不敬畏权势。他那种性格,用一句俗话说,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0 D4 T+ X6 `9 X% j' |5 u4 |2 d& H而那个儿子应建良,根本就是他老子的翻版,平日里又有那父亲照看着,想通过他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的想法也许太近乎于天真了。0 b# o! F) y8 r- `
一时间,郑伟没有了信心,当然也没有了好心情。可是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5 h1 E" j+ h) G0 t- {4 R0 [郑伟拿起话筒,就要冲着对方喊叫。不过,他的态度立即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 z/ V3 ^; w- `9 O“什么,民兵总指挥部?啊,是,我就是负责人。姓郑,郑伟。对,应建良,的确有这么个人。他正在上班。哦,好的,马上叫他来。只是,有什么事情吗?当然,当然——”1 I! K/ M* i9 E3 ^. |1 n0 s
放下电话,郑伟的心里更不高兴了,地区总指挥部,哪找那么个欧治国?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 { @' ?6 j2 u# a1 d0 _1 F! ?9 c
不过,他找应建良什么事呢?听口气,并不像什么坏事,那家伙说话的语气很柔和。应建良这小子什么名堂?也许还不能够小看他,最近他身边的人,可是越来越有些名堂了。看起来,这家伙不像是自己过去知道的那种嘛!他想,心里怪怪的,似有些莫名其妙的嫉妒。: A# J; Q+ S1 \! r! n
然而,就因为这样的情绪,让他的眼前一亮,霎时间,脑子里突然像开窍了。那小子居然也接触这样的人,难道他终于想明白,也要浮上水了?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
( }: [1 G; d: e% u* ~" m想一想自己手中的权利,能够做些什么呢?唔,他可以让一个人爬起来,也可以让他重重的摔下去!应家父子不是想要保住儿子的工作吗,好啊,给他!而且重重的给,让他感觉到稳固,领受到自己用权利带给他们的好处。! ^) e& N Q m9 _: N
这样一来,师父就会相信徒弟并没有忘本,而他的儿子,给他这样的好处,总不至于再拒自己于千里吧。那么,一旦彼此亲密接触,这以后,要再见到那女子,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 C9 B: F! D5 f& p
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年以来,在现实的政治生活和阶级斗争中日趋成熟和老练,并且第一次除了政治目的,也可以让手中的权利为自己办成一些事,他显得很兴奋。于是,他发出了愉快的喊声。
) l& A9 U D. E0 T8 e: k* V在他的召唤下,办事员小王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 g/ |; F+ y6 S# P5 U“你马上去车间,把应建良给我找来!哦,不,”他摇头;“先叫维修车间主任杨大宝,十多分钟后再让他过来。你去吧?”( F% {9 ] h& Z0 g# [: Z
“不能让他们一道来吗?” a9 Z+ u* a( |2 r. P- Q
“难道我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去叫杨大宝,过一会儿再请应建良!”$ Y+ T9 ^2 n& W% E' }
小王出去了,郑伟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女孩平日里心眼儿挺很活的,怎么这会儿反倒迟钝了!对方那闪烁疑问的眼光,让他的心里很是不满。
[# a1 o# C- \0 L满面疑惑的杨大宝走进办公室,看见主任向他探了探手掌,他很自觉的在办公室旁边的藤椅里坐了下来。: S! {$ @5 O2 R2 K
似乎这张已经露出胡须桩子的腮胡子的脸,他的头和那五短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夸张的不大成比例。郑伟非常了解他,虽然这张有些四方型的脸,老是提出那些让人生气的问题,但是在固执的坚持被否定后,对于布置的任务,他仍然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 j0 ~# F# Q& G! A2 s“还是生产上的问题,我指的钳工班?”6 s( F1 f' ]5 o I9 |
“很正常啊?主任,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 M9 t2 j9 o+ N郑伟摇摇头,冷冷的说到;“不一定吧?我师父应廷贵班长,他的身体情况,你有没有真正的了解?”
0 P9 F: t4 N# R' b; s“好像他这次的生病,对身体的伤害很不小?”% A1 D) T7 z" Y$ b2 p
郑伟坐直了身体;“唔,我说嘛,这种情况你不会不知道。不过,我问你,对于他这样的情况,你心里有什么考虑?”
/ l) D* t) A: _8 p& o“这,倒没有想过。主任的意思?”
J% Y1 {( u" f0 Q! T“工作嘛,抓革命,促生产,必须两不误。这和阶级斗争不是矛盾。无论如何,大批判不能松懈,但是生产进度,还是要抓起来的嘛。你说呢?”
! k/ w8 q! [( |4 x. O杨大宝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奇的看着这位成天革命理论,阶级斗争,批判他们是埋头拉车不看路的青年领导,平日熟悉的东西突然变调了,他口中居然也开始关心起生产来。
3 i0 |* J% ?7 p" N显然,对方这时眼睛里的那种肯定,让他感觉到,主任不像是在糊弄自己,这让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b: ~# W# a! V
“如果有新的工作计划安排,请领导放心,我杨大宝敢拍胸口!”
1 J) \3 y* B2 z0 E% a/ h2 e$ e0 I& v' `7 `郑伟摇头,不快的伸出手,t 手腕摆动;“去,去,那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过是了解情况嘛!当然,铸造车间和高炉全面维修保养,很快就要启动了。你想过吗,我师父那身体状况,他还能够攀上爬下的现场操作和指挥吗?”
5 u& {2 I- S- G' K) j7 C7 U“这——”
3 k% m G. ?% N2 Q) g“就没有考虑过,增设一名副班长?”# n$ ~3 v& p# m8 P, Z/ G( P7 L
这时候,杨大宝才恍然大悟,原来,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只是为了这样一件事。他未免有些失望。
$ v @8 l. C0 ~% n8 f“好吧,我想,回去后,我和支部的同志研究一下?”
* K: i6 Y( f }, c, {+ r" S“可以。不过,首先要根红苗正。可以不考虑政治思想觉悟,但是要既年轻,又是技术全面的才行。因为是管理生产,以后在工作上,做起事来或者工作安排上,除了带头作用,还要能够服得了别人?”; T; q5 W: Q7 `$ W6 \4 v7 P; S( w0 Y1 K0 ]
“这恐怕——”# I" E. v8 e v% C2 U
郑伟看见杨大宝一脸难色,他轻轻一笑,提示道;
1 A0 [# q9 m- {1 s) l9 I“可以把眼光再放开一点?同志,干革命事业嘛,要革命加拼命,但是也要不拘一格。我的意见,正式职工找不到,临时工里面有没有?”, k0 A8 d& V: R4 B# b! ?5 W
“主任的意思——”
% x; {4 R+ s: {. t; v. r! P“我看有!虽然只是一个班组负责人,这也是为革命事业培养接班人嘛?关键的,还是要从革命事业,党的事业这样的革命高度去看待问题。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 S* Y: T* Y! m. Y" Z“恐怕,这样的人选也不大好找?”杨大宝紧紧的凝了眉头。) a6 o5 Y# d Z& @& S
“有什么不好找?只要是本质不错,就放手大胆的使用提拔!当然,政治思想方面也很重要。不过,暂时可以不那么严格要求,但今后的教育和培养工作必须加强!你想想,培养和造就千千万万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这难道不是我们党,历来非常重视的大事吗?” v2 u# Y! |- q' h% I
杨大宝仍然不理解,他显得忧心重重,满脸的困惑;1 n1 [* {' Z) m1 x
“主任,我想问一下,在这个问题上,组织上是不是有了具体的人选?”
. F. w( m( H( x8 S3 T' B+ K$ X“这个嘛,”郑伟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沉吟了片刻,他突然说;“这个人怎么样,他儿子?”, f ?3 m4 t9 Q [, C; R+ H
杨大宝一怔,随即醒悟了过来;“主任的意思,该不是我徒弟应建良吧?”
' \' S) I7 G! e“有什么不妥吗?”. [1 z' h5 @' v" h
“这个,恐怕——”$ X) Z5 z0 I3 m) e
郑伟挥了挥手;“好啦,回去吧,回去把你们的意见报上来?总的说来,一切从革命大局出发,至于是不是你徒弟,这并不重要。我当初也是师父的徒弟,他还不是照样把我推上了革命的风口浪尖?不要去顾虑别人怎么想,一切从革命利益着想。嗯,你去吧。”$ w, A7 Q* {& N9 d8 c, v2 ~
也许事情太突然,杨大宝几乎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很难以置信,一个差一点就失去工作的临时工,现在却让他担任生产副班长,这在任何一个国企里,都可以说是一件看上去近似于荒唐的笑话。
0 w4 D6 X5 z& R- k- z i4 v! J但是,主任已经说得很明白,这当然不会是儿戏。只是,要真正去落实这件事,一定会引起争议,因为,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支委t 会上不一定就能通得过。: X) {, m/ S# E, G! i( I7 r$ Z
满心疑虑的杨大宝,并没有走出办公大楼多远,远远的,他看见了徒弟应建良的身影。这难免又在他的心里勾起了怀疑,郑伟突然的决定,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不过,为了避开那青年,他选择了从模具车间绕过去。
9 v' R! @0 r# i7 }; S杨大宝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这个代理党委书记,全面负责纺织机械厂工作的郑伟,他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什么呢?他太了解这个青年领导了,他这样做应该有他的考虑。难道,在这个时候,中央的政策,是不是又回到全面整顿,大干快上那样的大好局面了?% `" Q, ]! ~& _3 @) g! \9 Z
如果是这样,启用徒弟应建良这样的技术全面的年轻人,这对于工厂,的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但是,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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