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伯勒的十字天空

jebcsf

Edinburgh,爱丁堡,原音译爱丁伯勒,苏格兰首府，我的故事，就在1695年爱丁伯勒的灰色天空下安静的开始……
  y4 K0 }2 F! I* D, L9 `. r
高大厚实的墙壁，死死的将夜晚的爱丁伯勒围了个固若金汤。手里小心地端着银质的古朴烛台，走在爱丁堡狭长的幽暗走廊，跳动的烛火在廊壁上滑动，泛着尘埃的灰黄色，那些身藏在画中的高贵父辈们，仿佛是带着莫明的恨意与憎恶，穿过已经逝去了的漫长岁月注视着在眼前走过的男人。
4 B; N4 T8 N8 x* X. \! q: i# Y, L
2 _+ g# l' [  ~! p: O& [: h2 h# d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男人轻轻停下脚步，静静聆听，爱丁堡外，只有苏格兰夜晚的风声犹如流浪者手中的风笛，带着苍凉悠悠唱响。仅仅是一次略微的停顿，男人犹豫了下，继续自己的脚步，穿过长廊，黑色的身影无声的消失在城堡的转弯处。

夜晚的爱丁堡，是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幽灵。

“幽灵”与“鬼魂”，传说在这已经有了百年历史的古堡中，它们会在城堡的每一个砖缝中嬉戏，或是躲在某一个黑暗的拐弯处，一边窃喜一边等待着某个迷糊的仆人主动投入他们冰冷的怀抱，再送上一个艳丽的死亡之吻。

6 P8 Q, N+ A* L3 y9 _4 ^) v" [& n黑暗笼罩下的城堡并不平静，胆小怯懦的仆人们只能躲在自己的房中战栗着祈祷，祈祷在圣十字的庇佑下，得到光明的救赎。就在他们的正下方的不远处，另一批同样照耀在圣十字下的子民，却远远没有他们那么好运，那里阴冷潮湿，没有阳光与新鲜的空气，四周触及之处只有腥滑的青苔，到处飘散着腐肉跟排泄物的臭气，还有，偶尔在夜晚出来溜达的黑色老鼠这里是地牢，血腥的过往与现在同时上演的绝望舞台。
* h3 S4 s/ y: T& {) P* D
带着斑斑锈迹的黑色铁条被铆钉死死的钉成巨大的牢笼，黑暗中带着铁镣蜷缩着的，不是凶猛的野兽，也不是危险的暴徒，而是一群头发凌乱，脸色灰白的肮脏女人。
! s  O( ~; @  j: O
这些女人有着共同的名字，囚徒。不过人们更愿意带着惊恐又畏惧的眼神狠狠称呼她们女巫。
$ n" e4 S! b7 E. h$ O8 `( |
' ]: }/ o2 ?4 n- [* L麦卡蒂畏缩在最左边牢笼的一角，在那里，零星的有些发霉的枯草散落在地上，躺在上边，她无数次的对自己说，比起地牢更深处，那些泡在地下水中的可怜人们来说，自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尽管或许就在下一个天明，那些穿着苏格兰短裙的高傲士兵就会带着领主大人的口令7，将自己这些邪恶的女巫处死。不过就现在的状况来看，活着与死亡或许已经难以说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好结局。自己的幸运不仅仅是没有被冬季的寒水冻僵，更重要的就是，那些禽兽们显然对于神秘的黑暗事物还存在着本能的畏惧，正是这种畏惧挽救了自己也挽救了这里所有手无寸铁的柔弱女人免于更加严酷的暴力，讽刺的是正是现在自己默默感激的这种畏惧心态，将自己拖入了地牢，拖入了地狱。
& y, G7 s: u, N% I: G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嘲弄一般的扬起的嘴角被一旁有着深蓝眼睛的女人看见，带起了疑惑：“你在笑什么？我叫梅尔，你叫什么？”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轻轻的，很动听。不过在这地牢里，却没有它的欣赏者。

( Y8 O" Z/ `1 s& Z% [. r“麦卡蒂。”偏过头对着女人回答说。“想知道我在笑什么么？好吧，我在嘲笑死亡。”

死亡在这里是一个如此贴近又遥远的词汇，是这里的所有人，在心里反反复复想到过无数次，却又一次都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仿佛无形之中囚徒们有着这样的默契，如果不说出来，死神就能忽略掉自己静静的离开。如今，这在地牢里构筑起来的小小默契被麦卡蒂轻而易举的打破了。蓝眼睛女人显然被这种举动吓呆了。“你怎么会这么说，亲爱的麦卡蒂？我们不会死的，对么？”女人枯瘦的手用力的绞住仅剩的衬衣裙摆，微微颤抖。
3 ]" O- U$ \+ F& b" p: L
“死亡。梅尔，你不觉得这很好笑么？那些人，那些认定我们是邪恶坏胚子的大人物们，在法庭上口口声声的宣判了我们什么？你还记得么，嗯？‘以圣十字的名义宣判，这些女人跟从着魔鬼，崇拜着黑暗。她们是邪恶的可怖异端，她们是操纵死亡的黑色嗜血者。圣洁的十字告诉我们，裁决异端，裁决黑暗！’听到了么？我们是‘操纵死亡’的人，嘿嘿，现在他们居然认定了这样的我们可以被他们用死亡来裁决。你不觉得这很……很……滑稽？”麦卡蒂说着说着竟然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她同样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奇异的笑意。
. E- y/ F6 E8 |
“我并不觉得这很好笑，麦卡蒂。”麦卡蒂的笑容让梅尔颤抖的更加厉害了，“没有什么人比你我更清楚我们究竟是不是女巫。我们没有那样的力量！置始置终都没有，从来都没有过……他们，他们只不过因为我的眼睛颜色过深就逮捕了我，他们说这是魔鬼的眼色。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肯定？我的祖母，一个同样有着深蓝色眼睛的善良老女人，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就是这样被他们带到了这里！没错，也是这里，我的妈妈，我的祖母，就再也没有出去过，那时我才8岁！躲在炉灶里看着她们被带走……我好怕，怕她们离开我，怕自己也被抓走……到底是为什么，当初，当初如果我也一起被带走就好了。你说的没错，是死亡，我知道，我清楚她们已经不在了，她们死了，如今，她们要带我走了，是不是？麦卡蒂？我也该走了？”越来越混乱难懂的话语，加上女人神经质一般死死扣的发白的指节让麦卡蒂明白再不说些什么，这个可怜的女人就要自己将自己逼疯了，死亡的魔力，还未来临就足以让人崩溃。

# ?0 E7 [; K8 j/ K梅尔尖锐的声音轻易的惊醒了地牢中本来就浅眠的狱友，这些被人从自由的梦中吵醒的女人们，被同样的神经牵动，再也抑止不住死亡的恐惧与悲伤，有的痛哭起来，有的则用头狠狠的磕向牢笼，将原本就斑驳的铁条再次染上一朵朵年轻而又娇艳的血花。麦卡蒂无奈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法做些什么，伸了伸手，将梅尔轻轻搂在胸前，像哄哭闹的小孩子那样，轻轻的拍动，一边低喃着诸如我们不会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这样的脆弱谎言，或许正是这样的话语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人类体温那令人安心的魔力，梅尔逐渐的平静了下来，却依然难以自制的泪流满面在这里的地牢，在不停的哭声与咒骂声里，时间慢慢流逝，爱丁伯勒度过了又一个平静的夜晚，城堡之外，东方的天空渐渐开始发白。
3 I- ~8 f# z% c# h
  ^9 e) E* q  I当第一缕曙光照进爱丁堡，守时忠厚的仆人敲开了图森·斯曼格领主的卧室大门。年轻的领主其实早已起身，一边整理着身上繁琐的衣物，一边走到床前，温柔的看着还安静躺在床上的爱人，随后，在爱人黑色的鬓角落下浅浅的一吻。刚刚进门的仆人正好目睹了这奇迹一般的一幕，慌忙低下头，退到一边不敢再看。
% X( A) A/ ^; m! x" [! {2 x8 C
“把东西放下，然后离开。”斯曼格简短的下令道。仆人唯唯诺诺的点了下头，小心放下早餐，然后转身，快速的逃了出去。慌不择路，恰好撞在了向这里走来的米泽斯身上。“大……大人，请您原谅，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我……”

2 X( X4 T9 S7 O“好了，我知道的，你走吧。”米泽斯笑着原谅了冒失鬼，对方如释重负的快速逃跑。看着仆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米泽斯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斯曼格，你吓坏那孩子了。”转过身，没有打招呼直接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这样说。
: _% h; y& G( G* A) t* i
+ G7 S6 p2 Q) R/ V% |“小点声，你会吵醒他的。”斯曼格对于童年好友发出不满的警告。
& G- B$ e. K' D* I6 N4 C
“吵醒谁？你的小情人么？”金色短发的青年满不在乎的调侃着，毫不见外的拿起桌上的早餐咖啡，轻轻尝了一口，满意的眯了眯眼睛。“你真的认为他会醒么？”

1 }* h1 [2 S! O2 \: `“我深信不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刷的一声拉开厚厚的窗帘，辰光布满了卧室。

- y8 h7 s( o1 t. `, @& P目睹了这一切的米泽斯脸色阴沉了下去。当斯曼格伸手为爱人重新盖好被子时，米泽斯显然再也忍受不了的开口怒吼：“够了，图森·斯曼格！你给我听着，停止你愚不可及的举动吧！你看到的是什么？是爱情女神还是魔女潘多拉？停止你毫无道理的幻想吧，那只是你的想象！根本没有什么女神也没有魔女！你给我睁大眼睛！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在我的眼里，现在，你，正对着一具腐烂尸体笑的愚蠢！”
4 O' i# z# z/ T' J
  p. F; A( E# y  }; E4 F爱丁伯勒的领主据说是被那些死去的女巫所诅咒了，在爱丁伯勒流传着这样的谣言。领主是个疯狂的圣十字信徒，除了与英格兰永不停止的战争消耗掉大量年轻人之外，在苏格兰另一个死亡人数最多的动作就是对女巫的清洗行动。

! s9 {8 x% }/ N5 e, t2 N0 l在爱丁堡的东北角，那里棕色的土壤被女巫们的鲜血染红，红到发黑。
/ g3 N8 [4 N4 n) O
清洗女巫的行动，是早在1479年便开始的，对于那些背地里从事着黑暗活动的女巫们给予死亡的惩罚。传说中，那些魔鬼的代言人，穿着黑色的厚布衣裙，在特定的日子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躲在阴森的地下室，用巨大的铜锅煮着古老的密药配方，婴儿的鲜血跟毛发，蝙蝠的翅膀，老鼠尾巴，或许再加上几颗年轻健康的心脏……她们欢快的畅饮鲜血，为了能够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 @+ }" }3 X1 K+ {( \" D: a6 m" Y人们为此恐慌，愤怒了。一些女巫被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一些无法判断是否的确是女巫的女人，则采取水浮法，将被告的右拇指与左脚趾绑在一起，放进水里，如果犯人浮起来，则表明与妖术有关，因为身体拒绝水的洗礼，如果沉下去则表明清白，在这种古怪的条件下，犯人多数会浮起来……自然也就面临等待她们的死亡酷刑。
5 K; C& `% \5 [1 b* P: D
而在爱丁堡，一切不用如此麻烦，这里只有砍头一途。

1 [, X, ^" s% x2 ?- C1 {爱丁堡的斯曼格领主砍下了所有女巫的头颅，停止了她们疯狂残忍的念头。却也因此被女巫们用自己的鲜血诅咒：这个残忍的男人，永远得不到爱人！他的爱，永远只会徒劳而返，他会为了那得不到的爱情发疯直至悲惨的死去！

1 s8 T2 D8 s+ }$ x  I起初没人相信这诅咒会实现，可是偏偏，它实现了。这一点米泽斯再清楚不过。领主大人迷恋上了一具从战场带回来的男性尸体！从那一天开始，爱丁堡内的众人，总是可以看到这位面无血色，四肢僵硬，胸口还开了个口子向外翻着白肉的“领主夫人”被小心的安置在餐厅，书房，甚至是领主的卧室里。
! v. j$ F  I# b2 i. B
, r% w  r  W# o7 e% f; c# Y* W. b' [前所未有，骇人听闻的现实，迫使原本久远到快要被人遗忘的诅咒再次被翻了出来。
. n4 L. W' n7 ^+ j
米泽斯一口气怒吼出了自己所有的愤怒，从很早以前，他就跟在斯曼格的身边，几乎是穿一条苏格兰短裙成长起来的童年玩伴。那个记忆中带着坚定眼神，说要结束苏格兰与英格兰之间血债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成了这座城堡的主人。曾经，他告诉自己，爱丁伯勒的一砖一石，都纪录着豪放的苏格兰人的世代的悲欢离合，为了这些祖先的记忆，自己要让圣洁的十字照耀在爱丁堡甚至是英格兰的上空！

可这一切都在那一天改变了……异常残酷的夜战，只留下如泣的风笛声陪伴着散落在卡顿山的无数英灵。
* }$ Y# _: z5 |0 T% o
那个男人的尸体，屹立在战场最残酷的漩涡中心，在一片倒下的尸体中尤其引人瞩目，用做支点的5英尺巨剑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沾满灰尘的黑色的短发被风轻轻扬起，已经凝结了的表情上有着坚定，哀伤，遗憾，甚至是一丝的温柔……却独独没有悔恨和仇视，他面朝着自己英格兰的故土，最后的一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使这个失去了全部温度的存在牢牢吸引住了人们的目光。得胜的爱丁伯勒士兵，小心的搬开它周围的其他尸体想要靠近，却又都不自觉的在它面前止步。它曾经是一个强大的战士，身边留下的是敌人无数的尸体；它曾经是一个坚强的军人，面对死亡却依然血战到底……从少数的俘虏口中，他们知道了他是名军官，从俘虏们痛苦的眼神里，他们知道了他不仅仅是一名好军官。

这样一个人，可以赢得所有人的敬佩，包括他曾经的敌人。

+ z5 v- r9 c9 X" n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可曾想过自己也能赢得敌人的爱慕，尽管是在死后。

爱丁伯勒的领主，爱丁城堡的主人图森·斯曼格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尸体小心保管，直接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 e9 w5 }+ O$ O0 }2 z
5 t0 V# b+ W; j$ G死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尊敬，不能回归宁静就是最大的不敬。斯曼格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些让他心烦的劝告，当他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是震撼。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痴迷的迷恋某些东西，顶尖的艺术家没有一个不是疯狂的热爱着自己的作品，像是对美的膜拜，像是对情人的爱慕，像是对所有能够想得到的感情的占有。

8 [2 J5 l3 r* }3 f0 J当第一次，斯曼格将自己的视线迷失在他的身上。
! a  S: H5 C0 o3 X: E# C
当第一次，斯曼格将自己温暖的手，贴在对方冰冷的胸膛。
, j: v. }! B2 z( Z" P8 @5 U/ V$ j
当第一次，斯曼格将自己湿润的唇磨梭着对方干枯的头发。
! o) o5 v9 b2 g& t- h5 Z
- `0 T3 w# }% {, U; q" w" q7 Z5 i……甚至，当第一次，斯曼格用自己火热的身躯融化掉对方的僵硬……那一刻，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诅咒。是女巫的的诅咒，是自己永远无法解开的束缚。
0 _/ z' e" N. x1 p" P4 ^1 _! k$ u
“米泽斯，你到底想说什么？”被诅咒捆绑着的男人这样问着。却在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 Z; S6 k  u" S2 W7 ]; Q: ^死死的攥着拳头，米泽斯用近乎哀伤的语气说道：“斯曼格……哦，不，图森……停止吧，停止这种偏离教义的感情。你做的那些努力是无法让他重新呼吸的……睁开眼睛看看，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的皮肤开始松懈，他的脸庞开始塌陷，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异味……难道你一定要看着他变成白骨才肯放弃么？你我都清楚，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女巫。没有，不是么？根本就没有！想想我的母亲……疯狂爱着你父亲的那个可怜女人！够了，图森，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过去的一切你难道就无法放弃么……”
' z- w, O, M% k% a
' q$ ^! Q2 J& g3 n) \6 Z  F“放弃！你要我如何放弃？过去的那些记忆就像是毒药深深的刻在了我的骨头里！可是米泽斯，我跟父亲不同，我不会像他那样脆弱，不堪一击……”斯曼格的话让米泽斯感到一阵冰冷，透过窗子照在身上，越来越亮的阳光也不能给自己一丝温暖。恍惚之间，透过那些漂浮的灰尘，幼年时的记忆与现在的情形渐渐重叠了起来。违背教义与自己妹妹生子的父亲，固执的相信着自己勾画的爱情，就如同眼前这个同样癫狂的男人；那个痴痴迷恋着父亲的自己的母亲，不顾名声廉耻也要为那个男人生下孩子，可笑的认为那女人死了，男人会给她一个机会，可最后等待她的却是男人冰冷的报复和莫须有的罪名，留下的只是一个从小背负骂名的男孩儿。
& e. S" n3 w4 ^* ~: H1 E  T
4 F& W- ?- f* H2 a" M这是诅咒，自己如同母亲一样，明明知道男人的疯狂，却依然……爱着他……
- u9 F7 T$ M: ~1 [9 d1 _
这是女巫的诅咒，这是来自圣十字的惩罚。我们都犯下了太多的罪孽，我们都背叛了头上那十字的天空。
3 C+ H0 D1 f9 U+ F9 k9 m) f- A
: u1 J* H! K; b2 p6 h金色的短发落下，盖住了米泽斯深藏的表情。没有再说些什么，就在冬日的暖阳中，两个流着同样血脉的男人，用沉默结束了这段对话。
% l2 |. Q. w; E5 R
& J/ W& ], e& j1 x# u7 K事情越来越没有进展，斯曼格悲哀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留住爱人的容颜。越来越多的鲜花从暖房里被搬了出来，冬日的爱丁堡里，却到处是浓烈的花香。好奇的孩子轻轻拉扯着母亲的裙摆询问原因，却被妇人惊恐的拉回家里；知情的老人们坐在圣十字宫的台阶上，望着落日下金色的爱丁堡无声的叹息。

) n4 S! q7 ?! n; L: ^在花香飘散的源头，米泽斯紧紧皱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日，感受着爱丁伯勒晚归的人们忙碌而充实的一天。他身后，堆满鲜花的床上，男人的尸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肿胀起的脸庞是面部肌肉腐烂发酵变形的结果，再多的鲜花也掩盖不了那之下刺鼻的尸臭。斯曼格并没有在卧室里，对于米泽斯来说这兴许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毁了它，斯曼格会不会清醒过来？会不会从可怕的诅咒中挣脱出来？将目光从窗外转了过来，落在鲜花下那句丑陋的尸体上时，米泽斯控制不住的跳动着这样的念头。
& K6 o3 G& ~7 b6 B
就在米泽斯颤抖着摸上腰间的长剑，打算为自己疯狂的想法画下句点的时候。卧室的大门被碰的推开，“米泽斯！你在干什么！”斯曼格敏锐的发现男人的企图。
" W1 W$ i  Z' y& v
尽量自然的松开手里刚刚出鞘的长剑，让它再次滑入剑鞘中。米泽斯笑了，“本来是打算干点什么，不过现在就算是想干也干不成了，对么？你这么快回来，有什么主意了么？”斯曼格并没有揭穿男人拙劣的掩饰，仅仅是赤裸裸的用威胁的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又平静的回答：“是的，我从你母亲的书柜中，得到了灵感。”

一句话就已经让米泽斯的笑容无法保持。“我母亲？！你打算用巫术！！不！图森，你不能这样……巫术是邪恶危险的，不被允许，如果被外面那些人知道，你就完了！他们不会管你是什么爱丁伯勒的领主，什么世袭贵族！你会被当作是圣十字的背叛者，想想那些被当作女巫的女人，难道你也想步她们的后尘么！你不是明白的么？根本就没有什么巫术！那些都是骗人的鬼扯！假如真的有，为什么我的母亲不用？用在父亲身上，用在你母亲身上！如果真的有！她又怎么会死掉！醒醒吧，图森！”
6 W1 Z. ?: ]3 t" ]3 f
斯曼格看着他，静静的躲过对方伸过来想要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走到窗边。“或许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使得她没有使用这种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有外在的，又或许仅仅是她迟疑了……你的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我想，要她一次残忍的杀害三百名妇女，还要用她们的滚烫的鲜血完成自己的心愿，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吧……”没有看，却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米泽斯的身体瞬间紧绷，斯曼格俯瞰着窗外安详生活的人们，“巫术需要相当的对等代价，可最大的代价却是要让自己的心彻底被黑暗吞噬……为了愿望，要有所偿还……”
3 r! O* Z1 _1 y& q* G
这个男人疯了，彻底的疯了，为了一个死人，竟然要三百人陪葬！曾经的的血腥捕杀，还可以解释成照耀在十字之下的对黑暗的清洗，可以说是对曾经黑暗记忆的报复，而现在，他甚至连解释，连遮掩都不屑去做，坦然的说是在为了私欲屠杀！这是背叛，真正的背叛，背叛了光明的圣十字，背叛了信任自己的子民……

米泽斯惊恐的看着窗前的男人，这个微笑着用温柔眼光注视夕阳之下爱丁伯勒的人，这个男人！他是要把整个爱丁伯勒推入死亡的深渊！窗外温暖的景色，幸福的人群，天空中飘荡的悠扬风笛……瞬间全部崩塌在男人温柔的微笑之中。突然转身，米泽斯躲门而逃。
3 P: b" M6 V. W* r# K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斯曼格的笑声，越来越悲伤。

爱丁堡的地下室一如既往的阴森，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交割，囚徒们只能睡饱了就过白天，困了就过夜晚。刚刚睡醒的麦卡蒂依旧坐在自己的有着几根稻草的角落，轻轻的拍着靠在自己身边的梅尔，哄她入睡，最近这个小女人真是越来越依赖自己了，苦笑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是，黑暗中细微的传来渐渐接近的脚步声，有什么人从楼梯走下来了。火把的光芒渐渐点亮了这被阳光遗忘的角落。眯起眼睛躲避突然来临的光明所带来的不适应感，一个青年出现在了地下室牢笼之外，他站在那里，犹豫的看着这里。

感觉到他的犹豫不决，麦卡蒂微笑着说话，声音轻柔，不想吵醒怀里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 g. M7 R3 G( I! X2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青年开口道：“我来放你们离开！”
2 y) \5 w4 t: @+ ]  N  }: S) E) c
“没有手谕，是你私下的行为？”

“是的。”金发青年干脆的将火把插在墙上，伸手掏出从斯曼格书房里偷出的钥匙。开锁的声音惊醒了其他的囚犯，她们毫无例外的被青年的举动吓了一跳，“离开这里，逃到其他的地方吧，你们是无辜的，必须逃走，走的越远越好！”

在有这样金牌内应的情况下，成功越狱的机率自然是百分之百，借着夜色，衣衫不整的女人们逃离了爱丁堡。
4 r0 @6 H( d* m3 z0 R3 X1 n
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远处北海的咸湿味道。梅尔静静的靠在麦卡蒂的身边，“你打算怎么办？你是爱丁堡的人吧？”察觉到身穿单薄衣物的梅尔因为冷风而微微颤抖，便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一边这样问着金发的青年。

# f3 O4 S" D7 B* d3 }. E+ a“斯曼格领主发现我放了你们，一定会疯了一般的追杀我吧，在他无情的砍下我的头颅之前，我打算离开这里，离开我的家乡。这是一个可笑的结局，我背叛了那个人，因为爱丁伯勒，我背叛了爱丁伯勒，又是因为那个人……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无论是仇恨还是爱情，都是不干不脆。我无法抛弃良知只爱一个人，也无法遵从良知远离那个人。”青年笑着这样说，冷风中飘扬的金色短发，却没有后悔的迟疑。“他是一个可怜的人，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女巫，我希望她能够帮帮他……”

$ s1 E2 p2 T% |4 Z6 A0 e# S“你怎么会这么说？”麦卡蒂有些惊讶。
1 \( H& v4 \2 r' K: V
, L) i9 n; a/ M  P“你只要走进爱丁堡，你就会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青年最后一次回头遥望，夜幕之下，爱丁堡的神秘阴影若隐若现。

* K3 F9 Z/ m; |! t6 d, E迟疑了一下，麦卡蒂笑了起来，“你爱他？那个男人？”

; i; i! V  l. _) f+ ^* \是的，我爱他，我不能让他受到惩罚，我不能让他犯下这种杀戮与背叛的罪过……那个爱着爱丁伯勒的男人啊，何尝不是在背叛和谋杀他自己？

7 E6 {- {, k: {, k1 w% E“是的，我爱他。”这个叫米泽斯·斯曼格的人，在这一刻，笑着放飞了埋藏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一切就仿佛豁然开朗了一般。“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因为我爱他。”
4 ~# G% Q2 ~$ F+ U/ ^2 @
; \6 V9 R$ {' A- a; V9 t看着青年解脱的神情，麦卡蒂愣住了，直到青年跟她道别，才回过神来将他叫住，伸手将怀里的梅尔推到他身边，在梅尔惊惶的眼神中说：“你们先去海港，我随后就来。然后咱们一起离开这里。”梅尔死死的拉住麦卡蒂的手，仿佛被遗弃了一般绝望的看着她。出乎意料的，麦卡蒂吻上了梅尔的嘴角，在青年惊讶的眼神和梅尔通红的脸色中，说自己要去完成属于真正女巫的使命。然后就转身再次向爱丁堡走去。
+ E/ M; r7 A& C6 {. ]) N
被人押着，穿过爱丁堡狭长的幽暗走廊，跳动的烛火在廊壁上滑动，泛着尘埃的灰黄色，那些身藏在画中的高贵父辈们，默默的注视着陌生的女人。在家族壁画结束的拐角前，女人迟疑了一下，疑惑的转身，看着那里最后的一副油画，那是最后去世的家族成员。
) [4 g2 I9 B$ m0 W1 L
得到领主的首肯，麦卡蒂借着米泽斯的名义走入满是鲜花的卧室。斯曼格就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已经开始溃烂的尸体……麦卡蒂只能依稀的分辨出男人从前的样貌。
1 N8 Y: I) p) }5 Y) J7 V
“米泽斯还好么？”年轻领主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是的，他打算离开这里。”麦卡蒂轻轻的说，“他爱着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4 Q$ Z: L; c/ Z6 \* [( t
' ]5 P* Y6 ], S% c" Z: g0 g/ e3 w微微笑了笑，斯曼格面容疲惫，“他是我的弟弟，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虽然名义上我们只能是朋友，可我不能伤害他。父亲的家族，到我这里，就结束了吧，我不能将他也拖入这浑浊的血脉之中。”

“我该感谢他，或许他救了我，救了所有人，如果他没有将你们放走，或许我真的会做些什么吧……”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斯曼格的疲惫中多了丝满足。
- a6 w' A2 P, T  R
“您的父亲他……是怎么死的？”
  K+ u/ A5 L$ J" ^
为眼前的女人的问题而停顿了一下，“他，在最后放火焚烧了母亲越来越腐烂的尸体时，自己跳了进去。”
+ O* t7 @7 }) P5 j
2 C8 R) c) @- _原来是这样……

麦卡蒂终于明白了一切，“如果，你只是想让床上那具尸体复活的话，我倒是有办法。”话刚刚出口，就重新点燃了斯曼格眼中的疯狂，刚刚那个绝望的男人，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 ~, z, d) @; I6 ?/ [; u
“随便你怎么理解，说是奇迹也好，说是巫术也好，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时空跨越并不是难事，只要不影响历史进程就可以，反正苏格兰注定要被英格兰击败……你可以用我的名义回去，去未来，那里有将尸体再造的方法，不过你要考虑清楚，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可能是你想要的那个人，这样也可以么？”麦卡蒂的话虽然不能完全让斯曼格听懂，但至少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0 F0 ~9 M3 c* ^
“它本来就不是那个人，不是么？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明白了吧，哪怕仅仅是酷似也好，我想看着他，抱着他，一边做爱一边告诉他，我是多么的爱他……这是会遭到神惩的想法。可是我抑止不了这样的疯狂。这是流淌在身体中的诅咒。我爱他。”
4 v! y4 k$ i2 U6 y6 `- o/ Z8 Q
仅仅是以爱情的名义么？一个可以燃烧掉整片天空的理由……
( w4 K  f8 d# t' T9 J  e
“好吧，我可以送你们去未来……不过在这之前，请给我两件女式大衣吧，做为我代替你留在这个时空的补偿……”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麦卡蒂又补充了一句：“一件给我，一件给我的爱人……这里的冬天很冷。”

送走了领主的麦卡蒂拿着对方交给自己的大衣走出了卧室，因为临走前的吩咐，并没有什么士兵阻挡自己，走过拐角的时候，麦卡蒂不自觉的再次看了看墙壁上的画像那是个男人，留着黑色的短发，已经定格在画布的表情上有着坚定，哀伤，遗憾，甚至是一丝的温柔……却独独没有悔恨和仇视。
" n9 M( }4 D( k' y+ T, Q7 f4 @! x
画中人的脸，刚刚就在卧室中见过，那时他躺在床上，可麦卡蒂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不同的人。

3 x7 k7 g# @* F: j4 k3 [. ]这画中的是图森·斯曼格与米泽斯·斯曼格的父亲。那个疯狂爱着自己妹妹的男人。或许这真的是诅咒，哥哥爱着妹妹，弟弟爱着哥哥，到最后却是儿子爱着父亲……圣十字的天空下，这些背负了太多的人们早已经被逼迫的无处可逃。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一个故事，就好象在哪里发生了误解一般，不经意的错位，或许所有故事里的主角们心中都有着一个别人无法窥探的柔软。故事的开始或许很简单，哥哥爱看妹妹吃着甜点时满足的纯真笑脸，年幼的弟弟敬佩着哥哥面对风浪时坚强的脊背，对爱情刚刚懵懂的儿子将父亲的行为视做是对感情的最高祭奠……之所以没有在感情刚刚萌发的时候制止，或许就是因为对爱的人还存在另一种感情的缘故吧。

这样并不纯洁的爱情到底是对是错。

, G* w* Y  u- i! q5 q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天空吧……疯狂的哥哥就算是轮回也一定会牢牢抓住深爱着的女人；远走他乡的弟弟或许远航的途中就能在不经意间邂逅另一段爱情，而图森，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会牵着爱人的手，一起行走在21世纪的王子大道上，或是在爱丁堡的城区里找家小店来上一杯咖啡，一边聊天一边抬头仰望爱丁伯勒蔚蓝色的天空……
6 i# A( R% G7 C* B2 Z
晃晃头甩掉自己的幻想，麦卡蒂重新紧了紧怀里沾染了自己体温的大衣。

得快些赶去海港，在那里，还有另一片天空等待着自己……
5 n5 Y' }1 Q$ v: @' l
; @/ a5 z9 d: \5 k. k) u' M我的故事，将在1695年爱丁伯勒的灰色天空下安静的开始。 : 2542 : 恋尸 品酒论茶 : 2540 : 呱呱坠地(BT慎) 草本精华